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一特種中隊
室內昏黃的燈光透過尼森小屋狹窄的窗戶,映照出了莎拉臉龐的輪廓,如同藍色貓眼石一般的雙眸流露著一絲好奇。
肖恩微微抬頭望著灰暗的天空,嘴裡慢慢咀嚼了幾下,直到口香糖的甜味在口腔中散開,才轉頭朝她笑了笑:「我一個不列顛人,參軍哪兒還需要什麼理由。」
聽到他的回答後,莎拉的表情微微一愣,然後略顯尷尬地說了聲「抱歉」。
「其實,我倒是比較好奇你們為什麼要參軍?」肖恩反問起了對方,「還是橫跨大西洋來到我們這兒,難道陸軍給你們開的薪水很高嗎?」
「這個嘛————」
莎拉抬手抱在胸前,右手手指輕輕繞著耳旁的一撮髮絲,似乎是在思考該怎麼回答。
「也不是很高,和國內的飛行員比起來只多了二三十美元左右————」
肖恩繼續問道:「你們國內什麼水平?」
「陸航飛行員基本薪水,每月大約一百二十美元,我們的話————把津貼什麼的全部算上,應該有一百五十美元左右。
啊,不過伊文斯上尉給我們說過,每擊落一架敵機就能得到五十美元的獎金。」
按照當前1鎊兌4美元的匯率來算,基本就是皇家空軍最普通的飛行員的水平。
橫跨大西洋千里迢迢過來打仗,結果只有國內的平均水平,甚至還趕不上他們這些本土飛行員的待遇。
「感覺有點低————」
肖恩微微皺眉,心中略有不解。
既然薪水待遇和國內差不多,那還不如就呆在國內養老呢。
畢竟亞美利哥現在還沒有參戰。
跑這麼遠來給別人賣命,結果連賣命錢都拿不到。
「這不低了,我們在國內只能拿到一半左右,大概每月七十美元。
現在算上各種津貼,每月也有能小兩百美元。」
莎拉說完後,突然停頓了一下,接著嘴角擠出了一抹無奈的笑容。
「如果留在國內,我們無論如何也拿不到該拿到的報酬,甚至沒辦法擁有屬於自己的飛機。」
肖恩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為什麼」。
只見莎拉抬手指了指自己頭頂的貓耳,然後理所當然地笑著回答道:「因為我們是亞人呀。」
」
」
肖恩聽後,陷入了沉默之中。
「其實————」莎拉繼續說著,她交叉手掌向前伸,慢慢伸展著像貓一樣柔軟的身體。
「亞美利哥陸軍一直以來都不願意招募亞人,就算是迫於政治需求招進去了,也只能在後勤打雜或燒飯。
我們這一批飛行員也是以同樣的理由被招募進去的,甚至招募和訓練標準還比普通飛行員嚴格了不少。
從剛開始的三十人,慢慢地就只剩下了我們九個,營地里從教官到普通的士兵,沒有一個人不在刁難我們————」
說到這裡,她的臉上露出了略顯無力的笑容。
「我甚至覺得,他們根本沒打算讓我們通過考核成為正式飛行員————
就在我們快要失去信心的時候,上面告訴我們有一個志願飛行員的計劃,不僅能給我們正式的少尉軍銜和飛行員身份,拿到手的津貼也翻倍。
你說,我們還有其他選擇嗎?」
聽完莎拉的講述後,沉默許久的肖恩才微微張嘴。
他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後,卻又覺得對方缺少的不是安慰,而是尊重。
「我出生在波士頓的郊外,在我家附近有一個機場,每天都能看到各種各樣的飛機從頭頂飛過,但大家都覺得很吵————」
莎拉雙手背在身後,踮起腳尖慢慢踱步,開始回憶了起來,「我小時候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偷溜進機場,坐在跑道旁的草坪上看那些飛機起飛和降落,感受著氣流從臉上吹拂而過。
雖然每次都會被人發現,但那些人沒一個跑得過我。
直到我十四歲那一年,在機場裡遇到了一個女性飛行員。
她幫我躲開了那些正在抓我的地勤,然後和我聊了好久好久————
你知道嗎?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女人在駕駛飛機。
我當時就在想,要是我也能成為一個飛行員就好了————」
肖恩也慢慢踱步,跟在她的後面,靜靜地聽她講述著自己的故事。
「我當時鼓起勇氣,給那個女飛行員說了我也想成為像她一樣的飛行員。
她回答了我一句話,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
莎拉停下腳步,突然回過頭來。
即使附近只有棚屋內透出的微弱燈光,肖恩也覺得此時她的雙眼正在閃閃發亮。
「她告訴我,想做就去做。
還告訴我想要成為飛行員的話,需要有一副強壯的身體,明亮的眼睛,以及好好讀書。
我當時的成績不怎麼樣的,一直在D+和D—之間徘徊,父母打算讓我讀完初中就出來幫他們幹活。
然後那學期期末,我第一次拿到了A一的成績,父母特別高興,看見我願意念書了,就答應讓我繼續升學,還上了當地最好的亞人高中。」
莎拉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繼續說道:「哦,對了!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女飛行員就是阿梅莉亞·埃爾哈特!」
肖恩聽到這個有點耳熟的名字後,還稍微疑惑了一下,直到思考了幾秒後,才突然想起在某個遊戲中見到過。
「————飛越大西洋的那位?」
莎拉認真地點了點頭,「我在被陸航招募進去後,還專門抽空去新約克聽了她的環球飛行演講會呢!」
環球飛行————?
