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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燕家

2026-09-21 10:02:57 作者: 淡月新涼

  只是這瞬間冰冷下來的氛圍讓喬翎感到很不安。

  所謂燕家人,應該是燕鳳祁的家裡人?

  如果是家裡人,為什麼燕鳳祁會是這樣的反應?

  喬翎並不知道這中間緣由,她只知道,在這樣的氛圍之下,自己應該是不適合再待在這裡的。

  片刻的遲疑之後,喬翎轉身想要出去,然而剛剛走到書房門口,忽然就聽見了燕鳳祁冷漠到骨子裡的聲音:「讓他進來。」

  喬翎登時就僵在那裡,再難向前一步。

  此刻她出去,撞到那所謂的燕家人,應該會很尷尬。

  而待在這書房裡,房門開著,她可以清楚地聽到外面的動靜,還是尷尬。

  雖然她並不是偷偷藏在這裡的,可是聽別人談話,到底還是不合適。

  唯一慶幸的就是還有一面牆擋著,讓她看不見外面的情形,也讓外面的人看不見她。

  喬翎就這樣,惴惴不安地躲在這面牆後,聽著外面的動靜。

  不多時,便聽見有人走進了房間,對著燕鳳祁喊了一聲:「二少。」

  好一會兒,才聽到燕鳳祁的聲音,帶著漫不經心的慵懶和毫不掩飾的嘲意:「李管家,好久不見啊。」

  「是有些日子沒見二少了。」來人的聲音很平靜,卻莫名透著一股子讓人不舒服的審視感,「所以,趁著今天來津市辦事,燕老爺特地吩咐我過來看看二少。」

  「哦?」燕鳳祁笑了一聲,「來看我死了沒有,是嗎?」

  「二少,你知道老爺子不愛聽到這樣的話。」

  「哦。」燕鳳祁應了一聲,「老爺子也應該知道,我說不出什麼他愛聽的話。否則,我也不會待在這個地方了,不是嗎?」

  「二少獨自在外,更應該磨礪心性,才能不負老爺子的期望。」

  燕鳳祁忽然笑出聲來。

  起初,他的笑聲很低,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一般,恐怖駭人,漸漸地,那聲音一點點放大,化作哈哈大笑,卻依舊寒涼刺骨,卻又戛然而止。

  

  「說吧,你來到底是幹什麼的?」

  那位李管家終於再度開口:「我來是告知二少一聲,三少馬上要回國了,老爺子很重視,叮囑二少千萬不要在這樣的關頭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以免影響燕家。」

  「三少?」燕鳳祁倒似乎因此來了興趣,「這麼多年了,老頭子終於找到合他心意的繼承人了?誰生的?養在哪兒了?」

  「這些不是二少該過問的。」李管家說,「二少只需要記住老爺子的話就行。」

  「專門來告訴我一聲,又讓我不要多問,那老頭子讓你來這一趟是為了什麼?純粹為了噁心我麼?告訴我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繼承人,像我這樣的,就只配待在陰暗的臭水溝里,仰望他的成就,對吧?」

  「你不應該以這樣的心態去揣測老爺子。畢竟,你們都是他的親孫子。」

  燕鳳祁再度低低地笑出聲來,「何必呢?你回去告訴他,他派你過來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我收到了。我陰暗,我嫉妒,我被刺激得幾乎失去理智——」

  話音未落,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伴隨著一聲痛苦的哀嚎——是那個李管家發出的!

  喬翎心裡「咯噔」一下,忍不住想要探出頭去看看外面是什麼情況時,忽然就聽見燕鳳祁對外喊了起來:「炎銘!」

  緊接著就聽見了炎銘推門而入的聲音,「燕先生——」

  大概是因為看見了什麼,一進門,炎銘的聲音就像是卡住了一樣,停頓在那裡。

  燕鳳祁的聲音並沒有什麼波動,平靜極了,「你看這個人要怎麼處理?」

  「你想幹什麼?」李管家的聲音虛弱而顫抖,「我是老爺子派來的……你想對我做什麼?老爺子不會放過你的。」

  燕鳳祁輕輕「嘖」了一聲,隨後笑了,「你要不是老頭子派來的,那可能還好說。可是偏偏還要強調這一點,那你就是自己找死。」

  「你敢——」

  「拖下去,處理乾淨。」燕鳳祁說。

  「你敢!你敢……不,不要,二少……求求你……」

  一陣乒桌球乓的響動之後,外面終於安靜了。

  可是那股子低壓的氣息並沒有因此散去,相反,似乎籠罩得更為濃厚了。

  喬翎僵立在書房裡,從頭到尾聽到外間發生的一切,回過神來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手心都出汗了。

  她剛剛……是見證了一場報復性的殺人滅口嗎?

