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這句話,說得直白、通透。
沒有虛浮客套,沒有G場空話,是實打實的內部交底。
李達康瞬間聽懂了言外之意。
這一次暫且退讓,下一次必有補償。
現在優先收攏自己人,穩固同盟,未來機會多得是。
跟著祁同偉,還怕吃不到肉?
李達康緩緩點頭,神色恢復如常,鄭重說道:
「我明白,祁省長。」
「我一向是服從組織安排,以大局為重的。」
這時。
門外腳步聲漸起,會議即將開始。
兩個人心照不宣,各自收斂神色,收拾好眼底情緒,一前一後走出茶水間。
上午九點整。
漢東省委大樓,一號會議室。
屋內恆溫,色調肅穆,深色實木長會議桌光潔透亮。
臨時省委常委會議,準時召開。
省委書記劉長勝端坐主位,他沒有多餘的開場白,開門見山,拿起手邊紅頭文件,沉聲宣讀原省委常委、宣傳部長宋宇軒的雙規處置決定書。
文件措辭冰冷刻板,字字沉重,也是對在座的省委常委的一種敲打。
宣讀完畢,劉長勝緩緩合上文件,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緊接著,他帶領在場所有常委集體重溫幹部紀律處分條例、公職人員廉政管理細則。
「宋宇軒一案,教訓慘痛,警鐘長鳴。」劉長勝聲線低沉厚重,語氣嚴肅。
「大家自我剖析、自我反省,自查作風、自查底線……」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眾人低頭記錄。
這個時候,哪怕是裝,也要記幾筆,裝裝樣子。
冗長的警示教育流程結束,會議進入最終核心議題。
劉長勝指尖輕輕摩挲著文件封面,語氣平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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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傳部長崗位空缺,工作不能懸空。各位暢所欲言,商議合適推薦人選,拿出初步名單,報備上級審核。」
話音落下,會議室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在場眾人皆是心思活絡,有人低頭沉思,有人餘光互瞟,無人率先開口。
短暫的沉默里,暗流悄然涌動。
高育良率先打破沉寂。
他先是深深看了一眼祁同偉,兩人目光短暫交匯,心照不宣;隨即又側頭瞥了一眼坐在側邊的李達康,眸底掠過一絲示意。
片刻後。
高育良語氣沉穩從容,主動拋出人選:
「我有一個提議。我認為,呂州市委書記李達康同志,比較合適。」
一句話,平靜落地。
原本壓抑安靜的會議室,驟然泛起一絲騷動。
不少人筆尖一頓,目光在幾人之間來回遊走。
還未等旁人反應。
長桌斜側,林城市委書記丁俊帆直接沒忍住。
他肩膀微微一抖,一聲清晰直白的「噗嗤」笑聲。
這一聲笑,坦蕩又譏諷,不加絲毫掩飾。
丁俊帆坐姿散漫,直白開口,語氣帶著濃濃的戲謔:
「高書記,恕我直言。」
「您剛才怕是沒有認真聽劉書記宣讀的雙規文件吧?」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處置文件,加重語氣:
「宋宇軒涉案名單里,末尾清清楚楚寫著——歐陽菁。」
「一樣的處置,同樣雙規!」
此話一出,會議室氣氛驟然熱起來了。
丁俊帆目光直直落在李達康身上,言語鋒利,步步緊逼:
「我想,大家都知道吧,歐陽菁是李達康的妻子。」
「此時此刻提名李達康同志接任宣傳部長?」
「那我倒想問問,讓他去宣傳什麼?宣傳正能量?」
「還是宣傳家風啊?」
言語尖銳,毫不留情。
李達康臉色瞬間一沉,面色泛起一層鐵青,指節下意識攥緊。
他強壓下胸腔翻湧的怒意,沉聲開口糾正,語氣生硬冰冷:
「丁書記,我糾正你一句,歐陽菁,是我的前妻。」
「前妻?哦,對!」丁俊帆聞言,冷笑兩聲,語氣里的嘲諷意味愈發濃重,絲毫沒有給李達康留半點情面。
「李達康同志,你在咱們漢東,早就成傳說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銳利,當眾直言挖苦:
「妻子涉案,連夜切割,一夜之間辦妥離婚手續。」
「咱們漢東G場,誰不尊稱你一聲『離婚王』?」
一句「離婚王」,刺耳又直白。
在場眾人紛紛垂眸,有人強忍笑意,有人神色漠然,無人出聲插話。
所有人都明白,丁俊帆向來性情耿直、稜角鋒利,向來不藏心思,今日擺明了要當眾發難。
這把火是點著了,就看怎麼收了。
好戲才剛剛開始!
丁俊帆則繼續開火,語氣帶著幾分憤慨,刻意拔高聲調:
「二十年老夫老妻,同床共枕數十載。」
「一朝出事,大難臨頭各自飛。」
「李達康同志,你這一手,完美詮釋了什麼叫人情涼薄、明哲保身!」
「所以我很好奇。」丁俊帆目光死死鎖定李達康,不留餘地。
「若是讓你坐上宣傳部長的位置,你打算給全省幹部宣傳什麼?」
「宣傳如何連夜離婚?」
「還是宣傳怎麼光速切割?」
「簡直是笑話!」
最後四字,擲地有聲,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李達康胸口劇烈起伏,鐵青的面色,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咬牙:
「丁俊帆同志,這件事,我跟省委書記和省長都報備過,我問心無愧!」
丁俊帆一聽,依舊是一聲冷笑,鄙夷地看著李達康:
「噢,那又怎?」
「報備了,就沒問題了?」
「報備了,你李達康就做得對了?」
「各位同志,我說句難聽的,宋宇軒貪贓枉法,罪不可赦,但是,他即使倒台了,也沒有拋妻棄子!」
「就沖這一點,我敬他是條漢子,是個男人!」
這話一聽就是直刺李達康不是男人!
李達康緊握著筆桿,險些斷掉。
他想開炮,但是會前已經答應祁同偉做僚機和炮灰了,再加上,確實心底理虧,不光彩。
他只能咬牙,把苦水往肚子裡咽,暫時沉默應對。
丁俊帆見他沒有往日的戰力,更加得意了,他見李達康對前妻避而不談,他立即調轉槍頭。
「無話可說?」
「那好,這事,我們不說了。」
「我倒是再想請問,李達康同志,你做了宣傳部長,宣傳什麼?」
「宣傳怎麼去領導幹部那裡哭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