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抉擇
格布瞪大了眼睛，指著貝兒肩頭的長尾猴子張開嘴，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貝兒歪了歪頭。
「嗯？我臉上有東西麼？」
長尾猴的腦袋從貝兒的頭頂伸了出來，倒掛著和女孩眼對眼對視。
「歐格————」貝兒嚇了一激靈，剛要驚呼，那長尾猴的尾巴迅速轉了一圈，把女孩的嘴當作口袋一樣箍住了。
「唔！」
「奧爾托姆記恨眾神已久，不可以在祂的神龕附近提起眾神的名諱！」
貝兒的嘴被猴子尾巴捆的跟個金魚似的，難受的不行。格布聽到這東西雖然是猴子，說話的嗓音卻是一個深沉的男人聲音，而且有些耳熟。
金面具？我還懷疑你在哪裡躲著，原來在這裡等我呢。
知道金面具終於到場，格布心裡有底了一些。他看貝兒狼狽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添油加醋道。
「對啊，不能亂說話，你個蠢貨。」
「嘟嘟嘟，嘟嘟嘟！」
貝兒聽到這話氣的不行，急匆匆地說話，卻發不出聲音來，只是發出嘟嘟的聲音。
「嘟嘟啥呢？別在這噴口水，都冒泡了。」
猴子終於鬆開了尾巴，貝兒一口大氣把話一禿嚕說出來：「————你好意思說我麼哥布林！要不是你先提了那個馬格奴什麼玩意，才惹得我們到這個地步！」
「不要對格布無禮，貝露丹迪。」
長尾猴說道。
「對啊，你太沒禮貌了，貝露丹迪。帝國魔法學院的女巫，怎麼可以如此沒有修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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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布在一旁附和道。
「我————！」
貝兒被噎到說不出話來。格布得意地對著她做了個鬼臉，然後對猴子說道：「自從銀月迴廊那一次，好久不見。想要聯繫上你可真是不容易。」
「哥布林巫師格布。我相信，你既然來到了這裡，一定是遵守著我們的約定，將那樣東西帶來了。」
「那是當然。咱們怎麼交貨？我把東西給你這位親愛的蠢學生，然後你把承諾的東西給我？」
雖然面對著一位強大的巫師，格布卻毫無懼意。原來，金面具就是那個在沙之書中無數次出場過的巫師伊明特。這是個意料之外的轉折，哥布林巫師卻沒有覺得奇怪。
金面具明顯是一位強大的巫師，而整個大陸上最出名的巫師，也就是這位撰寫了以太論的伊明特了。
貝兒露出疑惑的表情，都忘了反駁格布說她蠢。
「當然，我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你安排我在這個地方和時間見面，一定是想要我協助進行這個儀式吧：解除某種封印，獲得這位吞噬者邪神，奧爾托姆的神龕」。」格布露出一個微笑，然後瞥了貝兒一樣。「想想也知道，這位小女巫自己是一定做不來那個儀式的。」
「什么小女巫」，我有名字的好吧。」貝兒嘟囔著說道。
用長尾保持平衡，長尾猴從貝兒的肩頭敏捷地跳到了地上，它用長長的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環，然後在環里畫了一個船型的符號，如同一張打開的嘴。
「是的。你猜的沒錯，格布。你來到這裡，遇到貝露丹迪，並不是偶然。我需要孔雀製造的那瓶藥劑，一名二環巫師，還有你，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地方，奧爾托姆的神龕旁————不，叫那個東西神龕不太準確。應該會說，它是囚禁奧爾托姆的牢籠。」
「牢籠？」
格布和貝兒同時開口問道。
「吞噬者，是記載中出現在世間的第一位神明。祂代表著自然的毀滅之力。傳說中，奧爾托姆寄居在世界之脊山脈頂端的火山口：泰坦之口之中，與構建物質世界的原初元素緊密地聯繫著。眾神恐懼強大的，不可阻擋的毀滅神力，於是用詭計將封印在了監牢之中。」