  此時此刻,她看不見自己的臉,可是她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蒼白極了。

  偏在這時,小貓忽然不知怎的走到了書房裡來,來到喬翎腳邊的時候,拿自己的背輕輕蹭了蹭她,輕輕「喵」了一聲。

  這一聲「喵」,驟然打破了一片死寂的兩間屋子。

  喬翎僵立著一動不動。




  喬翎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一下子彎腰將小貓抱進了懷中。

  終於,燕鳳祁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那雙一向輕佻慵懶的眼眸,此時此刻一片寒沉。

  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於開口:「我倒是忘了……這屋子裡還有一個人。剛才聽到多少?」

  喬翎撫著懷中的小貓,良久,不是很誠實地回答了一句:「沒多少。」

  燕鳳祁微微挑眉,「沒多少是多少?」

  喬翎抿了抿唇,沒有回答。

  燕鳳祁瞥了一眼她撫著小貓的動作,笑了,「所以,聽到了不該聽的,你知道要付出什麼代價吧?」

  喬翎有一瞬間的呆滯,跟他對視片刻,才終於一點點地回過神來,反問道:「什麼代價?」

  「你覺得呢?」燕鳳祁繼續問。

  喬翎收回視線,垂下了眼,「隨你。反正你要做什麼,我也無力反抗。」

  聽見這句話,燕鳳祁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無力反抗?我看不然吧……喬小姐反抗的時候可不少呢。」

  喬翎心頭不由得又咯噔了一下。

  大抵是因為心虛,所以每次聽到他那些似是而非的話,都會下意識地去想,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故意在暗示她什麼。

  可是……

  又不像。

  喬翎說不清楚自己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慶幸多一點,忐忑多一點,還是迷茫多一點……

  她無力整理自己的心緒,也無力整理自己此刻的表情,只是看著他。

  她這樣的反應,落在燕鳳祁眼中,倒像是前兩天那股莫名情緒的延續——

  那天她心情不好,不管不顧地就走了;

  今天來借書,又聽到這樣的訊息,只怕情緒會更糟糕。

  老實說,此時此刻他自己的情緒都還沒來得及整理,終究也沒有心情繼續逗她下去,安靜片刻之後,燕鳳祁只說了一句:「出去吧。」

  這三個字著實是在喬翎意料之外的。

  她有些訝然地看了他一眼,反應過來,抱著小貓就往外走。

  「小貓留下。」

  依舊是這幾個字。

  喬翎頓住,跟懷中的小貓對視一眼,終究只能不情不願地將小貓放了下來。

  放下之後,她還是停頓了片刻,隨後轉頭看了燕鳳祁一眼,「那……我明天還能來看它嗎?」

  燕鳳祁對於她的反應似乎也有些意外,回頭瞥了她一眼,只說了兩個字:「隨你。」

  喬翎因為緊張,心跳得有些不受控制,聽到他這句回答,也不敢多停留,轉頭就走了出去。

  聽著她離開關上門的動靜,燕鳳祁才緩緩回頭,看向了門口的方向。

  視線停留片刻之後,緩緩下移,落到了小貓身上。

  隨後,他在小貓面前蹲了下來,伸出手讓小貓跳到自己掌心,將它抱了起來。

  「她還真是不害怕啊。」他對小貓說,「你呢?你怕不怕?」

  ……

  門外,喬翎步履匆匆地走向電梯的方向,剛來到電梯口,電梯門正好開啟,裡面是神色匆匆的炎銘。

  看見炎銘,喬翎腦海中瞬間就閃過剛才聽到的那些,控制不住地倒退了一步。

  而炎銘看見她,則是長鬆了口氣,有些關切地問她:「我下去之後才想起來你還在裡面……沒事吧?他怎麼樣,有沒有嚇到你?」


  喬翎聞言,臉色瞬間又白了一層,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剛才那個人呢?」

  炎銘顯然跟她沒處在同一個頻道上,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她說的是李管家,剛要回答,喬翎忽然又追問了一句:「他死了嗎?」

  炎銘被這句話問得又怔了一下,隨後才連忙回答道:「當然沒有。」

  「我都聽到了。」喬翎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他說那個人自己找死,你把那個人拖出去了……」

