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山看著趙蒙生,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語氣也放緩了幾分,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與警醒:
「你急什麼,我這麼做,自有我的道理。你仔細想想,我這些年,走得太快了,爬得也太高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悠遠,緩緩細數著過往:
「就這兩年,我接連辦了幾件大案——史俊偉案,牽扯甚廣,動了不少人的蛋糕;西南那案子動的可是未來天驕啊;再到前段時間的林葉家這事……」
說到這裡,祁連山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凝重:
「可你有沒有想過,辦這些案子,我得罪了多少人?那些被我扳倒的勢力、被我斷了財路的人,哪個不是對我恨之入骨?」
「表面上大家對我恭敬有加,暗地裡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著我,等著看我栽跟頭。」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隱秘的考量:
「而且你也清楚,老總現在在找能接一手的人,穩住當前的局面。」
「如今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角逐,人人都覺得,這個接班人肯定是我,個個都把目光盯在我身上,這種時候,我不能往前沖,反而得退一步。」
「鳥盡弓藏……」
祁連山放下茶杯,目光銳利地看向趙蒙生,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老總就算有意,也要顧忌影響,穩字,永遠是基本盤。」
「槍打出頭鳥,我成為眾矢之的,人人暗中反對,老總也會顧忌的。」
「老祖宗的話沒錯,盈滿則虧,盛極而衰,越是風光無限的時候,就越要懂得藏鋒避禍,不然遲早會栽大跟頭。」
趙蒙生坐在對面,聽祁連山說了這麼一大堆,他自然也是理解深意了。
他眉頭微微蹙起,一邊聽一邊輕輕點頭,臉上的急切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沉默了片刻,還是有些不甘心,語氣帶著幾分惋惜與不解:
「話是這麼說,可你也不能真的辭職啊!你想想,你好不容易熬到副總,君副這個位置。
「你是一步一個腳印,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罪,才上來的,都是實打實走上來的。」
「而且現在你都是老總身邊的絕對主力,手裡握著實權,就這麼請辭,太可惜了。」
「萬一,真批了,不是白忙活?」
看著趙蒙生一臉惋惜的模樣,祁連山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與篤定,輕輕擺了擺手:
「你啊,還是太實在,沒看透這裡面的門道。我辭不辭,和我坐不坐這個位置,那是兩碼事,不能混為一談。」
他身子微微前傾,聲音裡帶著幾分隱秘的算計:
「我主動請辭,說白了就是藏鋒,是向老總、向各方勢力表明一個態度——我沒有那麼強的野心,不想爭權奪利,只想安穩做事。」
「而最終能不能辭掉,根本不是我說了算,是老闆說了算。」
祁連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說道:
「你想,如果老闆真的要鳥盡弓藏,那就會批了我的請辭,那就說明,他心裡根本不想讓我上,不想讓我接一手,不想把重擔交給我。」
「那我正好借坡下驢,急流勇退,拿著體面的待遇,安安穩穩地安享晚年,總比留在高位上,被人當成靶子,最後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強。」
「可如果他不同意我辭職,執意挽留我,那就說明,他心裡認定了我,就是要讓我接一手,成為他的接班人。」
話到此處,祁連山眼底閃過一絲精光,語氣愈發篤定。
「這樣一來,我不用主動表態,不用和任何人爭,就能順理成章地得到我想要的,這個位置就在那裡,你越爭,反而離你越遠,你越退,越是有人要把你扶上去!」
「我以退為進,這樣才能進退自如。」
他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所以你看,我在會上主動請辭,看似是冒險,實則是最穩妥的做法,無論哪種結果,我都不會吃虧。」
趙蒙生聽完這番話,瞬間恍然大悟,臉上的惋惜與不解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敬佩。
他猛地一拍大腿,連連點頭,語氣激動地誇讚:
「高!實在是太高了!老祁,你這腦子,真是比我好使一百倍!這一步棋,走得太妙了,既避了禍,又占了主動,我是真的服了!」
祁連山看著他激動的模樣,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起身走到茶台邊,拿起茶壺,重新給趙蒙生倒了一杯熱茶,語氣裡帶著幾分謙遜:
「不是我高明,是我親家公高明。」
「這事,是我親家公連夜趕來點撥我的,他看得比我遠,想得比我周全,比我有見地多了。」
「哦?親家公?」趙蒙生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來,再次連連點頭,語氣里滿是讚嘆。
「原來是他!那怪不得!他確實高,比你還高!眼光毒辣,心思縝密,能想到這一層,真是高人!」
說著,他瞥了祁連山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笑著說道:
「有你和親家公這兩個老狐狸、老王八在,祁同偉這小子,這輩子算是穩了!不用自己費多少勁,就能有你們保駕護航,真是好福氣!」
祁連山剛端起茶杯,聽到趙蒙生這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嗨,你小子,怎麼說話呢!什麼老王八,會不會用詞?」
趙蒙生哈哈笑了起來,連忙擺了擺手:
「好好好,我說錯了,是深謀遠慮,是高人!行了吧?」
祁連山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揚起一抹笑意,將倒好的熱茶推到趙蒙生面前:
「行了,別貧嘴了,喝茶。親家公既然點撥了我,咱們就得按他的意思來,靜觀其變,等著老闆的態度,剩下的,急也沒用。」
「是你的終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也沒用。」
「我到今天,我已經很知足了。」
趙蒙生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你說得對,靜觀其變。」
「總之啊,我跟著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