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家修士?」
江澈在蜃樓佩的包裹中靜靜看著三人,目光森冷。
「看來方才遁走的那人應是紀樂安。
另外兩人,聽這幾人的口吻。
是什麼世家出身的長輩嗎?」
江澈慢慢取出三把赤銅飛刀,蟾毒、寒毒,依次附著其上。
然後刀柄上翹,徐徐懸浮在半空。
蜃樓佩的霧氣中,江澈仔細用手指瞄準,輕呼出一口氣來,符器激發,赤銅飛刀瞬息而至。
鍊氣十二層之後。
液化真元的催動下,這套遠程符器的速度遠超過往。
突兀爆發,已經逼近符器所能承載的極限。
兩名鍊氣中期修士,幾乎是在察覺到赤銅飛刀的同一瞬間,眉心已經與冰涼的刀尖接觸。
寒毒發作,中斷其靈氣運行,杜絕了其掙扎的一切可能。
蟾毒發作,鍊氣修士的皮囊宛若一戳即破的皮球,被層層腐蝕。
刀刃洞穿大腦,裹著氣化的腦髓釘在其身後的岩壁上。
唯有一名鍊氣後期修士。
目呲欲裂,堪堪來得及發動符器,擋過赤銅飛刀的一輪進攻。
但還未能做出有效的反擊。
一個高大的黑影扭曲空氣,明明遠遲於赤銅飛刀發出,卻幾乎同時出現在其身側。
「轟!」
無可匹敵的巨力碾碎了最後一名鍊氣修士格擋在胸前的雙臂。
繼續前壓。
粉碎胸骨、心臟、脊椎。
一團血肉模糊的人形爛肉,被拍在一旁的樹幹上。
枝幹崩裂,肢解的碎肉隨著一同四處飛濺。
落在陣中的泥土上,和那些死去流民的殘骸混在一處。
兔起鶻落。
尋常鍊氣修士,相比真元液化後的江澈,差距已經判若雲泥,幾乎不可能產生任何有效的抵抗。
「場面搞得難看了些。」
江澈單手抹去濺在左臉的一部分血跡碎肉。
對地上的流民微笑道:「但我覺得你們應該不會介意。」
屍傀再度行動,沉默不語,拔出釘在岩壁上的赤銅飛刀,挨個上前,依次割斷穿過眾人手腕的細繩,隨即用力一抽。
最前頭一壯碩流民的瞳孔驟然放大,細繩伴隨汩汩鮮血被抽出。
江澈眉頭一跳,急忙喚停屍傀。
親自走上前去。
出手以靈氣破去那流民嘴上的噤聲符。
重獲自由,大漢倒抽一口凉氣,壓下痛楚。
並未糾結方才屍傀的粗暴動作,額頭砸在硬土上。
嗓音粗啞道:「多謝仙長救命大恩!白石村陳壯沒齒難忘!」
流亡日久。
又被紀樂安以魔道手段驅策,一路帶進這黑曲山中,看到北山大陣里的駭人景象。
哪怕是原先懵懂少知的村民,也早就理解自己遭遇了什麼。
江澈點頭道:「白石村在哪裡?」
「回稟仙長,在伏牛縣。」停頓少許,擔心仙長不清楚伏牛縣,陳壯補充道,「應該是在昌平府。」
江澈又道:「你身後這些,都是白石村逃出來的?」
陳壯頭埋在土裡。
聽到江澈問話。
被從手心粗暴抽去細繩,也只是瞳孔微張的大漢,嗚咽起來。
「恩人,恩人吶。」
大漢抬起頭,眼淚攪著泥灰一起淌下來:「這些都是我白石村的人,若不是仙長,我帶著他們逃出來,我就是白石村的罪人了。」
江澈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從儲物囊中取出幾枚辟穀丹和生血丹。
吩咐道:「既然都是你們白石村的人,那他們就都交給你了。
去尋一塊大點的石頭,把丹丸砸成粉末。
能找到水,就用水化開,不能的話,每人唇邊稍微沾上一點就行,不可貪多。
聽得懂嗎?」
「懂!」陳壯的頭又落在地上。
仙師的丹藥,那是縣裡的富戶都要用銀子去求的,如今每人哪怕只能吃上一點,那也是了不起的恩典。
江澈頷首,再次打出一道靈氣,破去其餘村民的噤聲符。
留下屍傀在外看守。
自己往不遠處的一個岩洞走去。
進入大陣時他就觀察過,此處山坳地勢大致平坦,一覽無餘,唯有洞中可以遮蔽視線。
而且洞內的血腥味較洞外更為濃烈。
若是四品機緣著落在這處大陣內,那就應該是在洞中。
身後啜泣、感謝之聲不絕於耳,江澈舉步入洞。
洞內環境逼仄。
洞口附近的甬道只有一人半高,兩人寬。
岩壁上術法切削的痕跡明顯,應該是原先此間的修士,為了深入山體,特意開拓出來的。
緩行約莫半刻鐘。
江澈能感覺甬道一路斜向下,深入黑曲山腹地。
然後,視線驟然開闊。
奔騰的靈氣長河在腳下發出怒吼,水波揮灑撞擊在山體上,化作蒸騰的白霧。
江澈正踩在一面類似陡峭山崖的石台上。
身側是堆積成小山的屍骸。
屍身泛白,皮囊干皺,內里的血氣明顯已經被徹底抽空,又不知放置了多久,卻因為靈氣長河的緣故未曾腐敗。
屍山不遠處。
一個金銅色淺底水盆。
裡面盛著些暗紅的漿液,順著刻畫好的複雜紋路,被引導而出,順著石台外沿,一滴一滴綿綿不絕地滴落在腳下的長河中。
觀摩片刻,江澈大致明白。
這些暗紅色的漿液,應該就是擄掠來的流民榨出的血肉精華凝聚而成。
屍山中那些屍首怪異的死狀就是這個緣由。
順著滴落的暗紅漿液,江澈俯身探出石台,看向靈氣長河。
在暗紅血色消弭的位置不遠處。
正有一條肉紅色的小蟲模樣的物體在長河中翻騰盤旋,但不論它折騰得多麼劇烈,又始終不曾遠離暗紅漿液滴落的地方。
「這應該就是上上籤的其中一道四品機緣。
可惜距離太遠,腦中並沒有自然浮現出其名錄。」
江澈很有耐心。
找了一處視野良好的地方打算先觀察一段時間,確認這隻小肉蟲該如何捕捉。
半晌,還真給他看出了點門道。
小肉蟲身上的紅色光暈,隨著時間的推移,始終在慢慢消散。
消散得越厲害,小肉蟲就越急躁。
而它之所以靠近暗紅漿液滴落的地方,是其本能想要去補充體內丟失的氣血。
但它又始終未曾真正接觸暗紅漿液暈染的那片靈氣長河。
「是因為嫌棄?」
不知為何,江澈從小蟲扭動的軀體中,讀出了濃濃的嫌棄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