天道明雲想到這裡,緩緩走上了山路。
伴隨著小雨,周遭的氣息都愈發混亂了起來。
沒一會兒,天道明雲便來到了一座神社前。
雨絲如銀針般刺入山林,神社的朱漆早已剝落成斑駁的暗紅。
天道明雲小心的上前探去,青苔順著石階爬滿鳥居的立柱,將原本鮮艷的橙紅啃噬成模糊的綠影。
那濕透的注連繩垂在風雨中搖晃,稻草纖維里滲出陳舊的血色。
天道明雲就這樣踩碎積水裡的枯葉,不斷前行,腐朽的木質迴廊在腳下發出垂死般的呻吟。
神龕的雕花門扇半塌,露出內部被蟲蛀空的空洞。
雨水順著屋檐缺口灌進來,在積灰的供桌上衝出蜿蜒的泥痕。
「朽葉神社?」
天道明雲能感覺到,剛才遭遇的那些猩紅氣息就是從這其中散發而出的。
如今既然接近源頭,那他自然不會就此折回。
想到這裡,天道明雲當即進入了神社之中。
他的手指撫過褪色的繪馬牆,木牌相互碰撞發出牙齒打顫般的聲響。
某塊繪馬突然斷裂,砸在地上濺起黑水。
見狀,天道明雲當即彎腰將其拾起。
在模糊的墨跡里,天道明雲只是辨認得出「病癒」二字。
但如今這些字跡卻被黴菌吞噬了大半。
就在這時,風突然卷著雨霧撲進神殿,殘存的紙垂簌簌抖動。
天道明雲被微風裹挾,下意識的抬頭,結果卻看見屋頂破洞處漏下的天光,灑在了神殿之中。
陰雲中隱約有雷聲滾動,像神明在遙遠高處發出的嘲笑。
香爐倒扣在積水中,三支斷香像被斬首的細蛇,隨風輕輕搖晃。
這裡的一切顯得無比詭異,但天道明雲卻是絲毫沒有後退的意思。
再詭譎的秘境都闖過來了,也不差這一個。
想到這裡,天道明雲當即走入了神殿深處,打算看看那猩紅氣息究竟源自哪裡。
但結果,卻是看到了古怪的一幕。
只見一柄檀木刀鞘,就靜靜的擺在角落。
而那些詭異的猩紅氣息,就是從其中傳出的。
「是這東西在作怪?」
天道明雲不太肯定,但還是先用靈力將身體包裹住,而後再慢慢的靠近。
可當天道明雲將那刀鞘拿起之後,卻是發現,其中並沒有什麼法陣,就連素材也只是普通的靈木而已。
「什麼情況?」
天道明雲百思不得其解,這刀鞘上好像並沒有什麼能產生詭異的猩紅氣息的來源啊。
就在這時,那些縈繞在刀鞘四周的猩紅氣息,卻是朝著天道明雲周身飄散。
天道明雲本想將這刀鞘丟掉,但就好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直接打開了本心之景將這刀鞘丟了進去。
「刀條小姐,你拿起這刀鞘試試。」
聽到這話,刀條彩乃人都傻了。
靈根金歌與天道明雲聯手才能勉強壓制的猩紅氣息,她一個第零區的技術員怎麼可能擺平?
但聽到這話,刀條彩乃也沒得選,畢竟,天道明雲已經把刀鞘丟到了她的面前。
「要,要是我出了什麼事情,記得治療我啊!」
刀條彩乃露出了決絕的神色,就好像是打算赴死一般,抓起了眼前的刀鞘。
結果,正如天道明雲料想的那般,這刀鞘的異常竟然消失了!
只見當刀條彩乃觸碰到刀鞘的一瞬間,那些猩紅的氣息竟像是有意識般縮回了刀鞘之中,沒有傷到刀條彩乃分毫!
