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快跑!」有人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這一嗓子在黑暗中顯得極其刺耳,儘管還沒有看到什麼,但是大部分隊員們開始混亂地向後方跑去,向著另一艘登陸艇的方向狂奔。有人摔倒了,被後面的人踩過去;有人丟棄了武器,只為了跑得更快一些;
場面在一瞬間變得極其混亂。
史密斯沒有跑。
他站在原地,緩緩抬起頭望向那堵「牆」,探照燈已經隨著登陸艇的墜毀而熄滅,但那座巨山卻在黑暗中發出了暗紅色的光芒,這一幕如同一輪邪惡的血月懸掛在夜空中。
史密斯這時候終於看到駕駛員臨死前看到的那雙橢圓形圖案了,這就是紅色光的源頭,而幾乎一眼,他就意識到這似乎是一雙巨大的眼睛。
隨著它散發出來的紅光的陰影顯像,他終於看清了那堵「牆」的真面目。
那不是牆。
那是腿,一根無比粗壯的、仿佛擎天柱般的巨腿。
它的表面覆蓋著暗灰色的、如同岩石般的鱗甲,那些凸起和溝壑,是鱗甲的紋理和縫隙。它矗立在大地上,腳掌——那隻足以覆蓋整座營地的、有著四個腳趾的巨掌——深深地陷入地面中,周圍是放射狀分布的裂縫。
這就是那些腳印的主人。
這就是那種體型大到需要用公里來衡量的生物,它的輪廓雖然依舊模糊不清,但大體能看出是人形,只是塊頭太大了,很多地方跟細節根本看不清。
只單單這個體型就足夠震撼了!
史密斯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他手中的步槍滑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望著那根直插雲霄的巨腿,望著那顆在夜空中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眼球,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一瞬間,他想到了近在咫尺的巨坑,想起了那些淡綠色的液體,想起了龍國人的警告。一切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解答——但這份解答,似乎來得太晚了。
就在史密斯發愣的時候,「轟」的一聲,遠處傳來了另一聲巨響——史密斯慌忙拿起旁邊的步槍,通過上面的望遠鏡,他瞬間明白髮生什麼了。
那是第二艘登陸艇在起飛過程中,被同樣的紅光擊中的聲音。
他們這支登陸小隊一共就帶來了兩艘登陸艇,頃刻間它們都被擊毀,這代表著史密斯他們最後的逃生希望,在火光中化為了碎片。
三十名歐洲登陸隊員,被困在了這顆異星的表面上。
而在他們頭頂,一隻體型堪比山脈的、來自未知深淵的克蘇魯巨獸正緩緩低下頭,用它那顆暗紅色的眼球,審視著這些渺小的、膽敢闖入它領地的入侵者。
。。。
第三行星,地表。夜色如墨,但黑暗已經無法掩蓋那尊矗立於大地之上的恐怖存在。
當第二艘登陸艇在紅光中化為碎片時,歐洲登陸小隊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三十名訓練有素的精英士兵,此刻只剩下二十四人——那六名在登陸艇上的戰友,連一塊完整的遺骸都沒有留下。
「開火!開火!」一名士官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命令。
剩餘的二十餘名隊員,依託著營地周圍的地形開始向那尊龐然大物傾瀉火力。
突擊步槍的子彈如同暴雨般射向那根巨腿,在鱗甲表面迸濺出一串串火花。輕機槍以每分鐘六百發的射速持續射擊,彈殼如同雨點般落在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甚至有隊員扛起了可攜式火箭筒,瞄準那根巨腿的根部,扣動了扳機。
歐洲登陸小隊的步兵輕武器雖然還停留在火藥時代,但這些武器對付一般的生物也綽綽有餘,火箭彈拖著白色的尾焰,準確地命中了目標,爆開一團橘紅色的火球。
煙霧散去後,隊員發現那些酷似岩石的鱗甲表面只留下了一片淺淺的焦黑痕跡——僅此而已。
沒有穿透,沒有破裂,甚至連一道裂紋都沒有出現。
人類的輕武器,在這種體型的生物面前,比蚊蟲的叮咬還要無力。
而巨獸顯然被這種挑釁激怒了,那顆暗紅色的眼球緩緩轉動,鎖定了火力最密集的區域——第一小隊的陣地。然後,那隻巨大的腳掌抬了起來。
史密斯趴在一塊巨石的後面,目睹了整個過程。他看到了那隻腳掌抬起,遮蔽了半邊天空;看到了第一小隊的隊員們驚恐地抬起頭,看到了那從天而降的陰影;看到了他們試圖逃跑,但已經來不及了。
腳掌落下。
沒有慘叫,沒有爆炸,只有一聲沉悶的、仿佛重錘砸在泥濘地面上的聲響。
這隻克蘇魯一樣的巨獸用最原始的攻擊打出了最恐怖的效果,當它的腳掌再次抬起時,那片陣地上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與泥土和碎石混合在一起的痕跡。
六名隊員,連同他們藏身的掩體,被這一腳直接踩成了齏粉。
史密斯的大腦被這慘烈的一幕徹底震宕機了。
雙眼機械地看著那隻巨型外星怪獸像踩螞蟻一樣一腳好幾個他的隊友,史密斯內心的恐怖終於被一種更強烈的求生本能所壓制。
他抓起對講機,用盡全身力氣吼道:「化整為零!各自逃命!不要聚在一起!分散跑!能跑一個是一個!」
命令通過通訊頻道傳達到每一位倖存的隊員耳中。
短暫的混亂之後,倖存的隊員們開始四散奔逃,向著不同的方向,利用地形的掩護,試圖逃離這尊巨獸的視野。
巨獸顯然注意到了這些渺小獵物的動向。
它的頭部——如果那可以被稱作頭部的話——緩緩轉動著,暗紅色的眼球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地面,似乎在選擇下一個目標。
它的體型實在太過龐大,動作也因此顯得遲緩而笨拙。那些分散逃跑的人類,如同跳蚤般在它腳下穿梭,讓它一時之間難以鎖定。
史密斯看著這一幕毛骨悚然,這畫面太抽象了,這種純物理碾壓的降維打擊讓他無比震撼,他一瞬間有一種感覺,在這顆星球上,人類的視覺是不是等同於螻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