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科......」
羅蘭抬起手臂,輕輕攔住身後氣喘吁吁的達爾科,壓低聲音說道。
「前面的情況不太對勁,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偵查一下。」
「好...好的......」
失血過多加上劇烈的疼痛讓達爾科頭暈目眩,他勉強點了點頭,整個人都顯得昏昏沉沉。
這裡雖然已經超出了哥布林的巡邏範圍,但羅蘭還是謹慎地環視四周,確保萬無一失。
確認周圍安全後,才小心翼翼地扶著達爾科靠坐在一棵粗壯的樹幹旁。
安頓好同伴,羅蘭開始悄無聲息地向前移動。
他刻意放輕腳步,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地上的枯枝落葉。
隨著距離縮短,原本隱約可聞的廝殺聲逐漸變得清晰可辨。
在距離聲源足夠近時,羅蘭敏捷地俯身鑽進一叢茂密的灌木。
他屏住呼吸,緩緩撥開眼前交錯的枝葉,銳利的目光穿透縫隙向前方望去。
「這是.......」
羅蘭的瞳孔微微收縮,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灌木叢後是一處凹陷的窪地,地勢陡峭向下延伸,形成天然的鬥獸場,而在窪地中央,則是一個巨大的土坑。
窪地的西邊,數十名人類正背靠背結成圓陣,與潮水般湧來的哥布林廝殺。
他們裝備精良,銀亮的半身甲覆蓋要害,手持長劍與鳶形盾,動作整齊劃一,顯然訓練有素。
背後的白色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其上繡著的金色太陽紋章,在昏暗的森林中格外醒目。
「是烈陽教會的人......」
看到那枚熟悉的太陽紋章,羅蘭緩緩皺起了眉頭。
原身幼年時期所上的堂學,就是由烈陽教會資助。
而烈陽教會的信徒們,最為明顯的標誌,就是那個如同太陽光芒向外發散的圖案。
但在他的印象中,烈陽教會的信徒大多都是身披白袍的老者或是中年人,形象上更接近於學識淵博的學者。
像是這種實力高強的戰士,他卻是從未見過。
正在思考之時,上百隻哥布林如潮水般湧向烈陽教會的戰士,粗糙的武器瘋狂揮舞,發出刺耳的嚎叫。
然而烈陽教會的戰士們卻絲毫不亂。
他們的劍刃精準而致命,每一次揮斬都伴隨著哥布林的慘叫。
手中盾牌穩穩格擋,步伐整齊劃一,仿佛一道不可撼動的鋼鐵壁壘。
即便哥布林的數量再多,也無法阻擋他們前進的腳步。
「這些哥布林......好像是在守護什麼東西......」
看到哥布林前仆後繼地用身體阻擋烈陽教會戰士的步伐,羅蘭的視線順著它們衝鋒的相反方向看去。
最終落在窪地中央的深坑中。
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
陽光斜照,坑底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羅蘭眯起眼睛,凝神細看。
一塊巨大的白色物體半埋在泥土之中,輪廓嶙峋,表面覆蓋著斑駁的裂痕和乾涸的污跡。
「好像是...骨頭?」
羅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那東西的形狀像是某種巨型生物的肋骨,斷裂的邊緣粗糲猙獰。
即便只是殘骸,也龐大得令人心驚。
更詭異的是,骨頭的表面隱約浮現著暗紅色的紋路,如同乾涸的血跡。
「這種紋路......」
羅蘭凝視著眼前的景象,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先前斬殺的那些哥布林。
「好像和哥布林身上的紅色紋路有些相像......」
就在他沉思之際,一聲悽厲的尖嘯驟然劃破長空。
循聲望去,只見土坑邊緣佇立著一隻通體血紅的哥布林,它高舉著一根形似權杖的白色棍狀物。
陽光在白色棍狀物表面流轉,折射出詭異的光芒。
下一秒,羅蘭的瞳孔驟然收縮,細密的汗珠從額頭滲出。
他清楚地看見,那隻血色哥布林周身突然憑空湧現出數團拳頭大小的火焰。
那些火焰在烈日下閃爍著刺目的光芒,猶如熔化的赤金般流動不息。
熾熱的高溫使得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變形,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熱浪。
「嗖!」
隨著血色哥布林揮動白杖,那些火球如同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戰場上轟然炸響.
熾烈的火球精準地落入烈陽教會戰士的陣列中央。
狂暴的烈焰呈放射狀席捲開來,在地面上烙出數十個觸目驚心的焦黑深坑。
強大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手,將訓練有素的戰士們掀得人仰馬翻。
破碎的鎧甲碎片與斷裂的兵刃在空中四散飛濺,混合著猩紅的血雨紛紛揚揚地灑落,在焦土上激起陣陣暗紅色的煙塵。
原本嚴絲合縫的防禦陣型在這毀滅性的打擊下頓時分崩離析,整齊的隊列轉眼間化作一片狼藉的廢墟。
然而,就在火球爆炸的餘威尚未散盡之際,那些未被擊倒的烈陽教會戰士已然重新站起,眼中燃燒著更加熾熱的戰意,再次向哥布林發動猛攻。
而那隻血色哥布林卻像是耗盡了全部力量,癱軟在地,胸膛劇烈起伏,連皮膚上原本鮮艷的赤紅紋路都變得黯淡無光。
失去了它的支援,戰場上的局勢再度陷入膠著,雙方廝殺得難解難分。
「那應該就是...魔法吧......」
微微愣神後,羅蘭抹了把額頭上滲出的冷汗,緩緩後退回到達爾科身邊。
「羅蘭...你...你回來了?」
達爾科沒有追問同伴看到了什麼,只是強撐著即將閉合的眼皮,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對...我回來了......」
羅蘭的聲音有些發緊。
「只不過...我們恐怕得繞個遠路了......」
回想起剛才那駭人的場景,羅蘭仍覺得後頸發涼。
那些憑空出現的火球,被炸得血肉橫飛的烈陽教會戰士......
