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春荷園景圖(求月票)
蕭驚鴻嘴角露出些笑容,上前抱起蕭無戈,輕笑道:「無戈近來長進不少啊。」
甫一接觸,她便察覺到蕭無戈已然有了九品的修為,身上筋骨堅韌程度遠超先前,足可見他平日裡有多用功。
蕭無戈聽到她的誇讚,頓時眉開眼笑:「二叔說我樁功進境不慢,三個月時間修煉有成,算是中上之資。」
蕭驚鴻笑著點頭,勉勵道:「好生聽你二叔的話,待你修為達到九品上段,二姐送你一份禮物。」
九品煉體,旨在打熬身體筋骨皮肉,這是水磨工夫,沒什麼捷徑可走。
哪怕是天階樁功,一樣需要修煉者日日修煉不輟,差別僅在毫釐之間。
畢竟中原武道不重肉身,勁力夠用即可。
但是八品之後就有些不同了。
天地玄黃四階內功心法,每一品階的心法差距之大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因而蕭驚鴻便打算傳授蕭無戈一門天階的內功心法。
當然不是她學自李無當的《劍經》,而是從之前斬殺的一位江湖客手中獲得,名為《無量功》。
其乃是乾陽王朝道門魁首玄天宗的鎮派絕學,能極大提升氣海內的真元量數,昔年玄天宗的宗主就曾憑藉此功法獨霸南方道門,風采一時無兩。
蕭無戈不知她的心思,但是聽到有禮物,自也是開心的。
他笑了幾聲,目光落在後面的蘇枕月和傅晚晴身上,起初沒甚在意,但看到傅晚晴眼中晶瑩,不免有些疑惑:「二姐,你何時多了一位侍從姐姐?」
「姐姐?」
蕭驚鴻看了眼傅晚晴,不禁莞爾,「叫什麼姐姐,叫————姨姨,這是你晴姨。」
傅晚晴本想說出她如今化名,但見蕭驚鴻已經開口,她只好順從地說:「我————朝晴見過世子殿下。」
「哦,晴姨。」
蕭無戈喚了一聲,旋即拉著蕭驚鴻進了堂屋,「二姐,姐夫都等急了,快來一道吃飯吧。」
聞言,陳逸笑罵道:「明明是你餓了,拉上我作甚?」
他的目光掃過傅晚晴,順勢跟蕭婉兒使了個眼神,便就迎上蕭驚鴻,行了揖禮,「夫
人。」
蕭驚鴻沒吭聲,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視他片刻,方才露出些笑容,喚了一聲夫君。
說不上來的感覺。
蕭驚鴻總覺得眼前的陳逸與先前相比有了些許變化。
氣質?
身體?
眼神?
蕭驚鴻不得而知,心下覺得陳逸更加從容了。
興許是因為他書道有成吧————
蕭驚鴻這般想著,便跟蕭婉兒、裴琯璃、小蝶等人打過招呼,然後一併坐到餐桌前。
蕭婉兒掃視一圈,眼眸不自覺地看了看外間的傅晚晴,隨即忍著心下的激動吩咐說:「娟兒、翠兒,還有小蝶,你們為晴姨也準備些早餐,就在隔壁一起吃吧。」
「是,大小姐。」
幾個丫鬟各自忙碌開,沈畫棠、謝停雲和唐浣紗等人自是坐在主桌上。
過得片刻。
蕭婉兒方才說:「吃飯吧。」
蕭驚鴻看了眼小蝶幾人所在,嗯了一聲,招呼陳逸等人。
如今傅晚晴回來,她多少有了心安之感。
不像先前,她既要操心定遠軍各項事務,還要分心於侯府。
即便府里有蕭老太爺坐鎮,她依舊不放心。
畢竟府里沒太多高手,萬一撞見「豺狼」杜蒼那等高手,根本攔不住他們。
而今有了傅晚晴,便是遇到些事情,也有人能跟老太爺商量一二。
蕭婉兒同樣有此感。
自從她得知蕭逢春、傅晚晴回來之後,她做事都比以往放開了些手腳。
再加上她的身體狀況好了些,精力比之以往更加充沛,每日裡除了過問龍場小院的事,還有許多時間能夠安排好府里的大小事務。
總之就像陳逸先前告訴過她的那樣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以後只會更好。
蕭無戈自是毫無所覺,一邊吃著飯,一邊跟蕭驚鴻說著他這段時日在演武場習練武道的事。
說到興起,他甚至想當場演練演練,直惹得在場眾人面露微笑,卻都不打算讓他這般做。
唯一一個,也就裴琯璃這虎丫頭看熱鬧不嫌事大,嚷嚷著讓蕭無戈演練拳法、步法。
陳逸瞪了她一眼,然後朝無戈說:「先吃完飯再說,你二姐這次回來應是嗯————」
「夫人,應該要在家裡多待幾日?」
蕭驚鴻看著他說道:「陳————公過幾日要來蜀州,我自當去拜見他老人家。」
她想了想,接著有些遲疑地問:「依著咱中原的規矩,我是不是應該奉茶?」
陳逸啞然失笑,擺手說:「不必這麼麻煩,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
他是入贅蕭家,並非明媒正娶娶的蕭驚鴻,回門一事自然一切從簡了。
蕭驚鴻點了點頭,不再為此事糾結。
「估摸著我應該會在府里待上十天半月,至少也要等陳公離開之後,我才會動身前往蒙水關。」
「聽聞蒙水關那邊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多虧你師父出面才有所緩和?」
「夫君見諒,讓你擔心了。」
「不過也的確多虧了師父他老人家————好在一切平安無事————」
陳逸笑了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問道:「不知那位劍聖」如今何在?也讓我謝一謝他救下夫人。」
「師父他不習慣世家大族的繁文縟節,跟我回到府城後,他就獨自離開了,我也不知他老人家去了哪裡。」
「這樣啊————」
陳逸暗自挑眉,李無當如今人在府城?
