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大婚,我是賈寶玉,也是強尼
乾清宮內,金磚漫地,卻透著凜冽的肅殺之氣。
新君慶禛高坐於龍椅之上,龍袍明黃,冕旒垂落,遮掩了他大半的容貌,讓他的喜怒多了幾分難辨莫測。
然而殿中的臣子都知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
比起先帝晚年的寬仁與猶豫,這位新君的眼中,揉不得半粒沙子。
「宣旨。」
慶禛的聲音不高,卻讓人心頭微微一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先帝創業垂統,實賴眾臣輔佐。今朕紹承大統,當賞罰分明,以安社稷。」
「皇十三子慶祥,忠勇仁義,輔助朕躬,勞苦功高,著晉封為怡親王,世襲罔替,領戶部事。」
「皇十四子慶,青海有功,著晉封為恂親王,領兵部銜。」
底下跪著的十三爺與十四爺,皆是重重叩首謝恩。
緊接著,便是後宮的晉封。
德妃娘娘尊為聖母皇太后,慶祥生母章佳氏追封為皇貴太妃,這都是意料中事。
待到這一連串的皇親國戚封賞完畢,殿內的氣氛陡然一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飄向了那個跪在班列最前頭、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輕臣子,賈環。
內侍展開第二卷聖旨,聲音明顯恭敬了幾分:「翰林院侍讀學士、南書房行走賈環,聽旨。」
「臣在。」
賈環從容出列,跪拜於地。
「賈環,人品貴重,才兼文武。昔日獻策海關,充盈國庫;推行格物,強我軍備;更於奪嫡之際,忠心護主,定策有功。」
「朕心甚慰。」
「著,即刻升任戶部尚書,入值軍機處,加太子太保銜。」
「賞黃金萬兩,良田千頃,賜紫禁城騎馬。」
「另,朕聞其尚未大婚,特賜御筆「國之棟樑」匾額一方,以賀新禧。」
「嘩——」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戶部尚書!
軍機大臣!
太子太保!
這哪裡是升官?
這分明是一步登天!
要知道,賈環如今才多大年紀?
這般年紀便位極人臣,且手握大乾的錢袋子與機要大權,這等聖眷,放眼大乾開國以來,也是獨一份的。
更別提那「賜紫禁城騎馬」的殊榮,那是多少老臣求了一輩子都求不來的體面。
四王八公那些個老勛貴們,跪在後頭,聽得是面如土色,心裡頭像吞了黃連一樣苦。
他們看著那個曾經被他們瞧不起的庶子,如今卻高高在上,成了他們需要仰視的存在。
而他們自己,卻因為站錯了隊,因為欠了國庫的銀子,正如同待宰的羔羊,瑟瑟發抖。
「臣,賈環,叩謝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賈環重重叩首。
慶禛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虛抬了一下手:「賈卿平身。」
待封賞完畢,慶禛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他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底下的勛貴班列,最後停在了北靜王水溶身上。
「賞也賞過了,接下來,該算算帳了。」
慶鎮的聲音冰冷徹骨:「先帝在時,便三令五申,命爾等補齊虧空,整頓家風。可爾等是如何做的?」
「陽奉陰違,變賣祖產,甚至————還敢勾結海商,販賣福壽膏。」
「啪!」
慶禛猛地一拍御案,震得那筆架子都跳了一跳。
「真當朕是瞎子,是聾子不成?」
「田閣鏡!」
「臣在!」
早已蓄勢待發的田閣鏡,一臉肅殺地站了出來。
「朕命你為欽差,即刻帶兵,清查四王八公府邸。」
「凡涉及貪墨國帑、販賣禁藥、包攬訴訟、草管人命者,一律————抄家!」
「賈環。」
慶鎮的目光再次落在賈環身上。
「臣在。」
「你既熟悉榮寧二府內情,便由你協助田閣鏡,去————榮國府。」
「朕給你這個權柄,該怎麼做,你心裡清楚。」
賈環微微抬眸,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這一天,終於來了。
「臣,遵旨。」
*
榮國府,榮禧堂。
此時的賈家眾人,尚不知大禍臨頭。
自打新君登基,尊了先帝妃嬪為太妃,元春雖無子嗣,但因著潛邸的那層關係,也被尊為了賢德太妃,著令在宮中頤養天年。
這在賈母和王夫人看來,那是天大的體面。
「老祖宗,您瞧瞧這園子,如今可是修得像模像樣了。」
王夫人手裡捻著佛珠,滿臉喜色地說道:「我聽宮裡的太監說,新君仁孝,許是過了這陣子忙亂,便會准許太妃們回家省親呢。」
