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請貓入瓮!
白芸區。
新市大橋下的勞務市場。
安麗娟穿著棕色的攝影馬甲,這種馬甲胸前有很多口袋,可以放筆記本、錄音筆、膠捲等等雜物。
除此之外,她脖子上還掛著一個最新款的『佳能』數位相機。
這玩意剛上市兩個月,800萬像素、7倍光學變焦,全手動變光,可以連拍,廣角加長焦一體。
佳能相機的工廠在珠海,安麗娟的一個朋友在珠海當記者,專門委託她買的,花了她一年多的工資,比所里、甚至是比刑警隊的相機還要好用。
買來這個相機,安麗娟是有自己的考慮。
這會兒,她穿梭在勞務市場的招工人群里,遇到形跡可疑、盯著女人看的陌生男人、或者是開車路過的司機,她都會舉起相機,按下快門。
兩個月前到現在,她拍了兩千多張照片,儲存在盤裡。
已經快到中午,招聘市場的招工人群逐漸離去,招工的用人單位也紛紛去吃飯了。
巨大的橋墩下面,有一個公共廁所,廁所很臭,蒼蠅在牆上的窗戶里飛來飛去。 廁所外牆修建了一個盥洗,裡面貼著白瓷磚,瓷磚泛黃、開裂,露出水泥層面,像是被人為破壞的。
安麗娟放下照相機,擰開水龍頭,一邊洗手,一邊沉思。
這時,從男廁所走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左腋下夾著褐色的男士手包,手包的表面已經掉皮,似乎用了很多年。
安麗娟看見他後,一邊甩掉手上的水漬,一邊讓開身,招呼道:「李頭。」
「怎麼樣?」李金輝湊到水龍頭前,搓洗著雙手。
安麗娟望向勞務市場,即使是快到午飯時間,這裡還有起碼一千多人在看各個工廠的招工紙牌。
不說找工作的人,招工單位都有好幾百家,什麼樣的工廠都有,外資、資、港資,包括一些小作坊都在招人。
安麗娟今年28歲,警校畢業後,已經工作五年,早就不是以前剛入職的新警,在這兩個月里,她幾乎每天都來這裡。
近些年,許多人南下廣省做服裝生意,花城、包括周邊城市有最大、最多的服裝廠工廠和批發市場,比如說十三行,那是銷往全球的集散地。
安麗娟從來不知道,一件衣服竟然有那麼多工序,有那麼多的零部件,最後才能製作成一件能穿在身上的衣服。
像是紡紗廠、漿染廠、織布廠、製衣廠、洗水廠、五金鈕扣廠、織嘜廠、繡花廠等等。
她搖頭道:「人太多了,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來找工作,百分之九十都是新面孔,想要找到嫌疑人,無疑是大海撈針。」 「沒辦法,只能碰運氣。」李金輝洗完手,關掉水龍頭,他使勁甩了兩下手,繼續道:「我們要找的就是那百分之十的人。」
安麗娟沒有被他說動,她早就不是新兵,像是李金輝這樣的老刑警,心中始終保持熱情的人,很少。
她和李金輝工作的地方在不遠處的新鄉派出所,但她倆的編制並不在所里,而是在白芸區刑警隊。
也就是說,他們並不是民警,而是駐所刑警。
新鄉派出所是一個大所,主要管理的是這片的工廠集群,白芸區是輕工業製造區,大量的村自建鐵皮廠房,個體小廠扎堆,小作坊幾乎是數不勝數,外來務工人員也很多,非常難管理。
李金輝是被下派到所里的,他不是所里的人,白芸區刑警隊也不怎麼喜歡他,可一旦有刑事案件,他得上報刑警隊、或者是配合隊裡調查,所以搞得不上不下。
安麗娟倒沒有這方面的顧慮,因為她是由民警轉為刑警,當刑警才一年,刑警隊把她配給了李金輝,兩個人作為搭檔。
安麗娟從馬甲里掏出『心相印』的紙巾,拿出一張擦了擦臉,一邊問道:「李頭,咱們要是查不到線索,怎麼辦?」
「能怎麼辦?」李金輝點燃一支香菸,「沒線索,就是沒案子。」
安麗娟轉頭看他,他嘆氣道:「這不是我說的,這是咱們申隊說的,這兩個月,我每周都往隊裡跑,申隊非常直接地告訴我說,老李啊,新市派出所是不是很閒啊?你還有心情把失蹤案上報給刑警隊來查?」
「十個女人失蹤!」安麗娟立即接話:「這可不是一兩個人。」
「我講給他聽了,三個川省人,四個咱們廣省的女人,一個豫省人,一個黔省人,一個贛省人,剛好十個,沒錯吧?」 安麗娟點點頭,這十個女人的失蹤,並不全都是報了案的,家屬報案的只有四起。
