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越滿心疲憊,頹然抬手想再打女兒,但是又默默放下。
他靠在座椅上,閉緊雙眼,沉默低頭,滿心無奈與絕望,徹底失語。
一路車廂死寂。
只有彼此的心力交瘁。
呂雙雙提到的狐狸精就是呂越的秘書趙梓煊。
呂雙雙不覺得自己說錯了,她把怒火都轉嫁到了那個常年守在父親身邊的女人身上——趙梓煊。
在呂雙雙的認知里,趙梓煊就是攀附權貴、蠱惑父親的狐狸精。
趙梓煊不是呂越的專職秘書。
呂越身邊有體制內定崗的男性專職秘書,負責常規公務對接、行程報備與公文處理。
趙梓煊的身份比較特殊,她隸屬於省委秘書部,是呂越親手培養、一路提攜的親信幹部。
屬於省部級高官身邊心照不宣、約定俗成的貼身近人。
這類貼身親信,不同於刻板定崗的專職秘書,不局限於公務工作,全權包攬了高官的工作銜接與私人生活。
就跟祁同偉身邊的葉若若差不多,是最信任、最倚重的身邊人。
而趙梓煊的特殊性,遠不止於此。
她是呂越真正意義上的嫡繫心腹,更是親手帶出的學生。
早年呂越在高校團委任職時,曾短暫任教,彼時的趙梓煊正是校內學生會骨幹,頭腦活絡、精明能幹……
呂越對她極為賞識,大為惜才。
趙梓煊畢業起,他一路綠燈、傾力鋪路,親手為她安排工作、保駕護航、逐級晉升。
同時將她帶在身邊,從京城一路跟到漢東。
久而久之。
趙梓煊的權責早已遠超普通秘書。
對外,她協助專職秘書統籌呂越的全部公務日程、對接大小工作。
對內,她全權打理呂越的衣食起居、日常瑣事,將他的工作與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
呂越的妻子重病臥床的兩年多時間裡,常年臥病、無法自理,無暇顧家。
是趙梓煊日復一日、抽空往返,悉心照料、打理家事,默默撐起了呂越的後方。
呂越妻子臨終前夕,彌留之際,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常年奔波忙碌的丈夫和尚且年幼的女兒。
她甚至也被趙梓煊感動了,緊緊攥住她的手,含淚託付。
懇請她日後多多照顧呂越、照顧懵懂的女兒呂雙雙。
自那以後。
趙梓煊身兼工作助手與半個家人的雙重角色,照料著呂越的生活,更是照看叛逆任性的呂雙雙。
可呂雙雙並不領情。
年少叛逆、心性偏執的呂雙雙,打心底牴觸這個常年盤踞在父親身邊、插手自家所有事的女人。
她認定趙梓煊別有用心、覬覦父親,一口一個狐狸精。
……
半小時後。
呂越的車輛停在家門口。
他帶著呂雙雙下車,他壓根沒有半點返回京城的打算,所謂奶奶病重、回鄉探親,不過是他情急之下找的藉口。
只為暫時將女兒從風波中心的學校帶離,避免事態繼續發酵。
趙梓煊早已接到通知,安靜等候多時。
她見到進門的父女二人,她第一時間上前,神色平靜,不問緣由、不究過往,只靜靜等候吩咐。
呂越眼底滿是疲憊,無力再多糾纏過往風波:
「我已經給雙雙辦好請假手續,最近一段時間,她不用返校上課,居家休整。你多盯著她,日常起居管好,落下的學業,幫她逐一補齊,不能荒廢。」
「好,我記下了,您放心。」趙梓煊溫順應下,沒有半句多餘的疑問,一如既往的穩妥可靠。
可她話音剛落,一旁的呂雙雙瞬間炸毛,積壓一路的怨氣徹底爆發,當場高聲叫囂,滿臉戾氣:
「我不要!我不要在家待著!我要回學校上課!」
她死死瞪著趙梓煊,眼神滿是厭惡與敵意,字字尖銳刻薄:
「我不要跟這個狐狸精待在一起!她不配待在我家,更沒資格管我!」
「有她在,我就不待!有她沒我!」
這般胡鬧,徹底點燃了呂越瀕臨崩潰的怒火。
呂越忍無可忍,抬手便又是一記力道十足的巴掌,狠狠甩在呂雙雙臉上:
「鬧夠了沒有?!」
「你在學校肆意妄為、橫行霸道,鬧出天大的風波,我一次次替你遮掩、四處周旋,忍你、讓你、護你!沒想到你不知悔改,現在還要鬧到家裡來、肆意辱罵旁人!」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底布滿紅血絲,滿心皆是無盡的悔恨與無力,字字沉重:
「從小到大,你母親常年重病纏身,無力管教你。我常年公務纏身、奔波在外,疏於管教,我們都覺得虧欠了你太多……」
「我一直心懷愧疚,想著儘量彌補,縱容你的任性、包容你的脾氣,到頭來,卻是我親手把你寵得無法無天、目無規矩!」
「我真的很後悔!」
「你可知你在學校鬧出的事情,早已沸沸揚揚,如今局勢失控,連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我放下身段、四處求人、低聲斡旋,拼盡全力想幫你壓住風波、抹平過錯,可你呢?」
「依舊不知對錯、肆意胡鬧!」
他死死盯著一臉不服的呂雙雙,語氣愈發嚴厲,帶著最後的警告:
「你要是再敢肆意胡鬧、不知悔改,我再也不會管你!直接把你送去勞教所,讓規矩好好教教你怎麼做人!」
「勞教所」三個字,打在了呂雙雙的軟肋上。
方才還囂張跋扈、氣焰滔天的少女,瞬間慌了神,氣焰瞬間萎靡大半。
她捂著臉,眼底含著委屈與懼怕,依舊滿心不服,小聲嘟囔,全然不知自己闖下的滔天大禍:
「至於嗎……不就是一個趙小果?」
「她本來就是個軟腳蝦、愛哭鬼,膽小又懦弱,我就是偶爾欺負她幾句、捉弄她一下而已……那又怎麼樣?」
「那咋了……」
「大不了我當面給她道個歉,不就沒事了嗎?」
女兒的無知、淺薄、肆無忌憚,才是壓垮呂越的最後一根稻草。
呂越怒火攻心,揚手又是一記清脆響亮的巴掌,力道比之前更重,恨鐵不成鋼地低吼:
「那怎麼了?!」
「我告訴你!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誰!」
他死死盯著一臉茫然的呂雙雙,一字一句,聲色俱厲:
「趙小果,是祁同偉老戰友的女兒,是祁同偉親自認的乾女兒!」
「祁同偉是誰?是漢東省省長!是你父親我的頂頭上司!是壓在我頭頂的人!」
「你現在惹下的,根本不是簡單的同學矛盾!不是你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小事!」
「現在不光是你能不能繼續讀書的問題,是你,是我,是我們整個家,都要被你徹底害死!我們所有人,都要被你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