  「那我也不可能真的殺了他啊。」炎銘說,「只不過那人是燕先生深惡痛絕的,自然不會給他什麼好果子吃。他既然敢送上門來挑釁,總歸是要吃些苦頭的。」

  聽到他的回答,喬翎依舊滿眼防備。

  炎銘哭笑不得,「你不信?那我帶你去看看?」

  喬翎遲疑片刻,終究還是跟著炎銘走進了電梯。

  炎銘將她帶到了二樓,開啟了一個房間的門。

  走進去,才發現這是一間觀察室,剛好能看見一個寬大的地下空間——那間她曾經和那隻叫凱撒的烈性犬對峙過的鐵皮屋。

  那個時候,燕鳳祁就是站在這個房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而喬翎也看見了此時此刻被關在鐵皮屋裡的人——那是一個大概五十歲上下的男人,個子不高,穿得倒是講究,可惜此時此刻他一腦袋的血,又因為狼狽地逃竄躲著凱撒,穿著上的講究反而更像是一種諷刺。

  凱撒一次次地逼近他,逼得他手忙腳亂地爬行躲避,那情形真是旁人看了都覺得煎熬,更不用說當事人。

  喬翎忍不住轉開了臉,沒有再看。

  炎銘看出她的心思,說了句:「放心吧,凱撒平常就是這麼訓練的,沒有收到指令,它是不會攻擊的。我也不會去給它傳送這個指令……真要死了,誰負責?」

  喬翎說:「一定要用這樣的方法嗎?」

  炎銘說:「倒也不是……只不過,為了讓他消氣解恨,只能這樣了。再說了,底下那傢伙……也實在是可惡。」

  喬翎想起自己先前聽到的那些對話,轉頭看了他一眼,「他不是他爺爺的人嗎?他們爺孫關係很差嗎?」

  炎銘頓了頓,開口道:「淮市燕家,你知道吧?」

  那畢竟是淮市首屈一指的豪門世家,喬翎自然聽說過。

  只不過,她從來沒有將燕鳳祁的「燕」,和那樣一個顯赫的「燕家」聯絡到一起。

  畢竟,一個是以家風嚴謹著稱的家族,一個……是在違法犯罪道路上的……瘋子。

  喬翎震驚片刻之後,才緩緩點了點頭,「聽說過。」

  炎銘見她這樣驚訝,知道她在想什麼,笑了笑,「是不是覺得,燕先生他不像是燕家能夠培養出來的人?」

  喬翎如實點了點頭。

  炎銘微微撥出一口氣,說:「那樣一個家族,培養不出什么正常人。」

  喬翎微微一怔,「為什麼這麼說?」

  「如果你知道他在成長的過程中經歷了些什麼,你就知道,能夠使出那種手段養小孩的人,才不是正常人。」

  「從小他就沒見過自己的母親,同樣的,也很少見到自己的父親,爺爺,他被管家、導師、保姆撫養長大,用絕對嚴苛的方式培養,目的固然是培養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可是你覺得,這樣的法子能培養出一個正常人嗎?」

  「身邊的人、玩伴、家教都是眼線,不許交朋友,不許有自己的愛好,成長過程中的一切,都要按照既定的程式來執行,不允許一絲一毫的犯錯。」

  「三歲起,就要學習各種各樣的課程,每天的課程精確到分鐘,表現好才有資格上桌吃飯,犯錯就被冷暴力,被丟進小黑屋關禁閉。」

  「情緒崩潰就被說成『有病』,以治療為名義,強制鎮靜、隔離、矯正——」

  喬翎聽得膽顫心驚,「真的會有人這樣對待自己的子孫嗎?」

  炎銘說:「你不知道,不代表沒有。」

  「所以……這就是他對醫生深惡痛絕的原因?」

  炎銘說:「你不知道他從小在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手底下受了多少折磨……是人都會有陰影的。」

  喬翎呼吸緊繃著,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

  「他從來不在晚上睡覺,是因為小時候的那些深夜,經歷了太多突如其來的考驗與懲罰,所以一到晚上,他就是處於防備狀態的,根本沒辦法入睡,只能在白天補覺……可是白天也是沒辦法安睡的,那些光線會驚擾到他,一點點輕微的動靜也會驚擾到他,所以只能長期待在安靜昏暗的環境之中,能睡一會兒是一會……他也從不在床上睡覺,那不是他能夠安睡的地方……」

  「那他睡哪裡?」

  「隨便哪裡,地板、沙發、浴缸、衣櫃……這些地方,他都能睡著,可是真正到了床上,卻沒辦法睡著……可笑吧?」

  喬翎聽完,沉默了很久,才又一次開口:「所以……他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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