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苦笑著蹲下身,繃緊結實的臂膀。
「來吧達爾科,沒時間耽擱了,爬上我的背,我帶你離開這裡。」
「這......」
貴族的驕傲,讓達爾科本能地想要拒絕,但當他看到羅蘭堅定的眼神,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小腿,最終只能認命地點了點頭。
當達爾科的身體重量完全壓在背上時,羅蘭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姿勢後,立即沿著窪地邊緣快速移動。
「那絕對是魔法沒錯!」
雖然從未親眼見過這個世界的魔法,但那種憑空召喚火球的能力,除了魔法之外,羅蘭找不出其他解釋。
他突然想起了布朗森之前說過的話。
「......其他種族重新掌握魔法需要時間,可魔物...只需要本能。」
「但哥布林竟然能掌握魔法,這簡直......」
無論是在前世的遊戲、小說中,還是在這個世界的傳聞里,哥布林都是最弱小的魔物。
之前的戰鬥經歷也讓羅蘭對此深信不疑。
然而剛才目睹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他眉頭緊鎖,腦海中不斷閃回方才的畫面。
「施展魔法...難道和那隻血色哥布林手中的白色權杖有關?」
「還有那塊巨型骨骸...又是......」
儘管思緒紛亂,羅蘭的腳步卻絲毫不敢放慢。
根據他的判斷,自己全力爆發時的實力,最多也就和那些烈陽教會的戰士相當。
既然連裝備精良的烈陽教會戰士都在火球轟擊下死傷慘重,他更不可能與之對抗。
現在不是滿足好奇心的時候。
逃命才是當務之急!
這麼想著,羅蘭的腳步又再度加快了幾分。
當終於抵達森林邊緣時,窪地中的廝殺聲和爆炸的轟鳴仍隱約可以聽見。
羅蘭撥開眼前茂密的灌木。
當那條熟悉的泥濘小道映入眼帘時,他第一次覺得這條坑窪不平的路是如此親切。
「達爾科......」
羅蘭輕輕聳動肩膀,喚醒了幾乎陷入昏迷的貴族少爺。
「咱們接下來該往哪裡走?」
「這裡...唔......」
脫離幽暗的森林環境後,達爾科的精神明顯振作了些。
他強撐著抬起沉重的眼皮,眉頭緊鎖地環視四周。
片刻後,他艱難地抬起手臂,指向一條蜿蜒的小徑。
「這是莊園西面的小路...沿著這個方向...再走不遠,應該就能回到莊園......」
「西面?看來我們在森林裡繞了個大圈子。」
確認方位後,羅蘭立即調整姿勢,沿著達爾科指引的方向穩步前進。
離開森林的瞬間,他明顯感覺到【適應性訓練】帶來的敏捷加成驟然消失,腳步頓時沉重了許多。
但幸運的是,歸途平安無事。
當夕陽的餘暉染紅天際時,莊園熟悉的輪廓終於映入眼帘。
「見鬼的!終於回來了!」
達爾科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輕輕拍了拍羅蘭的肩膀,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固執。
「羅蘭...放我下來......」
瞥見貴族少爺眼中倔強的神色,羅蘭只得小心地蹲下身。
「嘶......」
當達爾科的腳掌觸地的瞬間,一道壓抑的抽氣聲從他牙縫裡擠出。
儘管如此,達爾科還是倔強地拄著鐵劍,拖著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莊園大門。
「站住!什麼人?達...達爾科少爺?」
圍牆上傳來約翰熟悉的嗓音。
當看清來人滿是血污的面容後,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一邊大聲喝令守衛打開大門,一邊急匆匆地從圍牆上跑下來,同時不忘派人火速去莊園裡報信。
「達...達爾科少爺,您這是怎麼了?」
看著眼前一無所知的約翰,達爾科眼中怒火更盛,顫抖的手猛地抽出鐵劍,作勢就要劈下。
「砰!」
一隻有力的手掌牢牢鉗住了他的手腕。
「達爾科......」
羅蘭低沉的聲音讓暴怒的貴族少爺稍稍冷靜下來。
他緩緩壓下達爾科的手臂,輕聲道。
「你現在更需要的是醫師。」
達爾科胸膛劇烈起伏,最終頹然點頭。
「對...對......」
他嫌惡地瞪了約翰一眼,聲音嘶啞。
「要不是羅蘭攔著,我非把你剁碎了餵狗不可!」
鐵劍重重插回劍鞘。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叫醫師!」
莊園頓時亂作一團。
在僕人們驚慌的奔走中,羅蘭卻敏銳地察覺到異常。
莊園中負責巡邏的守衛,數量比平日多了一倍不止。
而且他們神色緊張,不停的在搬運著武器和糧食。
整個莊園瀰漫著備戰的氣息。
「約翰隊長......」
羅蘭壓低聲音,叫住正低頭不語的守衛隊長。
「剛才多謝你了,羅蘭。」
注視著約翰不斷擦拭額頭冷汗的動作,羅蘭沒有多說什麼。
他理解約翰的處境。
畢竟達爾科平日打獵時,常常深夜才回來。
守衛們早已習以為常。
這次的情況,確實怪不得他們毫無察覺。
「你和達爾科少爺到底......」
「先不說這個。」
羅蘭擺手打斷。
「莊園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約翰神色一凜,警惕地環顧四周後,才湊近低語。
「莊園沒事...但......」
他沉重地嘆了口氣。
「是黑杉森林那邊......」
正在二人說話間,不遠處,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