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林宗輝與林耀東吵過之後,心裡的怒火與戾氣依舊未消,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他摔了桌上的茶杯,坐在黑暗中,腦海里反覆盤算著如何徹底擺脫祁同偉的圍剿。
在他看來,只要除掉祁同偉,所有的麻煩都會迎刃而解。
自古以來最簡單的道理,擒賊先擒王!
思索許久。
林宗輝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不再猶豫,起身再次走出住處,朝著林衛民的家走去。
此時的林衛民,剛安排完給爆炸傷亡群眾送錢的事宜,正坐在院子裡抽菸,臉上帶著幾分疲憊。
看到林宗輝深夜來訪,他立刻站起身,神色恭敬地迎了上去:
「宗輝,你怎麼又來了?是不是還有什麼吩咐?」
林宗輝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走到石凳旁坐下,語氣冰冷而堅定,開門見山地說道:
「衛民啊,我再交給你一個任務——出村,找機會做了祁同偉。」
「什麼?祁同偉?」林衛民聞言,臉色瞬間一變,當即面露難色,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和為難。
「宗輝,這……據我所知,祁同偉一直坐鎮市局,身邊全是特警和幹警,戒備森嚴,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我們根本沒有機會靠近他!」
他跟隨林宗輝多年,從來沒有拒絕過任務。
可這次刺殺祁同偉,實在是太荒唐了,他不是貪生怕死,而是清楚地知道,此舉毫無勝算,他連人都見不到……
林宗輝卻不以為然,臉上露出篤定的神色,抬手拍了拍林衛民的肩膀,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放心,我自有安排。你出村直接去市局報警,就說你要舉報塔寨的製毒窩點,我會安排好人接待你。」
「進入局裡,你就耐心等待機會,一旦看到祁同偉,就立刻動手,幹掉他!」
他早已盤算好,利用舉報的名義,讓林衛民混進市局,出其不意地刺殺祁同偉,哪怕林衛民最終會被當場擊斃,只要能除掉祁同偉,一切都值得。
林衛民看著林宗輝堅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決,多說也無用。
他沉默了片刻,想起這些年林宗輝對自己的恩情,終究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沉重地應道:
「宗輝,我知道了,我一定完成任務。」
這一切,都被躲在院外牆角的林曉晨,偷偷聽了個正著。
林曉晨可不想看到父親去送死。
直到林宗輝轉身離去,林曉晨才急匆匆地從牆角走出來,衝進院子,一把拉住林衛民的胳膊,語氣急切而慌亂:
「爸!你瘋了嗎?你真的要去刺殺祁同偉?那就是去送死啊!」
林衛民看著兒子驚慌的模樣,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語氣沉重卻堅定:
「曉晨,你都聽到了?」
「你輝叔,對我們家有恩,當年你還小,你母親病重,沒錢看病,是輝叔出手相助,拿出錢來給你母親治病。」
「這份恩情,我們不能忘。」
「我答應了,就一定要做到,不能失信於人。」
「可那是送死啊!」林曉晨急得眼眶通紅,聲音都在顫抖。
「現在公安正在想辦法全力對付塔寨,我們躲都來不及,你還要主動往槍口上撞!」
「爸,我們別做了,我們跑路吧,找個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
林衛民緩緩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決絕與愧疚:
「不行,曉晨。雖然你母親最終還是沒救回來,但你輝叔的恩情,我們必須報答。」
「當年要不是輝叔,你可能早就餓死了,我們家也撐不到今天。這份忠義,我不能丟。」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柔和了許多,眼神中滿是不舍:
「我床下攢了點錢,都放在床底的箱子裡,你要是真喜歡林家樂的妹妹,將來就拿著這筆錢,跟她好好過日子。」
「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安穩度日,不要再回塔寨,不要再沾染這些是非。」
林曉晨聽到這話,瞬間驚慌失措,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他知道,父親這番話,就是訣別。
他死死拉住父親的胳膊,拼命搖頭,哽咽著勸道:
「爸,我不要錢,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們別去了,好不好?求求你了,爸!」
可林衛民心意已決,他輕輕推開兒子的手,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卻沒有絲毫動搖。
他轉身走進屋裡,開始默默收拾東西,只帶上一把小巧的手槍,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收拾妥當後,他緩緩走出屋門,一眼就看到林曉晨依舊死死攔在院子中央,眼眶通紅。
林衛民的腳步頓住,心中湧上一陣酸澀,上前一步,輕輕張開雙臂,將兒子緊緊抱在懷裡。
他的懷抱粗糙而溫暖,也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曉晨,是爸對不起你。這些年,你媽走得早,爸沒本事,沒能好好照顧你,讓你跟著我受了不少苦,心裡一直虧欠著你。」
林曉晨靠在父親的懷裡,再也忍不住,淚水洶湧而出。
「爸,我不怪你,我只要你別去,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林衛民輕輕拍著兒子的後背,聲音也帶著幾分哽咽,卻依舊堅定:
「傻孩子,聽話。拿著錢,趕緊走,越遠越好。」
「不管爸這次能不能成,塔寨都長久不了了。」
「拿著錢,去找林家樂的妹妹,跟她一起走,找個沒人認識你們的地方,安安穩穩地活下去,不要再回塔寨,不要再沾染這些是非。」
說完,林衛民決絕地要走。
林曉晨又一次衝上去拉住父親的胳膊,拼命拉扯著,苦苦哀求:
「爸,我不走,我們一起走吧,你別去了,求求你了!」
「我們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
可林衛民心意已決,他輕輕掰開兒子的手,眼神里滿是不舍與愧疚,卻沒有絲毫動搖。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那眼神里,有牽掛,有歉意,更有決絕,隨後轉身,不再回頭,一步步朝著院子外走去。
林曉晨站在院子裡,眼睜睜看著林衛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