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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案首點誰?!

2026-09-11 12:30:04 作者: 狗大狗大

  第166章 案首點誰?!

  接過禮房書辦遞來的新卷,李斌的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了紙頁邊緣的毛邊。

  當這一觸感反饋到李斌的腦海中時,李斌先是本能地皺了皺眉頭:污損試卷,同樣是明代科舉大忌。

  可考慮到這張卷子,乃是禮房書辦推薦,應當不是泛泛之輩。

  李斌壓住心頭那點不適,繼續看了下去...

  與往後六百多年的考官、評卷官們的習慣一樣,拿過試卷後,李斌先是快速掃了一眼卷面。

  這張卷子的字跡,不如前一份方正。但墨跡入紙三分,看得出來,這位考生在書寫時頗為用力。

  同時,他的字體也帶著點瘦硬的感覺,不似尋常童生,刻意追求的圓熟字體。

  破題:【不忍者,非刻意為之,乃見苦而心不能安也。】

  李斌眉毛微挑。

  果然,見字如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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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上一份答卷,勝在辨析清晰,把「不忍」和「濫慈」劃分得明白;那這份答卷就是劍走偏鋒,從「本心」入手,說為何會有不忍..

  倒是有點新意,也有點大膽。

  再看承題:【芻蕘之民,見鄰人饑寒而分糧衣,非為求報,乃心不能安;父母官見溝渠淤塞而督疏浚,非為邀功,乃見田禾枯槁而心不能安。先王之政,亦不過將此不能安之心,推而廣之。】

  「果真有點意思...」

  李斌低聲嘀咕之時,好似隨意、又好似特意地瞥了一眼身邊的禮房書辦。

  不必說,這份有些劍走偏鋒的答卷,明顯就是身邊這位特意拎出來給自己看的。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當了這幾個月的正印官,李斌又不是傻子,哪能察覺不到身邊這些吏員的討好?

  尤其是當禮房的書辦開口後,這種感覺更加明顯。

  「這考生破題雖簡,卻把不忍」的根兒說透了。且尋常人總想著往先王」、大道」上扯,他反倒是肯低頭瞧瞧著底下的人,實屬難得。」

  李斌沒接這話茬,只是繼續往下看著。

  起講處,同樣沒有引經據典,同樣援引了盧溝河治水。但這份卷子,寫得更是細緻:

  【去歲秋,宛平西鄉澇,有老農使獨輪車推病重幼子往城內求醫。半道,陷泥中不能出。途有少年過,棄書助其推車,衣褲盡污亦不顧。問之,則曰:「見其困,腳不能動耳。」此非先王教之,乃心自使也。今盧溝河淤,閘官初拒放水,非無仁心,乃慮全局;

  後聽分灌,非畏官威,乃見遠田百姓跪於道旁,心不能安也。】

  看到「遠田百姓跪於道旁」這一句話,李斌指尖微微一頓。

  那時他正在閘上同馬傑商議,閘下乞求開閘放水的百姓中老的扶著拐杖,小的被大人摁著腦袋磕頭。

  馬傑能同意自己的分灌策略,或許也是看在了他們的面子上吧..

  這考生居然連這個細節都知道?!

  莫非,他當時也在那乞求放水的人群之中?

  「這卷子是誰的?」

  李斌抬眼,看向身邊的書辦。

  縣試級別不高,第一場考試更是當天當場判卷出分。所以,基本不存在糊名一說。

  而敢將這卷子呈送到李斌面前,禮房的書辦顯然也做好了功課,當即答道:「萬全鄉,于慧。家裡種地的,農閒時,兩個弟弟會去盧溝河那邊幫工,補貼家用。

  噢,對了,徵募去永清的民壯里,就有他一個弟弟。」



  李斌聞言恍然。

  難怪能寫出「腳不能動」和「心不能安」,感情這是個真·庶民出身的讀書人啊!

  李斌看完後,將這卷子往公案上一放,指尖輕點。

  上一份卷子,像精心打磨的玉,辨析透徹。引經據典也恰到好處,把「仁心」和「仁政」的關聯說得明明白白,帶著一股讀書人的嚴謹。

  扣題、押題很準。

  而眼前這一份卷子,卻像是田埂上的禾苗,帶著土氣,卻鮮活得很。不說「應該如何」,只說「實際如此」,把書里的「不忍」,硬生生從宣紙之上,拽到了田埂里、泥路邊...


  行文思路,也帶著點窮苦人想要逆天改命般的「賭性」。

  「這兩份...各有千秋啊!」

  然後,難題回到了李斌這裡。

  該點誰為案首?

  要知道,除了今年的恩科加試外,以自己如今的情況推測。自己大概率還要在宛平主持起碼兩屆縣試。

  那自己這個知縣的喜好、偏好,自然也會成為宛平學子的「研究對象」。

  點第一份卷子為案首,最為保守:而點第二份考卷的答主于慧為案首,最符合李斌的心意。

  無論是同為苦出身的相惜,還是理想主義中,更希望以後的官都能有對真實百姓生活的認識。

  李斌的內心都更傾向於點于慧為案首。

  可一旦點了于慧,他那種劍走偏鋒的行文風格,又容易帶歪宛平學風。

  別到時候,其他人沒學到他的「俯首往下看」。反而學他標新立異,盡整雷人文章...

  自己的「文教」考評受影響不說,更是會遺禍無窮。

  「都記下名字吧,繼續閱卷、批卷。」

  懸而未決的事,暫且擱置。

  在被這兩篇文章洗去眼中「污穢」後,李斌繼續提筆,開始忙碌起來。

  今年參加縣試的學子有五百人左右,其中一半在縣學那邊考試,縣衙這邊只有另一半,也就是兩百多張試卷。

  二百多張卷子批起來,說快不快,但也絕對算不上太慢。

  而縣衙、縣學之外,考完出場的考生們也大都只是簡單果腹後,就圍聚在縣衙門外,靜等張榜。

  當縣學那邊的教諭,還有縣丞杜峰帶著衙役,押送著一箱試卷回到縣衙時,所有人都意識到:放榜的時間,就要到了!

  酉時三刻。

  日頭斜斜掛在檐角,把縣衙門前的石板路曬得發燙。

  隨著縣學那邊的考生趕來,五百多號學子外加他們的親眷,將宛平縣衙門前堵得水泄不通。

  有踮腳張望的,有攥著衣角不停搓手的,還有幾個捧著剛買的油餅卻沒心思吃,反而將青衫弄得滿是油污的...

  就連那人群中混著的販夫走卒,也瞧著日頭,漸漸停下了攬客的喝。

  從學子,到路人,便是那街邊商鋪的掌柜、夥計都紛紛走出店門。所有人的目光都緊鎖那大門緊閉的宛平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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