在肖恩記得的歷史中,這位女飛行員在1937年的環球飛行中意外失蹤了,直到幾十年後也沒能找到殘骸。
「在空軍基地培訓的時候,雖說我們和一般的人族飛行員是分開訓練的。
但我們的成績並不比他們差,甚至很多項目都比他們還要強上一些。」
莎拉一邊說著,一邊看向肖恩,認真地回答道:「卡特中尉,您剛才不是在問我為什麼要到不列顛來嗎?
只是因為我和同伴們都想證明,我們亞人不比他們差,我們同樣也可以成為優秀的飛行員。」
直到她說完後,肖恩才鄭重地點了點頭。
「一定可以的,洛佩茲少尉。」
「嗯!」
7月21日上午。
德伊思空軍,第三教導聯隊,第一戰鬥機中隊的中隊長米勒接到了調令。
讓他們前往海峽南岸的高盧城市格拉內斯,那裡有一座能夠容納一個戰鬥機大隊的中型機場。
米勒對於這個莫名其妙的調令完全不理解,因為上邊沒告訴他任何理由,就把他們調到了另一個大隊。
在掛斷電話後,他才仔細回憶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情,以及這兩月庫爾特給他捅出的簍子。
似乎並也並沒有犯什麼大錯————
如果是往上提拔的話,他早就應該打聽到相關的小道消息————
可這個調令來的猝不及防,讓他毫無心理準備,也怪不得他會往糟糕的方向去聯想。
當他把這件事告訴手下的飛行員後,所有人都對這個調令感到不理解。
按理說他們中隊表現得也不差,現在都有三個王牌了,甚至其中一個王牌還是擊落數超過了兩位數的庫爾特。
怎麼說也不至於被下放————
眾人討論一番後也得不出個結果,便各自回房收拾東西,準備前往格拉內斯的機場。
好在兩個機場的距離也就只隔了五六十公里,從起飛到降落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鐘。
壓陣的庫爾特和僚機盧卡斯最後降落,在收到機場管制官的降落指令後,兩人開始操縱戰機轉向,對準跑道緩緩滑入下降路線。
他仔細打量著下方那條由混凝土預製板鋪設而成的主跑道,以及兩側同樣規格的滑行道,還有不遠處嶄新的營區和機庫,心中也湧現出了些許詫異。
前兩個月進攻高盧時,他們偵察到不列顛遠征空軍在這裡部署了不少戰機。
所以格拉內斯機場也被德伊思空軍重點關照了一下,開戰後就被各種狂轟濫炸,直到聯軍一路潰敗後撤,機場被陸軍占領。
庫爾特當時也從這邊路過了幾次,跑道幾乎被炸了個稀巴爛,飛機、房屋的殘骸遍布四周。
沒想到高盧投降後才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這座機場就被修復完畢,甚至看上去比當初還要好。
隨著機身微微一顫,機輪與跑道摩擦發出了短促的刺耳噪音。
庫爾特立刻將節流閥和油門杆收攏,然後雙腳同時踩住踏板剎車。
等到飛機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後,他便切入了旁邊的滑行道,在地勤的手勢引導下,朝著停機坪的方向滑跑而去。
第一戰鬥機大隊的另外十架Bf109已經沿著一列,整齊停放在了機庫旁的停機坪上。
剛降落下來的同僚們也聚在了中隊長米勒的身邊,好奇地打量著新機場的情況。
不過除了他們中隊的飛機之外,敞開門的機庫內似乎還停放著其他中隊的飛機。
而在這些與他們同款的Bf109E3型戰鬥機的座艙側面,統一印著一個「盤踞狀毒蛇」的中隊隊徽。
庫爾特將自己的戰鬥機停放好後關閉了引擎,外面的地勤也跳上機翼,推開座艙蓋幫他解除身上的安全帶和飛行裝備。
