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大起大落
心裡的不安趨至極限。
躁意在胸膛中擂著巨鼓,震得胡松陽雙耳喻喻作響。
雖然不知危機感的來源。
但警鈴大作下,胡松陽還是迅速起身,環顧四周,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根桃木釘模樣的法器來。
遲疑片刻。
打算再往前走一段,嘗試確定血河異變的來源。
「只要確定聲響來源,判定其波及範圍是否會影響到頭頂大殿,就即刻飛遁離開。」
定下思緒。
胡松陽緊桃木釘往血河更深處探去。
但僅僅踏出一步。
以一聲格外清脆的血泡破裂聲為起始,本來已經在緩慢上浮的水線驟然停滯,然後突兀地往下再降一截。
甚至到了暴露出靈石礦床的地步。
就像是在積蓄能量一般。
血河短暫的退潮後,隨即迎來前所未有的猛烈爆發。
磅礴的靈氣長河匯入被血河侵占的疆域,在血水內部發生劇烈的爆炸。
針鋒相對下。
血潮掀起泡沫密布的巨浪。
腐蝕周遭岩壁,如無數根射出的血箭,以築基修士難以反應的速度迅速遍布了整條山中礦道。
胡松陽雙目圓瞪應變極為迅捷。
第一時間毫不吝惜,甩出手中法器,希望藉此暫時阻擋血箭威勢,自己則抽身疾退。
身軀模糊。
最快速度爆發,想要重歸頭頂金頂山莊大殿。
以此刻血河爆發的規模和強度來測算。
難以波及地面。
只要離開此處,便能安全。
至於損失的珍貴法器。
胡松陽心裡止不住地陣痛,只能安慰自己道:「只要保得性命,這些都不算什麼。」
但就在速度剛剛攀升。
胡松陽眼前出現曙光,即將脫離危險境遇的前一刻。
數道嫣紅細窄火龍,混雜在赤色血水中,避過了他倉促之間難以面面俱到的神識感知,直接出現在胡松陽的周圍。
瞬息之間,火光合攏。
高溫燙傷了胡松陽的肌膚,灑落的灰漂浮在其身軀外圍。
隱隱浮現牢籠之象。
胡松陽目恥欲裂,欲要掙脫此符束縛。
但僅僅被耽擱了這麼不足一息,炸裂開來的血箭就擊碎了桃木釘的阻隔,巨大的衝擊連帶著侵蝕人身的惡氛,把胡松陽釘死在岩壁上。
生機消亡。
數息後,屍骨無存。
此刻金頂山區域外。
江澈靜坐在六葉蓮台上。
神色微動。
睜開雙目看向腳下的大地,若有所思。
靈潭道基內,被容納其中的石中火傳來些微震動感應,揭示此間岩層下的地脈正在遭受毀滅性的衝擊。
「石中火可以感應岩層下地脈等物的流動?」
江澈在心裡暗暗揣測。
細細想來。
這種猜測和結果並不讓人意外。
此地是臨川府境內,較為偏遠,離枯心宗疆域足萬里之遙。
這枚石中火卻能以其中血河靈源為核,引地氣流動形成血河,又借靈脈所生靈氣長河日漸壯大。
有此能為不足為奇。
江澈輕輕頜首。
若果真如此,這就該是這枚石中火被他發覺的第一樣用處了。
現下還在趕赴回臨川府城的路上。
有莫行雲和林游裴在側。
還不適合將石中火取出,仔細查探鑽研。
江澈澄淨心神。
按下心中多餘思緒。
將目光投向被他三人遠遠拋在身後的金頂山胡家。
若所料不差。
此刻正在發生的,應該就是金頂山下那條血河的第二次異動。
以他的推測和此前血河中神識感知的結果。
這第二次異動的起因,應該是位於金頂山下的這條二階靈脈,不甘被石中火所引|血河吞併。
本能掙紮下,攜靈氣長河爆發的最後一次反抗。
兩相撞擊。
天地之威勢不可擋。
莫說是築基修士,即便是結丹真人置身其中,想要脫困,也不免得脫下一層皮來。
但江澈感應靈潭道基內的石中火。
暗自斟酌。
在作為血河之源的石中火已經被取走的當下,或許第二次異動的威力會因此有所衰減。
這股力量原本足以摧毀胡家大殿,包括一部分金頂山莊。
可少去了石中火的支持。
只靠殘餘血河,也許破壞力會因此被局限在礦道之中。
甚至即便正身處地下礦道。
只要沒有過於深入。
對築基修士而言,也已經未必是乾死無生之境。
