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雨聲落進紅色的稻田,蕩漾起了一陣陣稻草波浪。
專為客人準備的樹屋內,萊恩安靜地坐在窗戶邊。
窗外的風和雨時不時地會進來跟他打聲招呼。
作為艾歐尼亞濕季的常客,它們似乎很懂得待客之道。
風和雨輕輕拂過萊恩的臉,但卻一點也沒有沾濕他的衣角。
萊恩很享受這種寧靜。
在前世網際網路和鋼筋水泥占據了他人生的大部分時間。
一直到在海邊住了兩年後,他才終於發現原來安靜也是一種美。
但美之所以是美,是因為它的罕見稀缺。
「救贖的第二步是什麼?」
銳雯的聲音打破了這種寧靜。
在那間木屋裡,萊恩以諾克薩斯的方式跟她進行了友好溝通。
這種溝通的具體表現形式,是用至暗鎖鏈作為媒介,狠狠地朝著瑞文抽過去。
那柄剔骨刀被銳雯玩出了很多花樣。
她用自己的實力證明了她為什麼能被選為諾克薩斯斥候隊伍的隊長。
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的技巧都會顯得軟弱無力。
銳雯只竭力發揮自己的畢生所學。
但萊恩需要考慮的就太多了。
他必須很有分寸的控制好力量。
以保證黑暗魔法不會影響到銳雯,同時又能讓對方產生由身軀直達靈魂的那種痛楚。
在一下又一下作用於皮肉和靈魂的鞭打中,銳雯內心的那些鬱結終於被疏通開來。
同樣被疏通開的,還有萊恩自己。
他忽然意識到了為什麼前世許多企業要準備一個解壓室,並在裡面放置沙包還有其他專門給人砸和摔的東西。
這種最原始的習慣,確實能讓一個人得以放鬆身心。
在接觸到了更加真實的世界後,要說完全沒有被影響,那是不可能的。
但這次偶然地發泄,讓萊恩重新找回了內心的平靜。
在這種平靜的心態下,他甚至發現了諾克薩斯人的另一個優點。
諾克薩斯人很粗暴,但這種粗暴在某些時候反而是一種優勢。
比如,在打不過敵人的時候。
既然打不過,那就不用去糾結了。
服從強者的命令也算是另一種『躺平』。
銳雯卸下了偽裝。
但偽裝之下的本性,反而更讓萊恩覺得有趣。
銳雯的姿態從那種小心翼翼地提防,變成了明目張胆的又慫又好奇。
「你先做好第一步。」
萊恩的聲音依舊柔和。
但在經過了鞭打後,這柔和的聲音里似乎多出了某些力量。
銳雯習慣性地低著下巴,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條件反射地蜷縮身軀卻瞞不過萊恩的視線。
雖然如此,她依舊倔強道:「在戰場上不知道後續情報會出大錯。」
「那是戰場......」
萊恩回頭看向銳雯,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第二步,是原諒自己。」
諾克薩斯人的軸,在銳雯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與其要她自己在內心胡亂猜想,還不如直接告訴她。
「......!?」
銳雯猛然抬起頭,甚至都顧不上驚訝,「原諒......自己?」
自己,能被原諒麼?!
她的視線里出現了自己的雙手。
因為長年練劍,因此手上覆蓋著厚厚的繭。
但這不過是肉眼可見的東西。
至於那些看不見的......只有她自己清楚這些年,自己的雙手沾染了多少無辜的血。
這些血,能被洗掉。
但內心的罪惡,能洗掉麼?
萊恩的目光似乎看透了銳雯的內心,「你懂艾歐尼亞還是我懂艾歐尼亞?」
「......」
銳雯本能地顫抖了一下。
作為一個剛剛才被教訓過的人。
她知道自己如果在這時候反駁,那麼對方就會又掏出那些又黑又粗的鎖鏈,狠狠地給她上一課。
那些鎖鏈上傳遞出去的陰鬱氣息讓她仿佛窺見了這世界上最邪惡的東西。
雖然那種氣息並沒有真正傷害到她,但哪怕是擦身而過,依舊會讓她忍不住繃直腳尖。
自己的靈魂仿佛在被那種詭異的力量操縱。
從鬆弛到緊繃,再由緊繃到鬆弛......
她很難相信掌握著這種魔法的人是一個艾歐尼亞人。
但在實力面前,她沒有反駁的餘地。
就像萊恩說得那樣,諾克薩斯人信奉強者為尊這個真理。
「艾歐尼亞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精神位面的地方,這裡的人更崇尚唯心主意。
「你內心的痛苦來源,是你的所作所為和你的道德觀產生了衝突。
「至少你還會痛苦......」
萊恩抿了抿嘴唇,想起了自己經手的另一個『英雄』。
跟燼比起來,銳雯確實配得上銳萌萌這個名頭。
因為自己參與過戰爭,就會感到愧疚,甚至因為這份愧疚想要終結自己的生命。
「在艾歐尼亞,只要你還能感受到痛苦,那麼就證明你值得被拯救。
「無論是我還是審判所的推事都會給你一個拯救自己的機會。
「但是否能完成贖罪,說到底還是看你自己!」
「......」銳雯咽了一口唾沫。
作為一個自小在諾克薩斯長大,且在諾克薩斯軍營里成長的人,她的腦子雖然不笨,但也聰明不到哪去。
要她自己胡亂琢磨的後果,就是如原著那樣釀成悲劇。
這段時間萊恩算是看出來了,想要讓士兵聽話。
那麼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把想法往她的腦子裡塞!
在萊恩的注視下,銳雯有些無措,她攥住了手中的包裹,感覺自己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艾歐尼亞的奇葩世界觀,讓她對這個世界都產生了某種懷疑。
「那我......我能做些什麼呢?」
「首先,就是讓附帶傷害減少!」
萊恩伸出手在窗檐上敲了一下。
「我們現在假設一下,假設素馬長老還在世,那麼他最希望幹什麼?」
「?」
銳雯用呆滯的目光作為回應。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被玩壞了。
「......」萊恩見狀嘆息了一聲,「他會希望這份傷害到他為止徹底結束。
「他是御風劍派的長老,是德高望重的宗師,他的死亡必然會衍生出其他的影響。
「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情?現在只有我們知道你是兇手,但其他人不知道,無論是你見過的孔德夫妻,還是那些普通的村民們,都還在滿腔憤慨的等待著亞索被緝拿歸案。
「現在我們能知道的信息是除了最初那批緝拿隊伍之外,素馬長老的另一個弟子永恩也離開了這裡,那麼你覺得在真相未知的情況下,他們會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