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帆抬手狠狠將菸頭按滅在走廊的菸灰缸里。
火星徹底熄滅，也象徵著他心底最後一點師德與公允，一同被掐滅。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校長楊德忠的電話。
此刻楊德忠正在外地參加校長專項培訓，不在校內。
電話很快接通，聽筒里傳來楊德忠略帶疲憊、漫不經心的聲音。
郭帆壓低聲音，語氣恭敬又凝重，率先開口報備：
「楊校，打擾您外出培訓了，有一件緊急的校內突發事件，我必須提前跟您通氣匯報。」
「校內兩個班級的學生發生了衝突，產生了口角矛盾，還動手起了肢體衝突。」
遠在外地的楊德忠聞言，壓根沒放在心上，只當是普通高中生之間的小打小鬧。
他語氣滿是不以為然，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就這點學生矛盾？你直接處理就行，沒必要專門打電話打擾我培訓。」
「不行，秦校長不是在校值守嗎，讓她按照校規正常處置就夠了。」
郭帆握著聽筒，神色侷促，短暫遲疑後，沒有繞任何彎子，直擊最關鍵的痛點，一字一頓如實說道：
「楊校，秦校長確實在處理，但是這次情況特殊。」
「涉事學生裡面，有一位是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呂越的女兒，呂雙雙。」
話音落下的瞬間。
電話那頭原本慵懶靠在座椅上的楊德忠，猛地渾身一僵，瞬間挺直腰背，坐姿端正無比。
剛才的散漫不耐蕩然無存，語氣瞬間緊繃，滿是慌張關切：
「什麼？呂省長的女兒？！」
「她怎麼會捲入學生矛盾里？有沒有受傷？嚴不嚴重？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接連追問，全程只關心呂雙雙的安危，半句沒有過問衝突起因、誰對誰錯，滿心都是惶恐：
「她千萬不能出事，半點擦傷都不行！」
慌亂之餘，楊德忠甚至直接開口埋怨起郭帆，語氣帶著斥責：
「郭帆啊郭帆，你身為德育主任，全校學生紀律都歸你管，平日裡我反覆叮囑你，要重點關注特殊學生，提前排查矛盾、防患於未然，你怎麼還是沒有管好？」
郭帆只能低著頭，默默聽著訓斥，不敢辯解半句，等對方說完，才急忙打斷，道出最關鍵的信息：
「楊校長，您先聽我說，現在問題不在於呂雙雙招惹別人，而是反過來，隔壁六班一名男生，衝進女廁所，當眾掌摑了呂雙雙，她耳垂位置被打傷，有破皮出血。」
「傷勢不算嚴重，就是……」
這句話徹底引爆了電話那頭的楊德忠。
「無法無天！這絕對不能容忍！」
他當即厲聲打斷郭帆的話，怒火瞬間衝上頭頂，語氣決絕霸道，根本不問前因後果，不問男生為何動手，直接下達處置命令：
「立刻開除！這個男生必須直接開除！」
「他叫什麼名字，父母幹嘛的？」
問完，楊德忠立即就不在乎了，當即表示：
「別管這些了，不管是誰，校方必須拿出最強硬的態度，校園暴力零容忍，絕不能姑息！」
「是，楊校長，我知道了。」
「打人學生名叫高曉晨，是我校繳納三十萬擇校費的借讀生，父母從商，企業規模不小……」
得知對方只是商人家庭，楊德忠心底最後一絲顧慮徹底消散，態度愈發強硬，沒有絲毫迴旋餘地：
「我不管他家生意做得多大，家底有多豐厚！」
「哪怕他家長是京州的首富，今天也必須開除！」
「我現在就主動對接市教育局分管領導，專項匯報此次校園打人事件，報備一下，流程我來走，必須把人開除到位！」
郭帆心頭一緊，連忙說出眼下最大的阻礙：
「楊校，還有一個難題。」
「就是，現在，秦校長已經介入整件事，她正在調查衝突完整經過，我擔心，她會有不同的處置意見。」
電話那頭的楊德忠毫不猶豫，霸道獨斷：
「不用理會秦嵐的想法！」
「這件事我全權拍板，最終處置權在我這個校長手裡。」
「她要是有異議，你直接轉告她，一切都是我楊德忠的最終決定，讓她服從校方安排就行，不用多做爭辯。」
「這還有什麼好異議的？」
「校方一切以安撫受害學生為第一準則。」
「校園暴力，必須扼殺在搖籃里！」
郭帆不敢再有異議，連忙躬身應下：
「明白，楊校長，我馬上遵照您的指示落實全部工作。」
掛斷電話之前，楊德忠又忽然想起關鍵事宜，急忙補充叮囑，語氣萬分謹慎：
「還有，這件事重中之重是安撫好呂雙雙同學。」
「你立刻安排專人，帶她去三甲醫院做全方位的傷情檢查，從頭到尾全部體檢一遍，所有醫療費用學校全額承擔。」
「一絲一毫隱患都不能留，一點委屈都不能讓她受！」
「千萬不能含糊，務必做到周全到位！」
郭帆攥著聽筒，聽完校長一連串強硬指令，又想起最棘手的一環，連忙追問：
「楊校，還有一件事我得跟您請示清楚。後續該怎麼同步告知呂省長？」
「要不要先讓雙雙的班主任私下打電話通知一聲？」
這個問題直擊要害，電話那頭的楊德忠聞言，當即陷入短暫遲疑，面露難色。
他壓根沒有資格直接和呂越對話。
至於一線班主任，資歷淺、不懂分寸，容易辦砸。
權衡幾秒後，楊德忠沉聲給出方案：
「班主任不行，太年輕。」
「這樣吧，我稍後直接對接市局領導，由局裡出面斟酌層級、敲定匯報口徑，再向上同步情況。」
他語氣加重，透著赤裸裸的G場現實，一字一句敲打郭帆：
「你要記住，這件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只是普通學生鬥毆；往大了說，就是我們一中校園管理失職。」
「眼下一切都不用急著向上報備，優先做好善後工作，穩住呂雙雙同學。」
「懂了嗎！？」
郭帆連連點頭，語氣無比鄭重，重重應聲：
「懂了，楊校，我一定全力以赴，把所有善後工作做到位。」
楊德忠最後還是不放心，又補了一句：
「還有，之前說的，那個叫高什麼晨的，立即開除！」
「今天就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