那看來今晚上他想要去觀看楚休道突破陸地神仙境界怕是難了。
估摸著得藉助畫道才能成行了。
蕭婉兒看著兩人有說有笑,心下儘管有些不是滋味,但是面上卻也帶著笑容。
這些時日,她想了很多。
不提陳逸幫她做的那些事—藥堂和百草堂、救她性命、龍場小院,再有深入蠻族救回蕭逢春、傅晚晴。
再加上陳逸還為她治病————
等等這些都讓蕭婉兒心生感激。
她已經打定主意這輩子認定陳逸了。
哪怕因為蕭驚鴻的關係,她沒辦法吐露心聲,也沒可能光明正大地待在陳逸身邊。
可只要她能有一小塊位置就好。
很小很小的一塊就好。
「二妹用過早飯,你可有安排?」
蕭驚鴻點頭,「稍後我要去一趟都指揮使司,大姐有何吩咐?」
蕭婉兒看了眼陳逸,溫婉笑著說:「妹夫擅畫道,我想趁著機會難得,請他為咱們作一幅畫。」
蕭驚鴻看向陳逸,有了些意動,「夫君,可好?」
陳逸自是不會拒絕,甚至還會意地看了眼堂屋中的其他人,笑著點頭說道:「難得夫人回來,那我就畫上一幅春荷園景吧。」
蕭婉兒面露微笑:「有勞妹夫————」
蕭無戈等人自是開心不已,虎丫頭更是嘰嘰喳喳起來,言說要換身乾淨漂亮的衣服云云,便連一向不苟言笑的沈畫棠也有些意動,比平日多說了幾句話。
另一邊的傅晚晴看著這樣的場面,眼角不禁有了幾分濕潤。
曾幾何時。
這是她做夢都不敢夢到的景象。
蕭婉兒,蕭驚鴻,蕭無戈,還有在座眾人————
她在蠻族時,不止一次想著回到中原會是什麼場景。
如今,她總算如願了————
用過早飯。
小蝶、傅晚晴等人收拾桌椅。
不過多數都是小蝶、翠兒、娟兒三人收拾,傅晚晴雖是有心想要勤快一些,但一來年齡大了,手腳慢些,二來她沒做過丫鬟,對這些不算熟悉。
傅晚晴強裝鎮定,略有尷尬地說:「妹妹們見諒,剩下的我來吧。」
沒等小蝶她們開口,蕭驚鴻開口道:「晴姨,稍後我要出門,你幫我準備下衣服。」
傅晚晴聞言,面上露出些許嗔怪,哪裡不明白這是閨女心疼她。
可是做戲做全套,她又怎會在意這些。
不過這時候,她當然不會多說什麼,依言出了木樓給蕭驚鴻準備衣物。
蕭婉兒看在眼裡,卻是佯裝不知傅晚晴的身份。
不然她很難說得清楚誰告訴她這些。
略有沉默,蕭驚鴻開口道:「驚鴻早去早回,中午我讓人備些食材,叫上爺爺他們過來用飯。」
頓了頓,她接著說:「剛好也可讓妹夫畫得全一些。」
事實上。
蕭婉兒是想等蕭逢春回來之後再作這一幅畫。
但她又不知那時候蕭驚鴻會否待在府里,索性先畫上一幅,待蕭逢春回來之後另畫一幅便是。
蕭驚鴻應了一聲,眼眸落在陳逸身上,微微頷首便就帶著蘇枕月返回木樓,換衣之後
,幾人離開。
陳逸瞧著她們的背影,略有思索,朝蕭婉兒等人告饒一聲,「大姐,我也出門一趟。」
蕭婉兒看著他,又看了看天色,「妹夫這時候出門?」
陳逸笑著解釋說:「既是要畫春荷園景圖,我自然要準備齊全些,這就去康寧街上買些顏料一類。」
「這等事情,我讓小蝶她們去便是。」
「不用,我順道還要去貴雲書院看看。」
「先前我答應了岳明先生近段時間要去教授書道,但眼下夫人回來了,我一時走不開,須要跟岳明先生知會一聲。」
蕭婉兒瞭然點頭,不忘叮囑道:「那,妹夫也萬事小心。」
陳逸沖她一笑,傳音說:「放心便是。」
蕭婉兒面上浮現一抹笑容,眼神略有嗔怪的示意這裡還有旁人。
陳逸自也清楚,沒再多說,讓小蝶取來一把傘,便打算離開。
