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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壯烈成仁(二)

2025-05-24 12:08:13 作者: 林雨霞

  踏踏踏…

  淒迷月色下,兩道身影踏著大步接近。

  李硯平雙步錯位,右腳濺起一捧泥花,抬手就是一記八陣刀法中的「龍驤」。

  長刀裹挾著勢如長虹的狂猛氣勁前突,如同出海蒼龍!

  面對這直攻中門的一擊,烏赤那嘴角勾起冷笑,根本沒有躲閃的意思。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狼嚎,全身毛孔大張,彌散出宛如雲霧的赤色血影。

  參狼血煞!

  李硯平目光一冷,刀鋒輕顫,碧色火焰如游蛇般躥出,亮銀色刀芒瞬間化為一抹青綠。

  『冷艷鋸』,降罡、催煞、破魔!

  濃厚的赤色血影如豆腐般被切開。

  狼主眸中閃過一絲驚詫,手腕一抖,腰間斬馬刀裹挾腥風劈來,帶起發間銅鈴急響。

  面對這力拔山嶽的一擊,李硯平不進反退,刀背貼刃滑出半尺,霜刃突然向上斜挑。

  八陣刀法,蛇蟠!

  

  這個詭異角度讓神刀擦著狼主耳畔掠過,刀刃在顴骨上帶出一抹血線。

  「小子安敢!」

  狼主雙眼泛出紅芒,渾身筋肉鼓涌,爆喝聲中,銅錘大的拳頭直指李硯平頭顱。

  李硯平一力已盡,肚腹中一聲雷鳴,赤帝玄罡奔涌而出,連帶著拳風都泛出璀璨赤芒,宛如流星隕地。

  嘭—

  兩人結結實實對了一拳。

  狼主如高塔般巋然不動,李硯平卻被打得如同脫膛子彈,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

  喉頭旋即湧出一股腥甜。

  李硯平抹去嘴角滲出的血跡,神色無比凝重。

  雖然各路武技都講求意隨心走,千變萬化。

  但「一力降十會」也是武道至理!

  這傢伙的力道堪稱匪夷,倘若說自己的是「一牛之力」的話,對方就是「一象之力」!

  一念及此,不由懷疑:

  有人給「望穿秋水」做了手腳?

  不…更可能是對方身上帶著能夠遮掩觀察的道具。

  很顯然,自己瞅准了對方的「高慢」特性,想要一擊建功。

  但對方同樣有「隱藏特性」的底牌,多少有幾分勾引自己主動出擊的意思。

  這個狼主,或者其背後的人,並不簡單!

  見李硯平面上神情陰晴不定,狼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麼,這就腿軟了?」

  話音落,身體已如炮彈般射出。

  縱使李硯平全力戒備,也只看到一道殘影撲面而來!

  『冷艷鋸』固然能夠破開煞氣防禦,但卻無法影響煞氣對本人的加持。

  好快!

  電光火石間,這股勁風已欺至身前,好似有千鈞土方向自己壓來!

  但李硯平等的就是這一息。

  「九刑疊讞,焚玉!」

  狼主胸前,一道深紫色光芒一閃而逝。

  緊接著,他周身傳來萬蟻咬噬般的疼痛,仿佛全身都被投入烈火中炙烤。

  「啊!」

  縱使他身經百戰,也不由慘呼出聲。

  眼看對方力泄,李硯平順勢側身,躲過對方拳鋒的同時,下盤沉如山崗,勢大力沉的「頂心肘」已撞向對方胸口。

  咚—

  咯—

  青銅盔甲當即凹陷一個碗口,肋骨斷裂的聲音接連響起。

  狼主悶哼一聲,口齒滲出鮮血,身體如離弦之箭,直接被這一擊撞得倒飛出去。

  宜將剩勇追窮寇,李硯平絲毫不給對方喘息之機,雙腳一踏,整個人也如收線的風箏,緊緊綴在狼主身後,刀光劈碎霧氣。

  他鬢髮飛揚,隨激盪的氣流根根倒豎,恍若千百銀蛇自九霄撲殺而下。

  八陣刀法,地載!

  身體再硬,眼睛也是破綻!

  然而,狼主砸在地上只是滾了一圈,身體便如彈簧般躍起,四肢著地宛如野獸,身形交錯間,他露出森白冷牙,向前一咬。


  娘的!屬狗的嗎!

  李硯平頓覺手上一沉,見勢索性鬆手,轉而使出一記沖掌拍向對方天靈。

  但狼主仍舊不管不顧,身體如蠻牛般撞來,勢頭分毫不減。

  嘭—

  長刀被氣浪掀飛。

  一瞬間,李硯平感覺自己好似被攻城錘正面擊中。

  咔—

  令人牙酸的悶響中,李硯平疾退三步,左臂無力地聳搭下來。

  斷了!

