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俊帆心裡比誰都清楚,眼下局勢特殊,萬萬不能再起爭執。
一旦孫聖公然站出來強硬反對,祁同偉陣營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要是借題發揮,重新扯出山水莊園違規簽單的舊帳。
到時候會場矛頭會全部對準他丁俊帆。
帳單之事見不得光,根本經不起嚴查。
他學外語不是一天兩天了……
紀委敢在這樣的會上提起,必定是掌握了什麼材料和證據了。
若是當眾再提起,祁同偉風向一邊,要深究,搞個臨時表決立案調查……
那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丁俊帆底氣全無,根本沒膽子再叫囂了,他只能拼命壓制同伴,避免引火燒身。
孫聖手腕被死死鉗制,看著丁俊帆慌亂心虛的模樣,瞬間也懂了。
他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反駁話語咽了回去。
他偏頭看向身側的呂越,二人目光隔空交匯,都只能落寞地忍下了。
他們也沒想到,這些捕風捉影的事情,™的竟然是真的。
這丁俊帆真的辛苦啊。
林城到山水莊園來回近四個小時車程……
他竟然樂此不疲,消費了四十萬!
倆人咬咬牙,看了看眾人。
這筆帳,他們也算得明白。
眼下,這丁俊帆的爛帳是真的,那就是處於絕對劣勢。
若是為了阻止孫連城回漢東,強行發難,只會把丁俊帆徹底推入火坑。
得不償失,萬萬不可。
呂越緩緩咬緊後槽牙,面色陰沉難看,終究是壓下了心中的不甘。
兩人對視一眼,無聲妥協,相繼緩緩靠回椅背,放棄了反駁的念頭。
全場寂靜無聲。
再無一人站出來提出異議。
祁同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算準了他們不敢硬剛。
一個孫連城和一個現成的丁俊帆,他們還是算的明白的。
孫連城只是提名推薦上前,最後的結果,還有的周旋了。
祁同偉確認場內無人反對,抬眸目光鄭重望向主位的劉長勝,無聲示意,交由書記定奪。
劉長勝靜坐主位,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文件邊緣,語氣平淡威嚴,一錘定音。
「既然在場各位沒有不同意見,那省委統一擬定。」
「整理材料,向上級組織部報送,正式推薦孫連城同志。」
「好了,散會。」
常委會散場,一眾常委陸續起身離場。
走廊里,大部分人都是面色平淡,步履從容,都像沒事人一樣。
開會因為立場會幹架,開完會,該幹嘛幹嘛……
唯有三人行色匆匆,步履急促。
常務副省長呂越、京州市委書記孫聖,一左一右架著丁俊帆,沒有多餘交談,臉色鐵青凝重。
三人刻意放緩腳步,快步穿過走廊,徑直走進呂越的專屬辦公室。
厚重的實木房門「砰」的一聲重重合上。
這一刻。
呂越胸口劇烈起伏,壓抑的怒火徹底爆發。
他狠狠將筆記本摔在辦公桌面上。
文件撞擊桌面發出沉悶巨響,紙張散亂翻飛,灑落一地。
他指著垂頭站在原地的丁俊帆,語氣暴怒。
「丁俊帆,我現在要你給我解釋!好好解釋解釋,什麼叫驚喜!」
「開會之前,你拍著胸脯跟我、跟孫聖保證,說你拿捏住李達康的把柄,今天有大驚喜。」
「你信誓旦旦,說能當眾把李達康錘死,把祁同偉那一派的氣焰徹底壓下去!」
呂越上前一步,逼近丁俊帆,眼底滿是失望與戾氣,語氣嘲諷又憤怒:
「現在呢?!」
「狼狽落敗、被人捏住把柄。」
「就是你™給我和孫聖的驚喜?!」
辦公室內死寂一片。
丁俊帆耷拉著腦袋,脊背僵硬,雙手垂在身側,臉色灰白難看。
面對呂越的暴怒斥責,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死死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往日開會時囂張凌厲、舌戰群雄的鋒芒,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說話!」呂越猛地低吼一聲,語氣愈發暴躁。
「會上不是很能說嗎?不是言辭犀利、誰都敢懟嗎?現在怎麼啞巴了?」
怒火徹底沖昏理智,呂越彎腰抓起桌上散落的紙質文件,抬手狠狠砸在丁俊帆臉上。
薄薄的紙張抽打在臉上,聲響清脆,不怎麼疼,卻極盡羞辱。
紙張順著丁俊帆的肩頭滑落,散落在腳邊。
丁俊帆身軀微微一顫,死死低著頭。
呂越粗重喘了幾口粗氣,壓下翻湧的戾氣,字字珠璣,冷聲譏諷:
「早前就有人私下傳閒話,說你丁俊帆經常深夜驅車趕往山水莊園,我一直不信,我壓根就不信。」
「我還跟旁人辯解,說你性子雖然衝動魯莽,但底線尚在,絕不會沾染這種風月場所。」
他冷笑一聲,語氣滿是失望:
「來回四個小時的車程,半夜出發,凌晨返程……」
「丁俊帆,我真是小看你了。」
「來回奔波四個小時,嚯嚯完,第二天還能準時趕回崗位上班,雷打不動。」
呂越死死盯著他,語氣極盡嘲諷。
「你可真是厲害,鐵人都沒有你這般拼命!」
一句句斥責,如重錘砸在丁俊帆心上。
他自知理虧,連一句辯解的話語都找不到。
耳根通紅,顏面盡失,只能僵直站在原地,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呂越滿心疲憊,靠在辦公桌旁。
前不久宋宇軒轟然落馬,派系損失一員大將,元氣大傷。
如今丁俊帆又被紀委捏住違規簽單的把柄,等於又暴露一處致命破綻。
一旁的孫聖眉頭緊鎖,臉色也滿是凝重。
他看著垂頭喪氣的丁俊帆,滿心恨鐵不成鋼。
他抬手按壓眉心,出聲勸解,語氣疲憊又無奈:
「好了,現在發火說這些也沒有任何用處。事情已經發生,多說無益。」
他看向面色慘白的丁俊帆,沉聲道:
「眼下最重要的,是想辦法擺平這件事,把影響降到最低。」
「辦法?」呂越轉頭看向孫聖,語氣帶著一絲無力的自嘲。
「能有什麼辦法?山水莊園四十萬違規帳單,白紙黑字、親筆簽單,板上釘釘。」
「這筆爛帳張書毓敢提,就說明他已經死死握在手裡了,這也等同於攥在祁同偉手裡。」
「只要他們願意,隨時可以拿出來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