格布看了看自己所處的黑曜石洞穴，石頭中，巨人骷髏的形跡若隱若現。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所處的這個地方，就是吞噬者的牢籠？」
格布說道。他正要繼續說，貝兒突然在一旁插嘴道：「剛才那位老巨人說過，奧爾托姆拋棄了祂的族人，也就是巨人們。導致巨人被矮人們趕出了山脈，然後被巫師趕盡殺絕。嗯————我不知道我想的對不對，但是聽起來，其實奧爾托姆並不是拋棄了巨人們，恰恰相反，祂是不是把自己最後的神力藏在了巨人的體內，然後隨著巨人失去，吞噬者自己的力量也越來越弱了————」
格布想要反駁，但是想了想，貝兒的推測確實有點道理。這女孩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笨。
「不，並不是這樣。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不要盲目做出推測。我的學生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長尾猴的話讓貝兒一下子閉上了嘴巴，她窘迫地看著自己的腳，剛剛積攢的自信心被一下子打碎了。格布看到金面具對貝兒如此嚴厲而不留情面，內心中不由得對這個女巫同情起來。
「巨人的體內藏著和毀滅之神的血脈連結，就像是一把鑰匙。這個地方的確和奧爾托姆的囚禁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但是這裡並不是被囚禁的地方一祂的監牢並不在物質位面，而在以太位面。你們兩個一定也感覺到了，巨人崗的遺蹟內部有著強大的以太流動。這裡是一個以太泉眼，和另一個位面的帷幕非常稀薄。這不是一個巧合，巨人崗是巨人族的墳墓，他們在長達數千年的時間中一直向自己的神明祈禱，他們和吞噬者的連結拉近了兩個位面之間的距離。簡單來，巨人們用他們對神明的渴望在這裡打開了通往祂監牢的一道門。」
原來是這樣。格布暗中想到。怪不得這種地方會出現一個以太泉眼。
「你剛才說鑰匙，現在又說門。」格布看向身後遠處的巨人，那個傢伙不再發出聲音，只是靜靜地坐在角落，肩膀塌下，空洞地看著自己的同伴的骷髏。
「也就是說，打開吞噬者監牢的鑰匙，就在最後的巨人的胸膛之中。」
「你又猜對了。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金面具對哥布林巫師讚不絕口。貝兒略帶苦澀地看了長尾猴一眼，不敢出聲。
「不過，」格布突然話鋒一轉。「打開奧爾托姆的監牢，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呢？祂是毀滅之神，隔著以太帷幕，我都可以感覺到那股恐怖的原初之力。打開那監牢，豈不是放虎歸山？」
「所以，我的目標並不是去解放奧爾托姆，沒有人能夠控制那股力量。如果將放出來，無異於給這片大陸帶來毀滅。但是，那把能夠打開古神監牢的鑰匙本身，卻有著無上的價值。」
好傢夥。合著費了這麼大勁，格布是替人來盜墓來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們把這老巨人給你綁回帝國？您老開玩笑呢？先別說它願不願意，就算它全力配合，這一個巨人從人類的國度招搖過市，不被砍成肉泥才怪。」
長尾猴沒說話，只是歪了歪頭，用一雙大眼睛盯著格布看。格布被看得發毛，開玩笑的心情一下子就沒有了。
「————行吧行吧，我知道你想要的是那巨人胸膛里的熔岩之血——整個心臟給你帶過去就行了，是不是？」
格布等待了一會：長尾猴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反駁，算是默認了。
他繼續問道：「你這儀式需要的東西都是什麼？什麼步驟————最重要的是，巨人是要活的還是死的————不過取出心臟怎麼著也死了。」