「到時候,咱們大姑娘坐著鳳輦回來,住進這大觀園裡,那是何等的風光?」
賈母歪在榻上,雖然精神短了不少,但聽了這話,也是樂得合不攏嘴:「是啊,是啊。咱們賈家,到底還是有後福的。」
「只要元丫頭在,咱們這就倒不了。」
賈赦坐在一旁,手裡把玩著個玉扳指,也是一臉的得意:「那是自然。我前幾個出去,那些個同僚見了我,那都是客客氣氣的,一口一個國舅爺叫著」
「這要是等大姑娘回來了,咱們這門檻還不得被踏破了?」
正當這一家人說話之時,忽聽得外頭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隆—
」
這是————榮國府那扇朱漆大門,被人生生撞開的聲音。
緊接著,便是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摩擦的冷硬聲響,如潮水般湧入。
「啊—殺人啦!」
「官兵,好多官兵————」
下人們的尖叫聲、哭喊聲瞬間響徹雲霄。
「怎麼回事?」
賈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中的茶盞「啪」地一聲摔在地上。
還沒等賈政出去查看,只見一群如狼似虎的御林軍已然衝進了榮禧堂。
為首二人,一前一後跨過門檻。
前者面黑如鐵,手持尚方寶劍,正是人稱「活閻王」的田閣鏡。
後者一身緋紅官袍,面容清俊冷冽,正是賈環。
「賈環?」
賈政一見賈環,下意識地便是一聲怒喝:「你————你帶著這些人闖進家裡來做什麼?你還要不要體統了?」
「家裡?」
賈環冷笑一聲,目光緩緩掃過這滿屋子驚慌失措的人,聲音平靜得讓人心悸:「賈政,你還沒醒嗎?」
「這裡,已經不是你的家了。」
田閣鏡上前一步,展開明黃聖旨,厲聲喝道:「聖旨到一」
「查!榮國公賈源之後,雖世受皇恩,然不思報國,反貪婪無度,虧空國帑,勾結海商,販賣禁藥,罪大惡極。」
「著,即刻革去賈赦、賈政一切爵位官職,抄沒家產!」
「欽此!」
這最後兩個字,如同兩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榮國府眾人的天靈蓋上。
「抄————抄家?」
賈母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老祖宗——
」
鴛鴦尖叫著撲上去扶住。
王夫人更是癱軟在地,指著賈環,顫抖著聲音罵道:「是你————是你這個孽障,是你害了我們————」
「我要去告御狀,我是賢德太妃的親娘,你們不能抓我————」
賢德太妃?
那不過是幌子罷了。
賈環並未多言,只是一揮手:「動手!」
隨著賈環一聲令下,御林軍如狼群入羊圈,箱籠被撬開,金銀珠寶撒了一地。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主子們,被一個個從屋裡拖出來,像牲口一樣趕到了院子裡。
賈赦被扒去了錦袍,只穿著中衣,瑟瑟發抖。
賈璉和王熙鳳也被押了出來,王熙鳳懷裡還抱著剛出生的巧姐兒,哭得梨花帶雨。
而那大觀園裡,更是亂作一團。
賈寶玉正和一群丫鬟在怡紅院裡做著他的春秋大夢,就被衝進來的兵丁按在了地上。
「你們幹什麼,我是寶二爺,我是娘娘的弟弟!」
賈寶玉拼命掙扎,卻被一個兵丁狠狠一腳踹在心窩上:「什麼狗屁二爺,如今你是朝廷的犯人!」
*
榮國府被抄了。
不僅是榮國府,隔壁的寧國府,還有那北靜王府、理國公府————所有的四王八公,就像是串在一根繩上的螞蝦,一個也沒跑掉。
昔日繁華的寧榮街,如今已是一片蕭條。
大門上貼著醒目的封條。
賈家的一眾主子,被暫時關押在城外的一處破廟裡,等待著流放的文書。
破廟四面漏風,地上鋪著發霉的稻草。
賈母裹著一床破棉絮,躺在草堆上,早已沒了往日的威風,只剩下苟延殘喘的呻吟。
賈政和賈赦蹲在牆角,互相埋怨,卻連大聲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王夫人抱著膝蓋,兩眼無神地盯著虛空,嘴裡還在喃喃自語:「我是誥命夫人————我是娘娘的娘————」
而賈寶玉,則縮在角落裡,手裡緊緊攥著一根稻草。
他身上那件大紅箭袖早已變得污穢不堪,頭髮散亂,眼神呆滯,時不時還傻笑兩聲。
「哭什麼哭!還有臉哭!」
忽然,破廟的門被推開,一陣冷風灌了進來。
一個身穿粗布衣裳的婦人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桶泔水般的稀粥。
正是王熙鳳。
她雖然也遭了難,但到底是有些心計手段,再加上賈璉在最後關頭把那些貪墨的銀票都交了公,並未牽連太深,只是被貶為庶民。
如今好歹她手裡攥著當初斂財的銀錢,只是這些銀錢,也得緊著花。
誰又能知曉,日後會如何呢?
