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大陸。
趙國皇宮。
一位身穿月白色外袍,丰神俊朗,氣質儒雅的少年行走在皇宮中。
少年大約十五六歲的模樣,頭上長發盤成髮髻,用一支玉簪固定住。
腰間只懸掛一枚上好的翡翠,整個人顯得利落幹練。
沿途的宮女太監見到少年之後,紛紛躬身問安。
「三皇子殿下。」
趙珏神色平和,對這些宮女太監微微頷首,思緒卻開始飄遠。
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五年了。
上一世普普通通的自己,這一世卻走了大運,投生在帝王之家。
是當今皇帝的第三位皇子。
從小錦衣玉食,享盡人間富貴。
趙珏輕輕撫摸著袖子中的摺子,眼睛眯起。
「這人的欲望啊,果然無法滿足。」
上一世只求家人順遂,無病無災。
這一世不需要任何努力,一出生就已經站在這世間的頂點。
若滿足現狀,等明年年滿十六,封王之後搬出皇宮,便無人約束。
自然可以寶馬雕車,美人作陪,勾欄聽曲,瀟灑一生。
但這些,如何比得上權力的滋味?
一言出,天下莫敢不從。
皇朝興衰,也不過一念之間。
趙珏實在是,太想進步了。
身為趙國三皇子,想要再進一步,無非就是坐上那張椅子。
「那張椅子,父皇坐的,我為何坐不得?」
先登上皇位,再開啟改革。
帶領趙國更進一步,在青史上留下厚重一筆。
趙珏想到這裡,內心澎湃,眼神火熱。
仿佛已經等不及要大展拳腳一般。
「穩住,穩住,不能急,父皇還年輕,我需徐徐圖之。」
趙珏來到宣和殿前,殿前的侍衛見到他之後連忙行禮。
「參見三皇子。」
趙珏對侍衛點點頭,隨後對守在殿前的一位太監拱手說道。
「劉公公,還請稟告父皇,兒臣求見。」
劉公公原名劉定,中年模樣,面白無須。
不僅是父皇的貼身太監,更是一位先天高手。
劉公公將手中拂塵一甩,上前一步雙手虛抬。
白淨的臉上露出笑意,看著趙珏笑著說道。
「三皇子折煞老奴了,還請在殿外等候,老奴這就進去稟告陛下。」
劉公公雖然是太監,但聲音並不尖細,與常人無異。
「麻煩劉公公。」
趙珏看著劉公公進入大殿的身影,又輕輕摸上了袖子中的摺子。
擁有宿慧的他,憑藉孩童天真爛漫的模樣,輕易便討得父皇的歡心。
年歲稍長之後,便展現出了極強的學習能力。
更憑藉上一世的知識,結合這一世所學。
為父皇獻上治國策論。
讓父皇龍顏大悅,對他越是喜愛起來。
至如今,三皇子天資卓越,性行溫良的美名早已深入人心。
外界都在傳言,太子之位遲遲沒有定下,陛下就是在等待三皇子成年。
趙珏也將兩位哥哥壓得喘不過氣來,絲毫不敢與他爭。
劉公公從殿內走出,微微躬身說道。
「三皇子,陛下有召,宰相也在殿內。」
趙珏內心一動,看了劉公公一眼。
劉公公微垂著頭,臉上看不出表情。
「多謝劉公公。」
趙珏越過劉喜,進入大殿內。
一位身穿華貴袍服的男子坐在上首,滿臉威嚴。
一旁坐著一位神情肅然的儒袍男子。
趙珏上前幾步,對趙帝躬身行禮。
「兒臣拜見父皇,父皇躬安。」
趙帝臉上浮現出笑意,威嚴盡去。
對趙珏招招手,說道。
「珏兒來得正好,朕正為一事和子瑜爭執不下,你且聽聽。」
「是,父皇。」趙珏走上前去,對坐在一旁的中年男子行了一禮:「見過宰相。」
「三皇子客氣。」江璟臉色並無變化,點點頭,算是回應。
趙珏也不在意,安靜候在一旁。
他知道宰相併不是輕視他,而且對誰都是如此。
哪怕面對他父皇也不例外。
趙帝臉上笑意收斂,神情冷了一分,看著江璟說道。
「涼州一事,今日需拿個主意才是。」
趙珏內心一動,原來是為了此事,卻與他今天來的目的不謀而合。
「自我朝十年前得涼州後,那些蠻民不服教化,叛亂不止。
朝廷年年都要派兵鎮壓,耗資巨大。」
「過往的經驗已經證明懷柔手段無用,需行雷霆之威。」
江璟默然片刻,神色更嚴肅了,緩緩開口問道。
「陛下欲如何?」
