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門，枯心宗，血孽峰下。
四五個身著青衣，雜役打扮的模糊影子。
每人都負著一大捆獸皮毛毯包裹的物事，緩緩往半山腰處挪動。
山上清冷靜寂，除了幾人粗重的喘氣聲，只有一個略有些振奮的聲音在密林碎石間迴蕩。
「杜長老座下首席，陸師兄離山半載，前不久回山。」
「不僅修為大進，還帶回來一柄貨真價實的萬魂幡，也不知是屠滅了哪個人間小國。」
「雜役堂的鄭師兄運道好，竟還有親生父親存留世間。」
「兩日前將其折磨鍊化，成就一血脈神通，藉以鑄就血煞道基，一步登天！」
削瘦雜役弓著腰，滿面紅光，眉眼間都是「彼可取而代之」的渴望。
江澈冷眼看去，無動於衷，只是默默埋頭趕路。
什麼陸師兄、鄭師兄的，都離他們太遠了。
血孽峰極高，若是日落前不能把這批藥材送上山去，拿不到功績點，今天的活就算是白幹了。
這才是眼前的事情。
把手伸到背後，江澈將獸皮毯略略勒緊了一點。
兩月前，幾乎是剛穿越到此方世界，他就意外捲入了一場屠村血案。
之後走了運，倖免於難，還被枯心宗的人收入了門牆。
成了血孽峰下雜役堂的記名弟子。
入門至今，每天的主要職責，就是前往庶務殿領取差事，做些縫補屍傀，投餵妖獸的要命勾當。
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宗門裡早早就發下了一份修行功法。
據庶務殿的師兄說。
若是能在入門一年內成功修煉至練氣三層，就能登籍造冊，成為枯心宗的正式弟子。
「哪怕只是氣感初現，做了練氣一層的修士。」
「也能遠勝世間凡俗武者，不至於因這些許山路為難。」
江澈長出一口氣，扶腰在山中一處偏殿前站定。
托人進去通報後，將炮製好的藥材交給殿中弟子，換回了一塊黃褐色木製令牌。
將令牌仔細貼身存放，江澈稍微安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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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只要將這塊令牌交還到庶務殿去，功績點就算拿到了。
積攢到足夠的功績點，就能兌換修行所需的丹藥。
江澈資質並不出眾，若無丹藥相助，一年內鍊氣三層，希望實在渺茫。
既得幸踏上長生路，不論艱險與否，總要竭盡全力試一次。
在偏殿門口稍等了一會，幾個雜役很快就重新聚頭。
「今天時候還早，你們之後有什麼安排？」
削瘦雜役雙手抱胸，環顧幾人，似乎意有所指。
「上山太累，我應該是要回山下躺著了。」另一個雜役蔫吧著開口。
「躺著？」
削瘦雜役冷笑一聲：「這個年紀，你是怎麼躺得下的？」
「罷了……你們在雜役堂也待了兩月了，我且問你，你見過幾個十年以上的老雜役？」
「趙叔，胖嬸……」
蔫吧雜役掰著指頭開始數，但才說出兩個人名就卡殼了，驀然抬頭。
「懂了麼？」削瘦雜役一臉果不其然。
「血孽峰下的雜役堂時時都有新人來，我們這一批就足有三十人，何至於老人的數量如此稀少？」
削瘦雜役停頓片刻才又開口。
「若我所料不差，這一年本就是宗門留給我們安心修行的時間。
一年之後若不能練氣三層，自然就是沒有天分。
沒有天分，於宗門而言就不是記名弟子，而是可有可無的耗材罷了。
那時，會被送到哪裡，還不是上面的師兄一句話的事情？」
話音落下，幾個坐在原地歇息的雜役皆是眉頭緊鎖，神情訝然。
江澈心裡卻沒有太多吃驚。
兩世為人，早在進了雜役堂的第二天，他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
就像前世那些標榜年輕化的企業一樣。
不是成立不久的初創公司。
就是年紀稍大的，都被果斷優化了。
「曲大哥，多謝提醒！」
當即就有兩個雜役站起身來：「既如此，事不宜遲，我們這就下山去吧，修行的時間，能多一些是一些。」
「慢著！」
削瘦雜役曲谷再次出聲叫住眾人。
這一次他明顯猶疑了更久，目光來回在幾人身上逡巡。
直到其他幾人臉上都顯出了不耐，才重新開口。
「你我幾人同一批進山，算是自己人，有些事情我也不瞞著各位。」
「今日戌時，血孽峰上田長老將要當眾開壇講法。」
「據說，上一批雜役里就有在講法上被田長老看中，收為座下童子的，起步就比我們高了數籌。」
這話一出，幾人都是眼熱。
此類事情他們入宗兩月，也時有耳聞，有些好運氣的弟子被宗門內的師長看中，入了法眼，得了善緣。
最不濟也能得些修行資糧的賞賜。
「卻不知這事曲師兄是從何處得知？又為何願意告知我等？」
一個雜役小心求證。
曲谷不屑斜睨，振了振袍袖，挺直腰背：「我近來修習雷音洗髓經頗有所得，已於昨日萌生氣感，正式踏入練氣一層！」
「庶務殿的師兄賞識我，與我交談，才叫我偶然聽聞此事。」
「至於為何告訴你等？」
曲谷嘴角微揚：「我是註定要成為正式弟子，在道途上銳意進取的，你們又都是我的同期，我怎麼能不想著你們？」
不愧是初現氣感的人物。
這麼直著腰高談闊論，當真顯出幾份不似凡俗的氣度來。
當即就有雜役慨然應和：「既蒙曲師兄看得起，分享這等機緣，日後我等必附師兄驥尾。」
有些識趣的雜役更是紛紛承諾。
曲谷掃視眾人，最終將目光定格在唯一沒有明顯反應的江澈身上，眉眼一皺：「你呢，又如何想？」
江澈此時面對著眾人，正欲作答。
耳畔卻忽有金石嗡鳴之聲顫響。
【長老開壇講法，眾弟子云集，然禍福旦夕，生死由命】
半透明的墨色篆文在他眼前扭曲成型，如同浸入水中的符紙般暈染開來。
半響，幾行字跡組合而出：
【中上籤，激流勇退，重返庶務殿，接取任務「血池清淤」，得六品機緣一道，行事隱秘，無後顧之憂，吉】
【中中籤，激流勇退，下山重歸雜役堂，蒙頭酣睡，一覺醒來神怡氣爽，無所得，無所失，平】
【中下籤，隨波逐流，前往聽法，或可得長老青睞，然福未至禍先行，突發災劫，深陷險境，小凶】
【下下籤，隨波逐流，前往聽法，期間殷勤表現，可得長老青睞，然遭遇正道臥底，十死無生，大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