剩下的六個女人是因為失蹤情況跟上面四起,具有非常顯著的共同點,但家屬沒報案,被列為單純的失蹤,而被李金輝和安麗娟排查到了關聯性。
類似這樣的女性失蹤太多了,特別是外地人口幾千萬的大城市,有的出來打工,家裡失去她的消息,常常幾年、十幾年,杳無音信,不知生死。
所里這邊接到報案,一邊通知打拐辦,一邊派人去各區派出所單位詢問。
最後發現沒有一個無名屍源,能夠匹配這些失蹤女性的身份,所里便把這事情交給了李金輝。
李金輝查了一段時間,他發現這個案子不簡單,多次上報給刑警隊,但他手裡沒有確鑿的證據,而且在沒有立案的情況下,刑警隊是不會調查的。
哪怕找到一具失蹤女性的屍體也好,至少能說服這些大爺。
這幾個月,安麗娟和李金輝兩個人『單打獨鬥』,能想的辦法就只有這個,跑來失蹤地點,尋找可疑人員。
因為這四起報案中,有兩名失蹤女性都來了新市露天勞務市場。
起初,他們拿著照片問詢過,但幾千人的招工市場,沒有一個人認識她們的。
見安麗娟嘆了一口氣,李金輝問道:「今天拍了多少張?」
「拍了不少,但沒有高度嫌疑人。」 「也行吧,咱們下午回去比對看看。」
要比對的是那百分之十、經常在勞務市場出現的人,無論男女,一個個地篩,篩完之後,再去找這些人身份,大多都是工廠的招聘人員,或者是勞務中介、小攤小販。
確定不了身份的,就是嫌疑最大的。
李金輝將手裡的香菸,丟在廁所的牆角,牆角有幾百個抽完的菸頭,扔得到處都是。
「走吧,吃飯去。」
安麗娟點點頭,她剛要擡步,卻看見從大橋對面走來四個人,其中有兩個人,上午的時候還見過。
「李頭,粵秀派出所和交通隊那兩個人。」
李金輝轉頭看去,確實是這兩個傢伙。
一大早,他倆在勞務市場裡轉來轉去,賊眉鼠眼、鬼迷日眼的,安麗娟還拍了他們的照片,差點把他們當做人販子。
雙方一接觸,才發現大家都是同行,他們是為了一起車禍案來的。
至於他們後面跟著那一男一女,李金輝不認識,心裡想著或許是跟他們一起的。
李金輝和安麗娟迎上前,岳志軍和宋海馬上移開身。 就這個舉動,讓李金輝表情一愣,立即看向他們身後的兩個人。
「李隊,安警官,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咱們省公安廳的兩位領導,馮處和蔣處。」
省公安廳?處長?
聽見這話,安麗娟臉色一滯,忍不住看向李金輝。
李金輝混到現在,也才是一個副科,眼前這兩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跟安麗娟同齡,竟然是處級幹部?
宋海繼續介紹道:「蔣處,馮處,這兩位是新市派出所的駐所刑警,隸屬白芸區刑警隊……」
沒等他話說完,李金輝已經伸出雙手,使勁地握著貓子的右手:「我叫李金輝,她叫安麗娟,領導好。」
貓子平時接觸的都是大人物,只有在面對下級單位的同行,才能受到這樣的待遇。
他心裡很滿足:「李隊,你也好。」
馮小菜跟安麗娟也握了握手,發現對方正仔細瞧著她,似乎很詫異自己是怎麼混到公安廳,還能提拔為處長的。
「安警官,你們手上正在調查的這些失蹤案,方便說一說嗎?」
安麗娟很想說不方便,因為沒經過刑警隊和分局的同意,就算是公安廳,沒有出具正式公函,私下也不能隨便過問。 但李金輝立即道:「方便,很方便,咱們換個地方……這都到中午了,幾位還沒吃飯吧?我們找個地方,邊吃邊聊。」
新鄉路的一家豬腳飯的飯館裡。
貓子望著端上來的豬腳飯,便覺得索然無味,連嘴裡的唾沫都分泌不出來。
最近這段時間,他吃豬腳飯都吃吐了,他還以為人家叫他處長,感情那麼熱烈,眼神那麼真誠,至少請吃一頓燒鵝飯吧,怎麼就吃豬腳飯呢?
貓子也不傻,一看李金輝的態度,便知道對方有求於他們。
果然,李金輝一口沒吃,他把失蹤案的前因後果、滔滔不絕地講了出來,根本沒有遵守什麼保密條例。
安麗娟幾次想要打斷,但李金輝一句話懟回去:「咱們刑警隊都沒立案,還保個什麼密,他們不查,還不讓人家公安廳的同志來查?不都是為人民服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