「給你們吃就不錯了!若不是看在巧姐兒的份上,我才懶得管你們這群廢物!」
王熙鳳一邊罵,一邊給每個人碗裡倒了一勺稀粥。
輪到王夫人時,她更是狼狠地將勺子磕在碗沿上:「吃啊!怎麼不吃?嫌不好吃?當初你們吃香的喝辣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王夫人被她罵得一哆嗦,卻是不敢回嘴,只能端起破碗,狼吞虎咽地喝了起來。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二太太,二太太在哪兒?」
王夫人一看來人,眼睛頓時亮了:「大哥,大嫂!你們是來救我的嗎?」
誰知,那王家大嫂上前一步,非但沒有攙扶王夫人,反而一口唾沫啐在了她臉上:「呸,誰來救你這個喪門星?」
「我們是來跟你斷絕關係的!」
「你自個兒作死也就罷了,還連累了我們王家的名聲。外頭都在傳,說我們王家教女無方,出了你這麼個貪得無厭、教唆兒子吸毒的敗類。」
王夫人被打懵了,捂著臉哭道:「大嫂,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也是為了賈家啊————」
「為了賈家?」
王家大哥冷笑一聲:「你若是真為了賈家,當初為何要苛待賈環?」
「你若是對他好一點,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好,如今他飛黃騰達了,能不念著點舊情?咱們王家能不跟著沾光?」
「現在倒好,人家是戶部尚書,是軍機大臣。今兒個剛傳出來的消息,聖上親自賜婚,將林如海家的千金林黛玉,還有那薛家的寶釵,一同賜給了賈環。」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那個寶貝兒子。」
王家大嫂指著角落裡的賈寶玉,一臉的鄙夷:「一個傻子,一個廢物。你為了這麼個東西,把全家都搭進去了!」
「我們今兒個來,就是告訴你,以後別說你是王家的女兒,我們丟不起這個人。」
「若非是你————我們王家如何又會落入今日之境地?」
說著,王家大嫂竟也泣不成聲。
什麼假不假的,如今賈史王薛,也就一個薛家的姑娘做妾,才好過些。
哪裡還有當初的好日子?
便是連王家,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而另一邊,王夫人卻出了神。
林黛玉————薛寶釵————
都嫁給了賈環?
角落裡的賈寶玉聽到這兩個名字,渾濁的眼珠子忽然動了動。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有兩行濁淚,順著那髒兮兮的臉頰流了下來。
深夜。
破廟裡寒風呼嘯。
眾人都已沉沉睡去,唯有賈寶玉還睜著眼睛,呆呆地看著漏風的屋頂。
忽然,一隻手輕輕推了推他。
「寶玉————寶玉————」
賈寶玉轉過頭,借著月光,看見王夫人正跪在他身邊,手裡捧著一個小包袱。
她的頭髮散亂,臉上帶著傷。
「娘?」
「噓」
王夫人捂住他的嘴,顫抖著聲音說道:「別出聲。娘————娘給你找了條活路。」
她打開包袱,裡面是一套乾淨的衣裳,還有幾張皺巴巴的銀票,那是她藏在鞋底里最後的私房錢。
「這裡有些銀子,你拿著。」
王夫人把包袱塞進賈寶玉懷裡:「今兒個白天,那個————那個紅毛番的使者,派人偷偷給我遞了信。」
「他說————他說他欣賞你的才華,願意帶你去英吉利。」
「那裡是個好地方,沒有這些吃人的規矩,沒有這些勾心鬥角。到了那裡,你就能過上你想過的日子了。」
「真的?」
賈寶玉的眼睛亮了:「英吉利————那是史密斯先生說的理想國嗎?」
「對,對!」
王夫人拼命點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你快走,趁著守衛睡著了,趕緊走!」
「去了那邊,就別回來了。永遠別回來了————」
賈寶玉抱著包袱,站起身來。
他看著這個為了他已經恍若瘋魔一般的母親,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滋味。
「娘————我走了,您怎麼辦?」
「別管我,只要你能活下去,娘就算死也瞑目了!」
王夫人一把將他推向後門:「走啊,快走啊————」
賈寶玉咬了咬牙,最後磕了個頭,轉身衝進了漆黑的夜色中。
看著兒子消失的背影,王夫人癱軟在地,臉上露出了一個悽慘至極的笑容。
翌日清晨。
當賈政發現賈寶玉不見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那個孽障呢?跑哪兒去了?」
賈政暴跳如雷,若是流放途中少人,那是罪加一等啊!