「犁庭掃穴,亡族滅種。」
江璟臉色一變,連忙出聲反對。
「陛下,涼州蠻民足有百萬之眾,若全部屠滅,其餘臣服我朝的部落蠻民必然惶惶不可終日。
為防步涼州蠻民後塵,說不定會私下串聯,全體反叛。」
趙帝不置可否,看向趙珏,詢問道。
「珏兒,涼州之事,你如何看?」
「兒臣今日前來便是有一篇策論獻與父皇,或可解涼州之患。」
趙珏從袖袍中取出一封摺子,上前一步,雙手捧著,恭敬遞給趙帝。
「珏兒果然早有準備。」
趙帝接過摺子,仔細看了起來。
「以夷制夷,改土歸流,移風易俗,遷各州百姓充實涼州。
不錯,端是好策論。」
趙帝看完後,將摺子遞給一旁的江璟,說道。
「子瑜,你也看看。」
江璟接過摺子,仔細看了起來。
半晌後,抬頭看向趙珏,讚嘆說道。
「三皇子真是大才,對涼州之事見解獨到。
若按此策論,二三十年後,涼州之事可解。
但想要達到移風易俗,同化蠻人的效果,遷移之民不得少於百萬之眾。
涼州邊陲之地,百姓必然不願前往。
需許以重利,給糧給田,所耗必然甚多。
三皇子可有解?」
這卻是難住了趙珏,他能寫出這份策論已屬不易。
如何能面面俱到,考慮周全?
一時為難起來。
「子瑜,珏兒年幼,能寫出這份策論已屬不易,莫要要求太高。」
「多謝父皇。」趙珏頓時鬆了一口氣。
趙帝從江璟手中接過摺子,重新看了起來。
半晌後,悠悠說道:「此事卻也簡單,屠一半蠻族,空出的土地留給遷移的百姓即可。」
江璟思索片刻,不再反對,緩緩說道。
「不過此事終究有傷天和,陛下卻也不好直接下令。」
「此次帶兵前往涼州平亂的可是上將軍諸葛攸?」
「正是。」
趙帝感嘆一聲:「上將軍年事已高,卻還為趙國征戰不休,不得清閒,朕內心有愧。」
趙珏內心一震,抬頭看了趙帝一眼,隨後低下頭去。
「這就是皇帝嗎?生殺奪予,一言之間,諸葛老將軍和五十萬蠻族的命運就已經定下。」
江璟卻是見怪不怪,拱手說道:「微臣知曉,稍後會去書一封。
想來老將軍定會為陛下解憂。」
「老將軍為趙國征戰五十餘年,勞苦功高。
垂老之際卻還要背負上人屠的罵名,真是,最是無情帝王家。」
趙珏內心感嘆一聲,卻又一凜。
父皇當著我的面這樣說,有何意?
趙珏抬頭偷偷看了趙帝一眼,只見趙帝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嚇得他連忙低下頭去。
趙帝看著又低下頭的趙珏,內心嘆息一聲。
「朕也知道上將軍為帝國征戰一生,勞苦功高。
但正因此,門下部將遍布軍中,自成一派,已成尾大不掉之勢。
今日殿中之議,議的並不是涼州蠻族,而是上將軍,諸葛攸啊。
珏兒,當皇帝,光有聰明才智可不夠,你要學的,還有很多。」
「什麼人?」
殿外突然傳來吵鬧聲,隨後便安靜下來。
趙帝眉頭一皺,臉上露出不喜之色。
「趙帝,出來見我。」
宏大的聲音從殿外傳來,震得三人一陣耳鳴。
趙崇和江璟一下站起,互相對視一眼,一臉驚愕。
「怎麼可能?分明沒到時間的。」
「陛下,快迎接仙人吧。」
「仙人?什麼仙人?」趙珏這才回過神來,一臉不可置信。
他還來不及震驚居然有人敢在皇宮中大聲喧譁,還直呼趙帝名諱。
就聽見江璟口中的仙人二字。
「難道此世,有仙嗎?」
「珏兒,快隨我拜見仙人。」
「是,父皇。」趙珏反應過來,一臉激動,連忙跟在趙崇身後。
「仙人啊,修仙問道,長生不死的仙人嗎?」
三人走出大殿,一眼就看見大殿前的廣場上,站著一位四五十歲的男子。
劉公公連同侍衛跪在原地,絲毫不敢發出聲音。
此人面色紅潤,長發挽成高髻,一身青色長袍,身後背著一把長劍。
正負手而立,看著走出大殿的趙崇。
趙崇上前幾步,跪倒在地,恭敬的行了一禮。
「趙國趙崇,拜見仙人。」
趙珏怔怔的看著跪下的父皇,心中一直期望的東西碎了。
原來,他一直以為至高無上的皇權,也不過如此。
一言決百萬黎民生死之人,在面對仙人時,也毫不猶豫跪下,行如此大禮嗎?
