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樂看著眼前徹底癲狂的林宗輝，心一點點沉到谷底。
眼前的林宗輝早已被執念沖昏頭腦，聽不進半句勸。
而繼續讓他頑抗到底，大家都只有死路一條。
他也沒辦法向上交差。
想到這裡，他心一橫，一咬牙，不動聲色地收緊手指，緩緩伸向腰間藏著的槍。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致、劍拔弩張的瞬間，屋外突然傳來一陣響動，夾雜著族人的呵斥聲。
林宗輝猛地轉頭，眼神依舊兇狠，厲聲喝問外面出了何事。
緊接著，一道沉穩的男聲穿透嘈雜，清晰地傳進屋內：
「我是程度！讓開！我要見林宗輝！」
聽到「程度」兩個字，林宗輝渾身一震，眼底的癲狂瞬間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詫異。
他快步走出堂屋，只見院門口，一個身著便裝的男子正被自己的手下死死攔住，正是程度。
林宗輝眉頭緊鎖，滿臉疑惑地盯著程度，語氣滿是戒備：
「程度？你……你怎麼會來這裡？」
他做夢也想不到，身為公安幹警的程度，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孤身闖入塔寨，找到自己的宅院。
程度沒有理會身旁虎視眈眈的族人，用力擠開攔路的手下，目光直視林宗輝，不動聲色地示意進屋詳談。
林宗輝眼神里滿是猜疑，死死盯著程度，思緒飛速翻騰。
他清楚記得，父親生前極其看重程度，多次在他面前誇讚程度勇武、重情義，小時候兩人也時常見面，算得上有幾分舊交情。
可那都是十幾、二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立場對立，程度是警，他是匪，對方此番前來，必定來意不善。
猶豫片刻，林宗輝強壓疑慮，試探著開口，語氣冰冷：
「你來抓我？」
程度當即搖了搖頭，沒有絲毫隱瞞，緩緩撩開衣擺，又高高舉起雙手，示意自己身上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坦誠得毫無保留：
「我孤身一人來的，沒帶槍，也沒帶人，就是來跟你聊兩句。」
林宗輝盯著他看了幾秒，見他確實沒有異動，遲疑片刻後，對著身旁荷槍實彈的手下擺了擺手，沉聲道：
「你們都散開，守在院外，沒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
手下們雖有疑慮，卻還是應聲退下，庭院裡只剩下林宗輝、程度，還有站在堂屋門口的林家樂。
「有什麼話，你就在這裡說。」林宗輝依舊戒備，不肯放鬆半分。
程度目光掃過院外站崗的族人，又轉頭看了一眼堂屋門口神色複雜的林家樂，語氣愈發沉穩懇切：
「宗輝，進屋說吧。這裡人多眼雜，話傳出去對你我都不好。」
他頓了頓，眼神無比真誠，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算不上是來救你的，但我絕不是來害你的。」
說著，他依舊舉著雙手，進一步打消林宗輝的顧慮，姿態放得極低。
見林宗輝神色鬆動，程度繼續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念舊恩的沉重：
「你父親當年對我有恩，是他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拉了我一把，給了我一條活路。」
「做人知恩圖報，我今天來，就是想還這份恩情，給你指一條活路。」
他上前一步，語氣變得急切而鄭重，盯著林宗輝的眼睛，拋出最後的軟肋：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錯過了，就再也沒有路了。」
「好好想想你的女兒，林蘭，她還小。」
程度那句「想想你女兒林蘭，她還小」，像一把鈍刀，狠狠戳中了林宗輝心底最軟的地方。
他渾身一僵，眼底的癲狂與狠戾瞬間褪去大半
他沉默幾秒，緩緩收起了槍，側身對著庭院裡的程度示意：
「進來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堂屋，林家樂也默默跟在身後。
程度餘光瞥見這個陌生的年輕人，腳步頓了頓。
他眼神瞬間變得警覺，眉頭微蹙，下意識繃緊了身子。
他剛到東山，不知道這個林家樂是誰，只以為也是塔寨的人。
塔寨局勢兇險，他孤身前來，任何陌生面孔都不能不防。
林宗輝看出了程度的戒備，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打圓場：
「沒事，自己人，信得過。有什麼話，你儘管直說，不用避諱。」
程度盯著林家樂看了片刻，見他神色沉穩、沒有異動，便壓下了心底的疑慮，不再糾結。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絲毫拐彎抹角，直截了當拋出最殘酷的真相：
「宗輝，別再抱有幻想了，外面已經被數千武警層層包圍，裝甲車火力全都到位了，里三層外三層，塔寨連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他語氣沉重，字字戳心：
「硬拼只有死路一條，你們手裡的武器，在正規軍面前不堪一擊，根本贏不了，投降吧。」
林宗輝臉色瞬間鐵青，周身氣壓驟降，他脊背挺得筆直，眼神陰鷙地盯著程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投降？投降能活命？」
他往前傾了傾身，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程度，你我都不是傻子，我的事，槍斃十回都夠了，別拿這種話哄我。」
程度沒有迴避，直白地搖了搖頭，沒有半句虛言：
「你活不了，這是事實。」
程度繼續勸道：
「但投降，至少能少死人。你放下武器，讓族人停止頑抗，能保住塔寨不少人，保住那些沒沾過血的老小。」
堂屋內陷入死寂，林宗輝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許久之後，他猛地抬眼，眼神決絕，啞聲開口：
「你不用說了，我不可能投降。」
「你要報恩，就帶我女兒林蘭走，把她安全送出塔寨，讓她活下去，永遠別再回來。」
程度看著他，神色愈發凝重，反問了一句：
「那塔寨其他人家的子女呢？那些還不懂事的孩子，那些沒參與過製毒、沒犯過罪的娃娃，怎麼辦？」
「你們留在村里火拼，槍炮無眼，到時候流彈紛飛，這些孩子能活下來幾個？」
「因為你們在警局搞了恐怖襲擊，如今祁同偉已經下令了，不是緝毒，而是反恐。」
「你知道反恐意味著什麼嗎？」
這話徹底戳中了林宗輝的痛處，也逼得他再次癲狂。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拍在桌案上，發出一聲巨響，眼神通紅，嘶吼道：
「我管不了了！我誰都管不了了！」
他喘著粗氣，語氣偏執而絕望：
「上了塔寨這艘船，就沒有回頭路，所有人都得各憑本事活下去！」
「我林宗輝不怕死，跟著我的弟兄也不怕死！」
「其他的，我顧不上，也管不著，就看他們命硬不硬！」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是塔寨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