「我想這應該是刀條家的傳承吧。」
天道明雲想來,刀鞘想必是認出了刀條彩乃,這才會有此動作。
「至於那些猩紅氣息,我猜應該是過去裝在裡面的刀劍的。」
天道明雲猜測,恐怕這刀鞘過去裝著的,是一柄弒主的妖刀也不一定。
不過,在得到了刀鞘之後,天道明雲倒是有些失望。
這座神社所有奇異之處都好像是煙消雲散了似的。
「我們該走了。」
天道明雲眯起眼睛,只是覺得這次的探索很是無趣,既沒有驚險的意外,也沒有強敵襲擊。
他很難相信那女人要找的秘境核心就是這麼一個沒了主體的刀鞘。
但不管怎麼說,他們也算是完成了任務,剩下的事情,出去之後再說吧。
想到這裡,天道明雲當即轉身向外走去。
一路上,他一邊跟刀條彩乃商量著這柄刀鞘處理方案,一邊沿著山路原路返回。
但漸漸地,天道明雲察覺到了不對。
「山路好像有了變化。」
天道明雲可以肯定,自己剛才從朽葉山石碑出發來到這座殘破的神社途中,沒有任何的岔路口,根本就沒有走錯路的可能。
但現在,天道明雲只覺得不太對勁,眼前的山路沒有自己的腳印不說,就連蜿蜒向遠處的方向似乎也不太對勁,與天道明雲記憶中的路徑完全不同。
「有意思。」
天道明雲露出了一絲笑意,只覺得這秘境總算是展示出了真實的狀態。
天道明雲猜測,這柄刀鞘,或許就是一枚打開秘境深處的鑰匙!
想到這裡,天道明雲不顧風雨反擊加快了腳步。
在金鱗秘法的加持下,天道明雲宛如一道金光朝著遠處爆射而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道明雲竟是沿著山路,來到了一處小鎮外。
「朽葉鎮?」
天道明雲想來,不管是朽葉神社還是朽葉鎮,似乎都與朽葉山脫不開干係。
但在塵世,他好像從未聽說過這個地方啊。
「可惜玉藻前不在。」
天道明雲想來,如果玉藻前在的話,朽葉鎮的信息應該很容易就能窺探到了。
至於身處本心之景內的彼岸花。
這個賭鬼也就賜福能看看了,情報網幾乎為零,連老熟人站在面前都不一定能認出來。
天道明雲已經不指望彼岸花能在戰力以外的地方幫上忙了。
「宮司,你的眼神有點失禮哦。」
彼岸花與天道明雲有著臨時契約,因此兩人的聯繫很是緊密。
只要一個眼神,她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了。
「雖然我不知道,但我可以搖人啊!」
彼岸花向來是有事別人做的。
眼見於此,她當即打算召喚手下問問情況。
而趁著這個空檔,天道明雲也進入了鎮子裡,打算自己動手調查一下。
這鎮子很大,天道明雲竟是一眼都望不到邊。
但這裡,卻是沒什麼人。
天道明雲小心的推開身邊的房門進去探查,結果卻是發現,屋內的擺設正常,不僅打掃的很乾淨,就連桌上的飯菜都還是熱的。
這倒是讓天道明雲感到有些意外。
畢竟就鎮子這古怪的情況看來,大夥應該都消失了很久才對。
可不知為何,一切就好像是被定格在了這裡似的。
對此,金歌倒是有幾分了解。
「恐怕整個鎮子已經化為了秘境的一部分,這才呈現出了這般狀態。」
就在金歌還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天道明雲卻是眯起眼睛猛地看向了某個方向。
「有古怪!」
天道明雲聽到了咀嚼聲,這絕不正常!
眼見於此,天道明雲當即爆射而去,想要一探究竟。
但當他來到了那怪聲出沒的現場後,卻是看到了一個令他哭笑不得的場景。
只見朝倉冬奈正趴在桌子上大口乾飯,絲毫不在意周遭的異常。
而在看到天道明雲到來之後,甚至還拿出飯糰招待起了他。
「大叔,要不要一起來吃啊,這些飯菜好厲害,不論怎麼吃都會重新出現呢!」
朝倉冬奈太喜歡這裡了。
無數的飯菜擺在她的面前,甚至還吃不完!
但金歌卻是向天道明雲解釋道。
「這些飯菜只是擺設,是秘境的一部分,沒有內在,再怎麼吃也只是在咀嚼空氣罷了。」
聽到這話,天道明雲不禁有些同情起眼前的女孩了。
不過,話雖如此,這卻是一個窺探對方本心之景的好機會。
如今這鎮子沒有什麼異常,恐怕也是因為作為秘境核心的刀鞘被己方得到。
再加上朝倉冬奈的注意力都在飯菜上,倒是適合進行本心之景的窺探。
想到這裡,天道明雲當即打算讓彼岸花動手。
好在本心之景內的情況外界幾乎無法察覺,天道明雲這邊動手很順利。
他還命令匣姬注意朝倉冬奈的情況,一旦有不對的地方,就立刻通知自己。
說罷,當即進入了朝倉冬奈的本心之景中。
但下一秒,刺鼻的腥臭氣息卻是撲面而來。
天道明雲只看到一個女孩被綁在手術台上,開膛破肚!