跪在地上的江璟餘光看見趙珏愣愣的站在原地,連忙拉了拉他衣角。
「三皇子,快跪下行禮。」
趙珏順勢跪下,看了江璟一眼。
「天眾之才,三元及第,輔助父皇重振趙國。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場宰相。
連在仙人面前請安的資格都沒有嗎?」
林鵬海無視跪在地上的趙崇,目光落在趙珏身上。
隨後內心一動,雙眼亮起青色的光芒,上下打量趙珏。
「起來吧,那小子,上前來。」
趙崇連忙站起,眼神示意趙珏上前去。
趙珏起身走到仙人身前,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不要緊張。」林鵬海手一翻,手中出現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圓盤,說道:「將手放上去。」
趙珏連忙將手放在圓盤上。
幾息之後,圓盤上亮起金、綠、紅三色光芒。
「金木火三屬性靈根,將就了。」
林鵬海將圓盤收起,看著趙崇淡淡說道。
「趙帝,原本三年後才是約定之期。
但我完成家族任務返回時,正好路過這裡,就提前來了。
你也不用再召集皇室年輕一輩測驗靈根,就他吧。」
趙珏在圓盤上亮起光芒時就瞬間呆住。
腦海中浮現起上一世看過的各種小說,頓時明白圓盤亮起的光芒意味著什麼。
「我擁有靈根,我可以修仙啦?我能修仙啦。」
隨後聽到仙人的話後,頓時內心泛起狂喜。
一時把持不住,臉上露出燦爛的笑意。
林鵬海看見趙珏臉上的笑意,頓時皺了皺眉頭,冷哼說道。
「哼,不要得意。
修仙之途漫漫無垠,舉步維艱。
以你三靈根的天賦,若沒有天大機緣,此生終難突破鍊氣期。
百年歲月一過,回首往昔時,說不定會後悔今日所做的決定。」
林鵬海說到這裡,情緒也低落少許。
「不若留在皇室,繼承大統,當一世帝王,風光百年。
何必入這樊籠,蹉跎一生。」
趙珏臉上笑意收斂,不過猶豫一瞬,就拜倒在地。
「仙師,弟子願入樊籠,此生無悔。」
「罷了,與你父皇道別吧。」
林鵬海背過身去,怔怔看著天空,思緒飄散,不知想起了什麼。
趙珏對著林鵬海的背影行了一禮,起身再次拜倒在趙崇面前。
「父皇,兒臣此番一去,不知何時能歸。
日後不能在父皇母后面前盡孝,還望父皇母后多多保重。」
趙崇眼神複雜,看著拜倒在地的趙珏,滿臉不舍。
他對趙珏喜愛得緊,是真的將趙珏當繼承人培養的。
「珏兒,父皇也聽說過,三靈根修煉速度極慢,也就比四靈根和偽靈根好一點。
百年間,趙國三位先輩被帶往修仙界,卻無一返回,不知是死是活。
由此可見,修仙之途,必然兇險艱難無比。
不如留在父皇身邊,待父皇百年之後,將趙國交付於你。
讓你統御億萬黎民百姓,一展心中抱負,如何?」
「父皇,兒臣心意已決。」趙珏抬起頭,看著趙崇堅定的說道。
趙崇默然片刻,嘆息一聲,不再勸說。
「劉喜。」
一直跪在一旁的劉公公連忙起身,走到趙崇身邊。
「奴才在。」
「將寶庫的靈石和仙材都取來吧。」
「是。」
劉公公匆匆離去。
「珏兒,起來吧。」
「是,父皇。」
趙珏起身,安靜立在一旁。
「當皇帝又如何?面見仙人時可敢有半點不敬?
修仙固然艱難,但生死命運至少握在手中。
不管前路如何艱難險阻,哪怕墜入魔道,我也要搏那一線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