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油鹽不進、一意孤行的跛豪。
原本一頓能挽救局面的飯局，已沒了半分就餐的意味。
桌上的牛排漸漸冷卻，一如兩人降至冰點的兄弟情義。
雷探長緩緩坐直身子，語氣鄭重，帶著最後的無奈與決絕。
「豪哥，我雷探長這條命，當年是你拼死救回來的。」
「這麼多年，我始終記著這份恩情，一直把你當生死兄弟、當最親的自己人。」
「可你如果繼續這般執迷不悟、逆勢而行，一意孤行往絕路上撞，從今往後，我再也護不住你，也幫不了你了。」
這番肺腑之言，落在跛豪耳中，卻只換來滿腔憤懣與刺骨寒意。
多年積壓的委屈、不甘與怨氣衝破克制，他猛地抬眼，目光赤紅，死死盯著雷探長。
他抬手重重拍向自己那條殘缺的斷腿，聲音沙啞又悽厲。
「兄弟？」
「我這條腿，為你斷的！我一輩子瘸著、被人恥笑，我認！我半點不怨你！」
「可你就是這麼對兄弟的？」
「我手下十幾號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弟兄，個個都是當年為你擋槍、為你鋪路、拼死救你的老部下、老兄弟！」
「如今一個個被你親手抓進去坐牢！」
「你就是這麼對待陪你打天下的兄弟的！？」
舊怨新恨疊加，跛豪字字泣血，劍拔弩張。
雷探長被他字字質問，心底火氣也壓不住，多年隱忍一朝爆發，語氣陡然凌厲，高聲回斥。
「是他們自己不守規矩！不知收斂！」
「當街持械砍人、聚眾鬧事、頂風販毒，件件都是重罪！」
「就算我徇私枉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換了任何人坐我這個位置，照樣要抓！」
「時代早就變了！有些髒錢、亡命錢，再也不能賺了！」
他恨鐵不成鋼，指著窗外繁華規整的香江街市，厲聲規勸。
「你睜大眼睛看看！」
「江對岸的和聯勝，吉米仔，早早看透時局、主動收手，關停所有賭場暗莊、灰色產業，徹底洗白，轉型做正規娛樂、地產生意，一樣賺錢，安安穩穩！」
「風生水起、財源廣進！」
「只有你，還死守著幾十年前打打殺殺的老一套，這條路，根本走不遠，遲早自取滅亡！」
這番話，非但沒能勸醒跛豪，反而徹底戳碎了他心底最後的體面。
跛豪冷冷嗤笑，眼底滿是悲涼與譏諷，死死盯著雷探長。
「所以現在，你眼裡只有吉米仔，願意罩著他、跟他合作做生意，吃香的喝辣的。」
「我們九龍城寨這幫幫你拼過命、流過血的兄弟，就成了你的累贅，被你徹底捨棄，是嗎？」
「雷探長，你別忘了！」
「你今天的高位、你的命、你的一切，都是九龍城寨無數兄弟拿血肉、拿性命硬生生替你背出來的！」
「我沒忘！」雷探長胸膛劇烈起伏，聲色俱厲，滿是焦灼與無奈。
「就是因為沒忘，我今天才冒著風險、私底下來提醒你，救你一命！」
「再晚，內地那邊溯源徹查到位，一切塵埃落定，就算我想幫你、想保你，也沒有餘地了！」
「你根本不知道祁同偉背後的能量有多大！那是你我、是整個九龍城寨都扛不住的勢力！」
可此刻的跛豪，早已被怨氣裹挾、徹底失了理智，滿心只剩執念與傲骨，再無半分畏懼。
他雙目赤紅，猛地俯身，硬生生將那條殘缺的斷腿抬到桌面之上，姿態癲狂，語氣決絕，帶著玉石俱焚的瘋狂。
「大不了我再斷一條腿！」
「大不了我這條命不要了！」
「你有本事，現在就抓我、斃了我！拿著我的人頭去邀功！成全你的前程！」
雷探長怒目圓睜，胸口怒火與悲涼交織，厲聲嘶吼：
「伍世豪！你別再執迷不悟了！」
「你這樣硬扛下去，會死很多人的！整個城寨上萬弟兄，都要被你拖入深淵！」
兩人徹底撕破臉皮，昔日生死兄弟，此刻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包廂內殺氣凜然。
一旁候著的肥貓見狀大驚，生怕兩人徹底鬧崩、釀成無法收場的大禍，連忙快步上前，死死拉住情緒失控的雷探長，連聲勸慰打圓場。
「洛哥，算了，別說了！沒必要、真沒必要！」
他半扶半拽，強行拉著雷探長起身離場。
車內。
夜色深沉，霓虹流光透過車窗，斑駁落在雷探長的臉上。
肥貓握著方向盤，一邊平穩開車，一邊輕聲勸解，語氣滿是無奈。
「洛哥，算了吧。這人的心一旦死了、執念一旦生根，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他自己非要往火坑裡跳，誰都攔不住。」
「這事你別再管了，吃力不討好，還容易引火燒身。」
雷探長靠著車窗，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繁華夜景，長出一口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無力。
「他這樣，真的會死很多人的。」
肥貓心頭一緊，低聲追問：
「真有這麼嚴重？」
「嗯。」雷探長緩緩點頭，眼底滿是凝重，字字沉重。
「跛豪這輩子認死理、軸到底，一旦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從來不懂低頭認慫。」
「可這一次，他惹的根本不是普通人。」
「對方的能量通天，別說一個九龍城寨，整片區域都能被推平。」
肥貓聽得心驚膽戰，連忙再次勸說：
「那咱更別沾了！不關我們的事，你已經仁至義盡，做得夠多了！」
雷探長沉默無言。
與此同時。
九龍飯店外。
跛豪臉上的怒意未消，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執拗。
雷探長的規勸、警示，他半個字都沒聽進去，滿心只剩怨氣與江湖人的死倔傲骨。
他抬手招來了等候在外的大威，語氣冷硬，不容置喙。
「聯繫大陸那邊。」
「告訴他們，大陸的反應很快，人手已經摸到香江、查到我們頭上了。」
「但讓他們放心，我跛豪收了錢、接了單子，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就算死，我也會硬扛到底，這事一定辦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