身旁,僚機盧卡斯也慢慢滑行了過來,調頭後停在了他的右方。
他雙手抓住座艙邊緣,正準備撐起身子翻出駕駛艙時,不遠處機庫旁閃過了一道靚麗的背影,讓他情不自禁地投去了目光。
紫色長袍、黑色面紗,以及褐色的蠍尾辮——————
庫爾特微微一怔,然後疑惑地揉了揉眼睛。
當他再次向那個方向望去時,卻發現那個背影突然消失,又出現了一群年齡和他相仿的飛行員,還有一個高級軍官打扮的男人,正朝著他們這邊走來。
「嘿!庫爾特!盧卡斯!快下來!」
見到中隊長米勒轉頭向他招手,庫爾特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起身跳出了駕駛艙,朝著隊伍奔去。
等到眾人剛列隊站好,那名高級軍官模樣的人也來到了他們面前。
對方身上的軍服筆挺,樣貌莊重威嚴,眼神堅定,年輕估計三十歲不到的樣子,看上去完全是一副標準的德伊思軍人模樣。
庫爾特瞥了一眼對方的衣領口,銀線鑲邊的領章上是橡樹枝葉包裹著一片飛翼。
這證明對方是一名空軍少校。
「您好少校,我叫米勒·弗林斯。」
中隊長米勒立刻抬手向對方敬禮,「第三教導聯隊,第一戰鬥機大隊,一中隊飛行員十二人向您報導。」
「你好,弗林斯上尉,我是赫爾穆特·維爾納,也是第三教導聯隊第一特種大隊的指揮官。」
對方端正地回了個禮,然後突然道起了歉,「很抱歉,因為保密原因,這次緊急調令對你們來說可能有些唐突。」
「沒有少校,服從命令本來就是軍人的天職————」對於對方的道歉,米勒感到有些奇怪。
他認得眼前這位剛毅的軍官,正是之前被國內宣傳部大肆報導過的德伊思空軍首席王牌,總擊落數達到了二十五架的赫爾穆特。
而他身後的八人中,也有好幾個在報紙上見到過的面孔。
如此大費周章地把空軍王牌湊在一起,還組建了一個從未聽說過的特種大隊————
上面到底是想幹什麼?
「這些都是我以前的部下————」
對方轉向叫來了幾位同樣是王牌的飛行員,挨個向米勒及其他的隊員介紹了起來。
米勒同樣也將庫爾特,還有一中隊的另一個王牌介紹給了對方。
在場二十一人中,總共就有七名王牌,如此豪華的陣容,讓米勒更加好奇這個特種大隊究竟是幹什麼的。
「維爾納少校,很高興今後能與您一起共事。」
我以前從沒聽說過這個類型的編制————」
赫爾穆特點點頭,然後掃了一眼米勒身後的隊員,接著說了一聲「稍息」。
「我先帶你們去營區,一邊走一邊說。」
他招了招手,示意大家都跟上,「弗林斯上尉,我在施密特上校那裡聽說過了。
你們和敵人那個編號為9J的中隊交過手,是嗎?」
米勒點點頭回復道:「嗯,前幾天遇到過一次,庫爾特打下來了一架。」
後方的庫爾特見到少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快步走上前去,「是的,大概一個月以前,我也遇到過一次。
不過當時敵眾我寡,所以就沒有和對方糾纏太久。」
赫爾穆特少校聽後微微點頭,然後繼續說道:「從幾天之前,司令部就開始密切關注這個編號為9J的中隊,到現在總共出現了十次交戰記錄。
你們猜猜,雙方戰損比是多少?」
米勒和庫爾特疑惑地對視了一眼。
「————是多少?」
赫爾穆特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神色凝重地對著二人說出了一串冷冰冰的數字。
「一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