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顯洋開會時候拱火,散會後又看戲。
他的話像一根針,精準扎在了沙瑞金的痛處。
沙瑞金本就一肚子怒火,祁同偉故意刁難,在爆炸現場又受了驚嚇,此刻被劉顯洋這麼一陰陽怪氣地調侃,更是火上澆油。
他氣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底滿是戾氣。
他抬起頭,死死瞪著劉顯洋,試圖擺出省政法委書記的威嚴,想用眼神逼他讓路。
可他這一天的表現早已沒了往日的威信,那份刻意裝出來的「不怒自威」,此刻看起來反倒有些可笑。
劉顯洋被他瞪著,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不僅沒有絲毫退讓,反而往前湊了一步,繼續冷嘲熱諷,語氣愈發刻薄:
「沙書記,您這是怎麼了?」
「難不成,您是想搭我們的車,跟我們一起回去啊?」
話音剛落,他又故作恍然大悟的樣子,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提高了音量,故意昭告天下:
「哎呦,你看我這腦子,傻愣愣的,都沒反應過來!」
「快!沙書記,快坐!」
「您坐我位置,我去後面!」
他的聲音洪亮,車上的人紛紛看了過來,眼神里滿是看熱鬧的意味,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嘲諷。
劉顯洋就是要故意這麼做,生怕別人不知道沙瑞金臨陣脫逃。
沙瑞金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怒火中燒,卻又發作不得。
他若是當場發作,只會顯得自己惱羞成怒,更落人口實。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耷拉著腦袋,土著臉,一言不發地走到劉顯洋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隨後,一行人在特警的嚴密護送下,駛離東山市公安局。
至此,沙瑞金自導自演的這場鬧劇,終於草草收場,只留下滿局的尷尬。
他仕途兩次受挫,岳父和妻子家又失勢,他已經沒什麼上升空間了。
這一次針對祁同偉,他已經破罐破摔了,本來想噁心一下祁同偉這個二代。
結果,什麼都沒撈到,還丟了人。
鬧劇落幕。
可東山市公安局內的殘局,卻還需要人來收拾。
一樓爆炸現場依舊一片狼藉,傷亡人員的救治、現場的清理、殘留炸藥的排查,還有李展鵬的追擊、陳文澤的審訊,樁樁件件,都迫在眉睫。
祁同偉得知沙瑞金臨陣脫逃的消息時,臉上沒有絲毫驚訝,仿佛早已預料到一般。
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理會沙瑞金的狼狽,當即起身,親自前往爆炸所在的樓層,處置爆炸後的各項善後事宜。
抵達爆炸現場後,幹警和醫護人員正在緊張地清理廢墟、救治傷員,現場秩序井然。
助理葉若若看到祁同偉過來,連忙放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走上前,匯報著傷亡和損失情況:
「祁部長,經過初步統計,此次爆炸造成2名警員不幸犧牲,3名特警重傷,還有3名工作人員輕傷;爆炸現場損毀嚴重,羈押室設施設備全部受損,部分監控設備被炸毀,具體的財產損失,還在進一步統計中。」
祁同偉緩緩點點頭,深深吸了一口氣,下達指令:
「第一,全力救治受傷人員,調動全市最好的醫護力量,不惜一切代價,搶救重傷幹警和特警的生命。」
「第二,妥善處理犧牲警員的後事,安撫好他們的家屬,按照相關規定,給予最高標準的撫恤,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另外,加快現場清理進度,仔細排查,確認沒有殘留炸藥和危險物品。」
「是!祁部長!」葉若若重重點頭。
祁同偉親眼看著犧牲警員被白布蓋著,抬了出去。
他默哀了片刻,隨後立即回到了指揮室,沉聲喚來助理石毅。
石毅剛處置完現場警戒事宜,快步走到祁同偉面前,等待指令。
祁同偉目光直視地圖上的塔寨,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鐵血威嚴:
「立刻通知各作戰單位、聯動警力,從現在起,塔寨相關行動定性變更——不是普通掃毒、緝毒行動,是反恐作戰。」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每一個字都砸在石毅心上:
「再傳我命令,給已經完成合圍、待命的武警特戰部隊——」
「今夜零點整,準時發起總攻。」
「塔寨內部,但凡出現持械頑抗、拒不投降者,一律當場擊斃,無需請示。」
石毅心頭一震,抬眼看向祁同偉,眼神里滿是凝重。
祁同偉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語氣堅定:
「所有作戰後果、所有責任,我祁同偉承擔,與參戰部隊無關。武警部隊只管執行命令,其餘一切,有我頂著。」
「報告我來寫。」
「是!祁部長!」石毅不再遲疑,立正敬禮,轉身快步跑向通訊處,立刻傳達指令。
安排完作戰部署,祁同偉獨自一人回到辦公室,他拿起專線電話,撥通了程度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便被接通,聽筒里傳來程度壓低的聲音,夾雜著塔寨村內隱約的嘈雜聲。
「祁部長。」程度的聲音帶著謹慎,他剛喬裝潛入塔寨,正準備接觸林宗輝開展勸降工作。
祁同偉沒有多餘的寒暄,語氣直接而冰冷:
「程局,立刻撤出塔寨,不用再做勸降的嘗試了,來不及了。」
程度聞言,腳步猛地頓住,臉上滿是震驚,下意識壓低聲音追問:
「祁部長,怎麼回事?我剛到塔寨,馬上就能接觸到輝叔,怎麼突然要撤?」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火與沉痛,直言不諱:
「塔寨的人,應該就是林宗輝吧,就在剛剛,他策劃了在東山市公安局的恐怖襲擊,林衛民引爆炸彈,造成多名幹警犧牲、重傷,這是赤裸裸的武力挑釁。」
「我已經沒有耐心再跟他們周旋。」
他頓了頓,補充道:
「武警部隊已經完成總攻部署,零點一到,全面強攻塔寨。你現在立刻撤出來,不要捲入戰火,避免誤傷。」
程度沉默了片刻,他能明白祁同偉的決心。
但他依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語氣帶著懇切的遲疑:
「祁部長,我知道了。但請您給我一點時間,就最後幾個小時,天黑之前,我再試著勸勸輝叔,能少流血就少流血。」
「天黑之後,不管成敗,我一定安全撤出塔寨。」
祁同偉握著電話,張了張嘴想要呵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沉默幾秒後,他終究是鬆了口,語氣帶著一絲警告:
「注意安全,別逞強,天黑前必須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