眼前的老婦人竟是生生取出了女孩的胃袋,緊接著,又放進去了什麼東西!
哀嚎聲伴隨著駭人的靈力不斷迴蕩在密室內,饒是天道明雲都忍不住心底一震。
但就在天道明雲打算上前探查之時,那個被放進女孩身體之中的詭異之物,卻是發出了聲音。
「滾!」
緊接著,怨念與煞氣便化為驚天駭浪將他推了出去!
當天道明雲回歸之後,看著眼前大快朵頤的朝倉冬奈,沉默無言。
過了許久之後,當即坐在了她的身邊,一起吃起了像空氣一般的飯菜。
眼看對方是飯搭子,朝倉冬奈的話也多了起來,當即跟對方聊了不少事情。
「我的飯量太大了,又沒什麼擅長的事情,只能做做殺手了。」
朝倉冬奈呵呵一笑,用最平常的語調,說出了十分恐怖的話語。
對方似乎根本沒有正常的倫理觀念。
天道明雲想想也是,對方的本心之景中那副恐怖的模樣則呢麼看也不像是正常人該有的。
想到這裡,天道明雲當即向其問道。
「你究竟打算委託那女人製作什麼東西?」
聽到這話,朝倉冬奈先是一楞,而後擺了擺手道。
「保密哦。」
顯然,朝倉冬奈是不想告訴天道明雲自己這邊的底細。
而就在兩人閒聊之時,外面又有了動靜。
見狀,天道明雲當即帶著朝倉冬奈離開了屋子。
一走出屋子,天道明雲就看到了三首領與木下十五郎。
顯然,在拿到刀鞘之後,秘境內的空間似乎都聯通了起來。
想必三首領是順著臨時契約找過來的。
「只是,這秘境也太奇怪了吧。」
天道明雲很是不解。
沒有任何的異狀,就好像是一具屍體般任人窺探似的。
「老爺,你是想說類似許願館嗎?」
金歌當即明白了自家宮司想說什麼。
這個秘境沒有絲毫活性就像是早已死亡似的。
跟之前白織手中的許願館幾乎一模一樣。
天道明雲想來,恐怕是刀條家找到了這個殘破的秘境,將其改造了一番。
只是為什麼會拿來放一個刀鞘呢?
天道明雲百思不得其解,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打算將其直接交給那女人。
天道明雲想來,到時候大不了翻臉就是了。
想到這裡,天道明雲當即帶著幾人離開了這殘破的秘境。
在離開之時,將那刀鞘拿了出來,免得眾人懷疑。
但就在幾人商量著怎麼跟那女人聯繫之時,意外卻是出現了。
只見那女人竟是就在刀條家的宅院內,為幾人泡茶呢。
「啊嘞,比我預想的要快很多呢。」
女人的純白面具之上看不出悲喜,但那語調似乎表示對方也很是意外。
見狀,天道明雲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手中的刀鞘丟給了女人。
天道明雲想來,只要對方感受下,他就能抓住這一絲機會啟動剛才藏於刀鞘內的靈符,與三首領合力壓制對方。
但見狀,女人卻是並沒有收下,只是拿出了一隻平板電腦,擺在了幾人的面前。
「我需要完整的核心,你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呢。」
聽到這話,木下十五郎當即向前一步,爆發出靈力。
三首領也不甘落後,當即做起了樣子。
可即使如此,女人依舊不為所動,只是擺了擺手解釋道。
「這是一個意外,我也不知道它是怎麼出去的。
委託內容就是這樣,要麼干,要麼走。」
女人似乎有恃無恐,顯然是拿捏住了幾人的軟肋。
那朝倉冬奈當即舉手說道。
「我,我去!」
眼看於此,天道明雲索性奉陪到底,看看這女人究竟想做什麼?
但就在幾人統一了意見後,女人卻是放出了一段古怪的錄像。
只見畫面之中有人斬殺了一位便利店店員,還朝著監控笑了出來!
天道明雲對這段影像再熟悉不過了,顯然就是那段害的刀條彩乃被通緝的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