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莉婭不知道誰是托尼。
這個名字在艾歐尼亞也不常見。
因為這裡沒有理髮店，大多數人不會理髮，少部分有需求的也能自己解決。
但她能從年輕人的神態中看出托尼是誰。
「那個矮個子跟你關係很好？」
艾瑞莉婭記得影子的提醒。
殺矮的那個。
「是他領我進的納沃利兄弟會。」伊格奈特還在調整情緒。
「那就是關係不好。」艾瑞莉婭回答。
「他很照顧我！」伊格奈特感覺自己有點憤怒了。
他從對方的回答中聽不見對生命的尊重。
「照顧到......想拿你當替死鬼？」
伊格奈特都能察覺到有問題，艾瑞莉婭作為始作俑者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叫托尼的小子想得挺好，拿個子更大的伊格奈特去擋住自己，但他忽略了刀刃是會轉彎的。
這種事情在曾經的艾歐尼亞幾乎不會出現。
至少艾瑞莉婭和她的夥伴們哪怕在最關鍵的時刻也沒有人想過出賣同伴。
但這才過去了多少年？
艾瑞莉婭的神色變得越發深沉，她一直以為是腐爛在追趕著自己，然而實際上腐爛似乎早就走在了她前面。
「！」
伊格奈特被說破了內心的糾結，整個人像是被潑了一盆涼水。
雖然艾瑞莉婭是囚犯，但他感覺對方沒有騙自己。
或者說，他內心早就對此有了判斷。
艾瑞莉婭的話無非是給了他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托尼想害死自己！
他低下頭，思維在驚恐作用下開始發散。
從不同方向看同一座山，會看見不同的山。
而從不同角度看同一件事情，也會看出不同的結果。
當他信任托尼時，連帶著托尼吹捧的納沃利兄弟會也成為了他實現人生目標的唯一渠道。
但當他開始質疑托尼時，曾經那些話似乎變了一個味道。
伊格奈特用餘光掃向了最前方的車輛。
長老就在那裡。
他想起了長老的微笑，那種和煦的微笑總會給他一種毛骨悚然的錯覺。
就像是......昨晚托尼臨走前對自己的囑咐。
他說，我會照顧你，但卻在背後試圖用自己擋刀。
那麼長老說的我看好你......
長老是真看好自己麼？
艾瑞莉婭看著忽然沉默的年輕人，沒有再說些什麼。
大多數艾歐尼亞人就像是生活在童話故事的小紅帽，在他們第一次遇見狼外婆之前，生活中的空氣都帶著香甜。
從童話回到現實需要適應。
而痛苦的遭遇無疑能讓這個適應時間變短。
伊格奈特沉默了許久，忽然又主動看向艾瑞莉婭，他眼神有些飄忽，聲音也壓得很低，似乎生怕離了有小十米的其他人能聽見他在說什麼。
「托尼說你企圖欺騙整個艾歐尼亞。」
「那你覺得呢？」艾瑞莉婭覺得好笑。
因為她自己當初的名聲能傳播出去，納沃利兄弟會出了不少力。
而現在，他們聲稱那些行為是在欺騙整個艾歐尼亞。
艾瑞莉婭不是一個殘暴的人。
但她現在很想把那群人的腦子挖開來看看，裡頭到底裝了什麼髒東西。
「我不知道。」伊格奈特有些不確定。
他忽然明白了老伊格總說的：你還年輕，你走過的路還沒有我種過的樹多，以你的腦子根本無法理解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
「不知道的話，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吧，看多了你就會有自己的理解。」艾瑞莉婭說著閉起了眼睛。
對於這些魯莽的年輕人來說，成長的味道需要他們自己去品嘗。
再多大道理也抵不過一個實實在在的跟頭。
而且在被納沃利兄弟會抓捕後，她身上被下了好幾道魔法禁制。
這些禁制讓她無法溝通族徽，但多恢復一點力氣總能多一份勝率。
在伊格奈特看不見的位置。
米粒大小的樹奸安靜地躺在囚車的角落。
它罕見地沒有做出那些怪異的行為。
並不是因為萊恩的承諾，而是因為......
『嘩......』
樹奸用自己悄悄長出的嫩芽輕輕地安撫著囚車，或者說被製成囚車的木材。
它能感知到它們臨死前的哀傷。
暗紫色的光芒在樹奸的紋路上流過，但最終被它隱蔽了起來。
它想起了萊恩跟它說過的話。
如果某一天你看一棵樹不順眼，別貿然招惹它，等你有把握挖出它的根須時再動手。
樹奸在等。
等自己能挖出這些人的根須的那一刻。
囚車在崎嶇道路上搖晃。
伊格奈特坐在囚車上，似乎人生也跟著搖晃起來。
......
在最前面那輛馬車上。
長老正跪坐在完全封閉的車廂裡面，這裡似乎做了某種改造，以至於外面的顛簸似乎影響不到裡面的人。
湛藍色的光芒從長老身前一塊石頭上綻放。
星星點點的光芒慢慢匯聚成了一個虛幻的人影。
這個世界沒有移動通訊，但魔法總能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地方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魔法師們的智慧只不過是用在其他地方而已。
當他們需要一個通訊魔法時，通訊魔法便誕生了
在確認了馬車周圍沒有其他人後，長老看向人影的目光變得恭敬起來，他擺出了一副虔誠的姿態。
「抓捕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我們雖然付出了一定代價，但我們收穫了最大的戰利品，而且押運過程暫時沒有出現什麼問題。」
「問題總是會出現的，你們不要放鬆警惕。」
虛幻的人影發出聲音。
這種通訊魔法模糊了聲音的各項屬性。
甚至聽不出男女和年齡。
「您真的認為影流的人會幫她麼？」長老忍不住開口，「我們這幾年跟影流摩擦不斷，就算她早就被我們排除在外，但以影流那群人的性格，他們不可能願意跟她合作。
「如果她真落到了影流的手裡頭，我覺得他們大概率會把她推出來跟我們做利益上的交換。」
「無論這個可能性有多低，我們都得有所防備。陰影里藏著什麼，除了陰影誰都不知道。」虛幻身影停頓了一下，「另外，押運的地點需要臨時更換換一下，你們直接把她押來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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