  狼主在不遠處頓住身形,眸子已成似蛇豎瞳,周圍眼白被血絲填滿,暈成一片赤紅。

  李硯平接住自半空落下的長刀,朝地上吐了口吐沫。

  「讓你一隻手。」

  冰冷的霧氣直往皮膚里鑽,四周的血腥味漸濃。

  「嗷—」

  狼主裂了咧嘴,似笑非笑,咽喉忽然爆出非人長嚎,身上的鎧甲直接被震得倒豎迸飛。

  月光下,他條塊分明的筋肉盡顯,照得如大理石一般。

  李硯平這才看清,對方皮膚之上布滿靛青紋身,皆是狼形紋路,或立或撲,皆顯猙獰之像。

  此時他皮下傳來密集的肌腱攪纏聲,青灰色靜脈虬結如老樹根,原本在胸口的頭狼竄至喉部,腰腹處的群狼蔓上肩胛,體表黑毛炸裂式生長,雙臂下垂好似大猿。

  李硯平眉峰一抖,身子下意識緊繃,二階段?

  下一秒,毫無徵兆地—

  他喉中滾動一聲食肉獸類特有的低沉呼嚕,四肢一同發力好似脫韁野馬,直接向李硯平刀鋒撞來!

  這突進毫無章法,卻快得好似撕開風幕。

  眨眼間,刀刃已與狼爪撞在一起。

  火星四濺,自角質層與刀鋒間炸開。

  李硯平感覺自己好似斬在了一團鐵砂上。

  此時的狼主已完全捨棄防禦,雙抓交探揮擊,在李硯平身旁帶起陣陣勁風。

  「來得正好。」

  李硯平長刀一振,銀芒裹著霧中塵埃沖天而起,在狼主身上綻出朵朵鐵花,乍眼一看,好似鐵樹開銀花,分外絢爛。

  一旁的廖化廖化咳著血沫,指甲深深摳進泥地,望向李硯平的眸光中滿是絕望。

  「三合…他撐不過三合…」廖化想起方才狼主徒手撕裂鐵盾的場面,喉頭又湧上腥甜。

  而此時此刻,情勢顯得萬分危急。

  狼主筋肉虬結的脊背已生出森森骨刺,指甲與刀鋒相撞竟迸出熔岩般的火星。

  李硯平每退一步,腳下泥地便留下一個碗口大的陷坑,霧中塵埃被兩人狂暴的氣場攪動,凝成逆向旋轉的茭白漩渦。

  一連串刀鋒倔強地斬在對方堅逾金鐵的身軀上,叮噹作響宛如打鐵。

  「六。」

  青年沙啞的計數混著金屬刮擦聲傳來。

  廖化突然注意到,狼主裸露的胸膛上不知何時浮現六個深紫光點,隨著每次刀劍相擊,那些光點數量還在不斷累加。

  「沒用、沒用、沒用!」

  狼主完全無視暴雨般落下的刀芒,右爪突然暴漲三寸,在李硯平左肩犁出五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李硯平踉蹌半步,嘴角卻扯出森冷笑意,順勢旋身將長刀插進地面。

  霎時間,一大捧塵土直撲面門,逼得狼主連退兩步。

  「九。」

  隨著第九刀斬落,李硯平平靜地望著狼主,聲音無波無瀾:

  「你敗了。」

  此時狼主已完全被參狼血煞侵染,雙目通紅如血,渾身被黑毛覆蓋,看上去倒更像一隻人立而起的巨狼了。

  他口吐人言,每個字都裹挾著腐肉焦糊的濁氣:「小子死到臨頭兀自嘴硬!」

  李硯平眸光凌厲,屈指抹過刀刃:

  「九刑疊讞,大辟!」

  刺啦—

  狼主胸口爆出一抹刺目電芒,血肉被炙烤的焦臭味四溢。

  骨骼崩裂的悶響中,他胸前同時亮起九道光芒,九條電蛇掙扎著破體而出,在體表織成一道沒有縫隙的電網。


  下一刻,狼主渾身黑毛根根直立如引雷針,毛孔不住滲出靛藍電漿,就連鼻腔中都開始冒出滾滾白煙。

  方才還不可一世的他,此時渾身顫抖僵立如提線木偶,直到一道深紫色的雷暴自天靈貫出。

  李硯平踏前一步,腳步交錯如八步趕蟬,刀芒同時掄出滿月弧光。

  下一刻,狼主的頭顱帶起一道血線,被滿頭亂髮包裹著沖天飛起。

  在失去意識的剎那,烏赤那仿佛看到了兒時的自己。

  他坐在廣袤無垠的草原上,那時的家鄉,有日升月落,有草長鷹飛,而漸漸地,腳下的土地漸漸失去生命,變成流淌著血腥的無人焦土。

  大釋比說,要指引他們來到充滿牛奶與蜜糖的地方,從此他們的孩子便不再需要忍受淒冷的罡風與遊蕩的妖魔……

  可惜,他看不到這一天了。

  想著想著,隨著「撲通」一聲悶響,男人永遠閉上了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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