王夫人卻只是呆呆地坐著,一言不發。
直到官差拿著鞭子抽過來,她才像個木偶一樣站起來,麻木地跟著隊伍,踏上了前往金陵老家的路。
——
這一路輾轉,風餐露宿,受盡了白眼與屈辱。
好不容易熬到了金陵。
然而,等待他們的,並非是安穩的祖宅。
而是滿目的荒涼。
「這————這是怎麼回事?」
賈政看著那原本應該是賈家祭田的地方,如今卻插著別人的旗號,頓時傻了眼。
「怎麼回事?」
一個管事模樣的地主走了過來,冷笑道:「你們還不知道吧?這些地,早在半年前,就被你們京城府里的大老爺寫信來賣了。」
「說是為了給娘娘修園子,急需用錢,連祖宅都抵押出去了。」
「如今這金陵城裡,早就沒有姓賈的地了。」
「轟一—」
賈母聽到這話,一口氣沒上來,徹底暈死過去。
這還不算完。
他們前腳剛到,後腳便有一群凶神惡煞的人圍了上來。
「就是這個毒婦。」
領頭的一個漢子指著王夫人大罵:「當年她在京城放利子錢,逼死了我爹娘。如今她落難了,正是報仇的時候。」
「打,給我往死里打!」
雨點般的拳頭落下,王夫人被打得滿地亂滾,慘叫連連。
賈政想要阻攔,卻被人一腳踹進了泥坑裡。
曾經不可一世的榮國府主子們,如今就像是一群喪家之犬,在泥濘中掙扎求生。
最終,他們只能擠在一處漏雨的破茅屋裡。
全家上下的生計,竟然只能指望著王熙鳳和賈璉。
王熙鳳雖然也落魄了,但她那股子潑辣勁兒還在,靠著手裡頭的銀錢,做些小買賣,不拘是什麼,給人縫補衣裳、甚至去碼頭幫人記帳,每日都有進項,日子普通瑣碎,但好歹太平。
每日裡,她將那幾個發黑的窩頭扔在桌上,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的老太太和太太為了搶一口吃的而互相推搡,心中不無譏諷。
當初寧榮兩府的主子們,哪裡能想到,還有今日呢?
*
萬里之外,茫茫大海上。
一艘掛著英吉利旗幟的商船,正在風浪中顛簸。
底層的貨艙里,陰暗潮濕,充滿了霉味和汗臭味。
賈寶玉縮在一個狹小的角落裡,身上那件王夫人給他的新衣裳早已變得破爛不堪,臉上沾滿了污垢。
「這就是————英吉利?」
他看著四周那些同樣衣衫檻樓、目光麻木的勞工,心中充滿了恐懼、迷茫。
那個史密斯先生,根本就沒讓他去什麼理想國。
一上船,他就被剝光了身上的銀票,扔進了這暗無天日的貨艙。
所謂的「欣賞才華」,不過是把他當成了可以販賣的「豬仔」。
「吃飯了!」
隨著一聲吆喝,一桶發餿的糊糊被吊了下來。
眾人像餓狼一樣撲了上去。
賈寶玉被擠在後面,連一口湯都搶不到。
他蜷縮著身子,眼淚無聲地流淌。
他想家了。
想那個雖然規矩多但錦衣玉食的榮國府,想疼愛他的老祖宗,想————
想那個總是冷著臉、卻最終成了人上人的賈環。
「若是當初————我也像環老三那樣————」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更深的絕望所吞噬。
沒有如果了。
不知過了多久,船終於靠岸了。
但這裡並不是英吉利。
而是一片更加廣闊、更加荒蠻的大陸美洲。
賈寶玉被像牲口一樣趕下了船,站在碼頭上,看著眼前這片陌生的土地。
這裡沒有亭台樓閣,沒有詩詞歌賦,只有一望無際的荒原和等待開墾的森林。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奴隸了。」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農場主走了過來,捏開他的嘴看了看牙口,滿意地點了點頭:「雖然瘦了點,但看起來還能幹活。」
「名字?」
「賈————賈寶玉。」
「什麼亂七八糟的。以後你就叫「強尼」。」
農場主扔給他一把沉重的鋤頭:「去,把那片地給我鋤了。干不完沒飯吃。」
賈寶玉握著那把粗糙的鋤頭,手掌瞬間被磨破了皮。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那輪同樣炙熱卻又無比陌生的太陽。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烈日,也是他餘生唯一的伴侶。
在大洋的彼岸,大乾正是盛世繁華。
京城,將軍府。
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身著大紅喜袍的賈環,牽著紅綢的兩端。
一端,是溫婉靈秀的林黛玉。
一端,是端莊大氣的薛寶釵。
三人並肩而立,在滿堂賓客的祝福聲中,緩緩拜下。
而在那遙遠的美洲大陸上。
曾經那個銜玉而生、視功名如糞土的富貴閒人。
正揮舞著鋤頭,一下,又一下,狼狠地砸向那堅硬的土地。
汗水滴落在泥土裡,瞬間便消失不見。
就像他那曾經荒唐而又綺麗的前半生。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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