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從頭到尾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只能專心致志地享受碗裡的美食。
嗯，至少這個牛尾湯燉的還挺好喝……
「抱歉，讓你見笑了。」
里恩慢慢嘆了口氣，「艾爾琳她一直以來脾氣都比較倔。」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嘛……」
肖恩這才從碗裡抬起頭，訕訕一笑。
對方摘下了眼鏡，用餐巾輕輕擦拭了下鏡片，語氣顯得十分無奈。
「你說她一個女孩子，幹嘛非要去參軍？想要體驗開飛機，林都這邊有一大把的飛行俱樂部供她挑。」
「呃……」
肖恩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我也曾經問過她為什麼要來參軍……」
里恩聽後微微一愣，然後重新戴上了眼鏡，「她怎麼回答你的？」
「她說想找一份自己從沒嘗試過的工作，其實她也知道你們在擔心她……」
「既然知道我們在擔心，那為什麼還不聽家裡的話？」
里恩一本正經地說道，「軍隊本身就不是女人該待的地方。
況且她讀了這麼多年書，即使去參軍也該待在後方搞技術，而不是上陣殺敵。」
「……」
肖恩對此無話可說，因為他是贊同這個觀點的。
艾爾琳的高學歷完全可以支撐她待在更安全的地方，畢竟把這種高素質人才拿去填線，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但如果艾爾琳不去當飛行員，而是留在後方，那她的人生或許就會像她父親所安排的那樣。
去學校教書，去研究院上班，去工廠當工程師，然後和一個父親安排的男人結婚組成家庭。
如果生了孩子，說不定就要辭職在家相夫教子。
接著如同這個時代的絕大多數女性那樣，平平淡淡地度過這一生。
但……
這對艾爾琳來說是痛苦的。
因為她讀過書，並且讀過很多書，甚至遠超了肖恩，遠超了大部分男人。
如果她依舊聽從父親的安排，那麼讀書反而增加了她的痛苦。
艾爾琳選擇參軍的目的，除了如她說的那樣體驗新事物外……
肖恩認為，她更多的是在反抗來自家族和社會對女性的桎梏。
以至於她需要用空軍飛行員的身份，用每一次的上陣殺敵來證明自己。
沒過一會，艾爾琳的母親娜塔莉從樓上走了下來。
看她那略顯無奈的模樣，多半是吃了閉門羹。
「她人呢？」里恩一邊喝著湯，一邊開口問道。
「在房間裡呢……」
娜塔莎朝著肖恩露出了歉意的微笑，然後又坐回了餐桌上。
「女兒好不容易才回來一趟，你就不能少說幾句嗎？」
「是她先朝我使臉色。」
「她是你女兒誒！你就不能耐心點嗎？」
「我還是她父親呢！」里恩理所當然地回答道，「這幾年來我說的話她有聽過嗎？
包括上大學的時候，偷偷學別的專業也就罷了，這我當時都睜隻眼閉隻眼，覺得她高興就好。
結果一味縱容的後果是什麼？她居然不繼續讀歷史學了？她大哥都讀了她憑什麼不讀？」
「艾爾琳能跟詹姆斯一樣嘛……」
娜塔莉一臉無奈道，「她一直以來就很喜歡理工科，你強行讓她去讀文科怎麼行？」
里恩聽後明顯頓了一下，但還是語氣強硬地說道：「我就是讀歷史的，她身為我的女兒也該擅長文科才對。
要我說當時高中就該送她去讀女子學校的，至少不會出現這麼多麻煩事……」
娜塔莉見到自己的丈夫絲毫沒有改變想法的意思，只能轉移話題。
「訂婚那件事……你準備怎麼辦？」
「我待會給凱特蘭伯爵通個電話，商量個時間把訂婚儀式辦了。」
里恩一臉認真地說道，「現在話都放出去，她不想干也得干。
前段時間給她寄信說了這件事後，她沒有立刻打電話回來，就說明這件事還是有商量的。
況且凱特蘭家的那小子也沒表現出反對，只要訂了婚，她不想回來也得回來了。」
娜塔莉抿了抿嘴唇，略顯擔心道：「這事關艾爾琳的終身大事，這麼草率真的好嗎……」
「你還擔心他們小年輕處不來？多相處一會，自然就能看對眼了，你我誰不這麼過來的。」
肖恩默默地把最後一勺湯喝掉，然後小心翼翼地起身：
「先生，夫人，我吃得差不多了，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這就要走了嗎？」娜塔莉見狀，也跟著站了起來。
「嗯，我約了人晚上見面。」
艾爾琳的母親將肖恩送到了門廳後，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連忙叫住了他。
「對了，我去跟艾爾琳說一聲你要走了……」
「不用不用。」肖恩連忙擺手。
艾爾琳現在估計正在氣頭上，把自己關房間裡自閉呢。
「這怎麼行呢，我現在就去叫她。」
「真不用……」
他連忙勸道，「要不我上去給她說一聲吧。」
「抱歉……」
娜塔莉的臉上露出一抹略帶歉意的笑容，她回頭看了看餐廳，又湊過來低聲說道：
「肖恩，也麻煩你幫忙勸勸她，總是把自己關房間裡也不是辦法……」
「我試試吧……」
「她的房間就在二樓右手的第一間。」
他點點頭，然後沿著樓梯躡手躡腳地來到了二樓艾爾琳的房間門前。
「上尉，我走了。」他輕輕敲了敲房門。
房間裡面隔了好一會後，才傳來了聲響。
房門咔擦一聲打開，但只露出了一條門縫。
「你要去找旅店嗎？」
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失落和沮喪。
「往北邊走三條街，有一家梅里旅店，很多觀光客都會去那兒投宿。」
「哦好，多謝。」
肖恩點點頭，剛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那什麼，你剛才離開了沒聽見，你父親好像已經決定了要在這幾天給你辦訂婚儀式，說待會就給對方打電話……」
「……」
門後的艾爾琳聽後陷入了沉默之中，過了好久才傳來嘆氣聲。
「呃……」
肖恩見狀，抓了抓頭髮後繼續說道，「抱歉，我今天確實不該留下來吃飯的……
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吧。」
「不，我才該道歉……」
她猶豫了一下，「我確實有個事需要你幫忙。」
「什麼事？」
等了一會後，艾爾琳從門縫中遞出了一張疊好的紙條。
「幫我聯繫一下亞瑟，要搶在我父親打電話之前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