「我只告訴你一次，你記好。貝兒，你也過來，全力幫格布準備。儀式的第一步，是要讓那巨人喝下弒君之吻。因為巨人的皮膚無比堅硬，身軀堅不可摧，又對魔法和毒素有著極度的抗性，就連奧法帝國的巫師都無法殺死它們，只能用魔法將它們埋在地下。只有在我的特殊指示下，孔雀製造的毒藥才能暫時弱化它的肉體，讓你們有取出他心臟的契機。但是，取出心臟只是第一步，貝兒，你需要使用我給你準備好的材料毫無偏差地繪製鍊金法陣。你們要第一時間固化那心臟中流淌的熔岩之血，不然，那股不穩定的以太能量將會引起巨大的爆炸————」
「您等一下————我寫，寫下來！」
貝兒在旁邊自閉了半天，插不上話，這時候突然有了她的事，趕快手忙腳亂地掏出本子奮筆疾書。
格布則是用腦子把步驟一個個記住，長尾猴說了十分鐘，終於把保存熔岩之血的方法全盤托出。
「————最後，法陣會完成閉環，預示著熔岩之血被安全封存在巨人心臟之中。這時，你便可以用帶有口袋次元的魔法物品將它儲存起來。就比如說我送給你的儲物戒指，格布。」
格布將一切聽在心裡，正要表示記住了，金面具的聲音突然通過心靈感應的方式出現在了腦海里。
「可這並不是全部，格布。接下來的話，只有你我聽得到。」
嗯？格布突然愣了一下，馬上低頭假裝在看地板上的紋路，掩飾住表情中的驚異。
「你也許注意到了，哥布林，這個鍊金儀式，少了一個關鍵的鍊金種子。以我告訴你的方法，法陣並沒有辦法自己完成閉環。」
「這個法陣是阿肯奧法帝國的禁忌遺產，可以封印住古神靈魂的碎片————這樣強大的魔法需要代價————」
等一下。
「一個灌注了魔法的生命，這就是法陣閉合所需要的代價。貝露丹迪必須死去，這個儀式才可以閉環。不要憐憫她，格布，貝露丹迪天生愚鈍，她的魔法天賦最多只能將她帶到一環，在一個偏僻的村莊做個駐紮女巫，然後庸碌度過餘生————但是，在這裡，她的生命可以幫助我們完成更偉大的事業。你和她不同，你的天賦超過我說見過的任何巫師。你將成為未來的一部分，而她只屬於過去。」
「不要浪費掉她的生命，哥布林巫師，讓貝露丹迪的死亡成為點燃這個世界的火苗。
完成這個儀式，然後把流淌著熔岩之血的心臟帶回來。我會讓你成為我們金面具結社偉大計劃的一部分。你將獲得超過你一切幻想的力量。」
哥布林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金面具對貝兒的無情背叛他的血管一下子冷了下去。所謂的魔法學院，所謂的高等巫師，居然是這個樣子的麼？
原來，巫師之間，和哥布林也差不了多少，說背叛就背叛，絲毫不講情面————怪不得貝兒這麼快就升到了二環。並不是金面具賞識她，而是因為他早就做好了把她當作祭品的準備。
格布偷偷瞄向貝兒。那個純良的女孩還在吭哧吭哧地記著筆記，寫的滿頭大汗。
我要怎麼選擇————
救一個女孩的命，還是，把她當作墊腳石，獲得這片大陸上最強巫師之一的青睞。
我————
「喂，金面具。」格布用傳訊術對著猴子說道：「如果你是貝兒，你會願意被當作人肉柴火，為了什麼偉大事業獻身麼？」
「，「是的，我會毫不猶豫。」金面具回答道。「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理解我們對真理的渴求。大多數人的追求都停留在滿足自身基本欲望的原始層級之上。這也是為什麼，我們不能對他們完全誠實。我們有著更高的追求，我們應該指導那些凡夫俗子，為他們做出更好的選擇————哪怕那些選擇看起來十分無情。」
是這樣的麼？也許是因為是心靈感應的緣故，這個人的語氣中沒有顯露出多餘的情感。但是格布似乎可以察覺到，他並沒有說謊：這些話是金面具/伊明特的真實想法。
「好吧，我知道了。」
格布回應道。
長尾猴沒有走動，仿佛在等待著哥布林的回覆。
哥布林巫師低著頭，沒有看向猴子或者貝兒的方向，只是有些低沉地說道：「貝兒。」
「嗯？」
「我們快點開始儀式吧，時間不等人。」
「好————好！」
格布再抬起頭的時候，那隻長尾猴已經不知所蹤。它知道，哥布林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而那孤獨的巨人，空洞的眼中流露出某種新添的悲傷，似乎在哀悼著某個陌生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