哪知裴琯璃這時候開口道:「姐夫,我也一起去。」
「嗯?」
「我去買幾件衣服嘛,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見虎丫頭扭捏做派,陳逸無奈搖頭,「跟來可以,但不准到處亂跑。」
「放心放心,我一準聽你的話————」
蕭無戈看著眼熱,有心想要跟過去,但瞧見旁邊蕭婉兒的眼神,便就絕了這個心思,悶悶不樂地跑去書房下棋。
沒多會兒功夫。
陳逸帶著裴琯璃出了侯府,春荷園裡安靜下來。
蕭婉兒卻是沒打算離開,反而坐在木樓客廳里,一邊吩咐娟兒、翠兒準備午飯食材,一邊處置府里的事情。
傅晚晴看著她熟稔模樣,心下略有幾分疼惜。
她不免回想起蕭婉兒小時候。
那時候的蕭婉兒體弱,幾乎出不了木樓,整日裡都要待在碳盆環伺的廂房裡。
即便這樣,每日裡蕭婉兒身體也是冷得像是一塊寒冰。
為了給她治病,傅晚晴找到師門,請來了數位江湖有名的醫道聖手,但都束手無策。
直到後來蕭老太爺帶著蕭逢春去了一趟烏蒙山,求得那位靜慈師太出手方才緩和了蕭婉兒的病情。
可也只是緩和。
所以傅晚晴在府里時,她從不勉強讓蕭婉兒做任何事。
哪裡想到————
今日的蕭婉兒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蕭婉兒不知她的心思,卻也注意到她的眼神,隨即看向她露出些笑容。
「晴姨,你也對這些帳冊感興趣嗎?」
傅晚晴微愣,仔細看了看她,心下不免疑惑她為何這般說。
「大小姐說笑了,我從未接觸過這些,所以————」
蕭婉兒心下一樂。
她可是記得以前傅晚晴在府里時,府里的大小事務都是由其負責的。
便連她剛剛接手侯府事務,也是一邊回想著傅晚晴的方法,一邊學著處置。
「沒關係,我只是————隨口一問。」
說罷。
蕭婉兒便沒再開口,而是專心翻看帳冊,有條不紊地吩咐翠兒等人做好記錄。
「過幾日,二妹要去拜會兵卿大人,即便一切從簡,應有的禮數不能丟了,還需給她準備些禮品————」
傅晚晴面露欣慰,便將注意力放在蕭無戈身上。
相較對蕭婉兒的疼惜,傅晚晴對蕭無戈就是愧疚和自責了。
從蕭無戈出生起,她和蕭逢春就沒在府里了,沒盡到做父母的義務。
這時候,傅晚晴便想著彌補一二。
沒用蕭婉兒吩咐,她便去後廚端來幾碗梨湯,說:「大小姐,秋日裡乾燥,喝些梨湯潤一潤。」
「多謝晴姨。」
蕭婉兒注意到她的目光,順勢讓她給蕭無戈送過去。
傅晚晴暗自欣喜,便就端著一碗梨湯去往書房。
她瞧著書房裡趴在桌前看書的蕭無戈,眼神很是複雜。
「世子殿下,來喝碗梨湯。」
蕭無戈頭也沒抬,示意她放下便是。
傅晚晴湊近看了看,咦道:「世子殿下對這些史典感興趣?」
蕭無戈翻過一頁,隨口回道:「姐夫說過,讀史可以知興替,對我以後行事有幫助。」
傅晚晴面上略有失神。
讀史可以知興替————
這位女婿的確有些本事。
不過吧。
傅晚晴心下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畢竟這些蒙學,理該是由她或者蕭逢春言傳身教。
傅晚晴暗嘆了一口氣。
來日方長,她總歸有時間能夠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