當然這是在沒有旁人插手的情況下。
江澈微笑,心中暗。
按照這半月間胡松陽的修行習慣,這會功夫恐怕恰好正身處血河之畔,遭受到劇變侵襲。
「希望我留下的符篆,能給他一點小小的驚喜。」
胡松陽在丹殿外和血河之畔,曾兩度對江澈生出殺心。
此番只是一點小小的回敬。
除此之外。
江澈如今脫離血河中艱難前進的困境,有餘裕靜心思索。
回憶第一次異動。
彼時血潮退卻,應該就是血河在為了與靈氣長河的最後一戰積蓄力量。
催促莫行雲加快六葉蓮台的速度。
希望儘快返回臨川府城。
江澈對失去作為血河之源的石中火後,岩層下二者的勝負。
已經瞭然於胸。
胡家祖殿附近屋舍。
胡松岳正端坐其中,倚著面前書案,翻閱族中鍊氣修士的名冊。
雖竭力保持沉心靜氣。
可每每想到,胡家經此大難,絕大多數的子弟都要為了掩人耳目而困守在金頂山莊內等死。
即使是被選中的築基種子。
也不知道能否逃過一劫,順利離開臨川府,在外面紮下根來。
就心如刀絞。
窗邊有瑩瑩微光亮起。
胡松岳側目而視,是胡炎風的傳音符,不知有什麼事情想要穿過族中大陣溝通。
思少頃。
胡松岳接過傳音符,正要將神念探入。
卻猛地抬頭,面色巨震,感應到了近在哭尺的地下,正在傳出的隆隆震響。
念及族弟。
也是族中另一名築基中期修士,似乎這會正在血河之畔潛修。
胡松岳心神動盪,再不敢耽擱。
飛身掠出屋外。
朝著血河處疾馳而去。
半響後。
站在通往地底礦道的通道。
察覺到下面血河所在之處傳來的震響已經緩和,漸漸衰微消失。
胡松岳心緒悲戚。
雙腿顫抖著,以法器符篆等物護持己身,小心踏入血河延綿之地。
果不出其所料。
在此等規模的破壞力下,胡松陽別說是保住性命。
連屍骨都未能留存下來。
胡松岳雙腿癱軟,斜著倚靠在千瘡百孔的地底岩壁上,雙目渙散,只覺哀莫大於心死。
在其心中。
胡家已經徹底沒救了。
本來因為血河之事,胡家就要被迫搬遷,甚至要因此捨棄掉一批鍊氣子弟。
如今胡家最重要的築基戰力胡松陽。
又毫無價值的死在此處。
當陣外的胡炎風久不聞胡松岳傳訊,一路循至此地時。
胡松岳慘笑道明現狀,言道。
「不論是繼續嘗試搬遷,還是就此匯報於玉泉觀,除非血河就此消失,胡家的未來已經一片渺茫。」
胡炎風無語凝。
目光複雜地看著面前血水沖刷後的礦道,這些血跡中,如今亦有那個族中築基修士的一份。
雖然胡松陽曾數次對他不敬。
但不論是胡松岳還是胡炎風自己都清楚以胡松陽的年紀和修為,他才是胡家延續至下一代的最重要保證,
如今,一切都——.
瞪著眼珠看了半響,胡炎風突然有所察覺。
語無倫次地拽著胡家家主的袍領,指向二人面前的血河深處。
那裡的磅礴血水雖然仍有殘留。
但已經如同血河第一次在金頂山山腹內出現時那樣,被束縛住流動的方向。
以靈石礦道中的岩底為界。
和靈脈所引動的靈氣長河涇渭分明。
看著清澈晶瑩,暈染著微光的靈氣被拍擊濺灑,在半空中氮盒成濃郁芬芳的靈霧,胡松岳的嘴巴緩緩張開,瞳孔放大。
一時間竟看得痴了。
聯繫此前地底傳來的震動。
在座兩位都是築基修士,又有些年紀,輕易便推測出了此前地底異動的真相。
胡松陽微不足道的死亡很快被二人拋之腦後。
胡松岳嘴唇輕顫,咬得發白,仍舊是不可置信的模樣。
「胡家的靈脈回來了?」
胡炎風這段時間鎮守在丹殿外,被排除出胡家的核心決策圈層,對這期間血河愈演愈烈的變化知曉得不那麼真切。
因而此刻回神得遠比家主要快,
「靈脈所生靈氣長河復現,那靈脈重新發揮作用,應該就是遲早的事情了。
不僅如此。
二人注視著眼前奇景。
血河在污染靈脈的過程中,陷入弱勢,這同時意味著,至少在血河衰弱消失前的時間裡,它被重新納入胡家的掌控。
不再需要舉族搬遷了。
且依舊能藉此修行。
自血河從金頂山山腹內流出胡家已經為此失去了兩個築基修土,還有若干煞氣入體的鍊氣子弟。
但如今。
由於江澈取走了石中火。
讓此地血河成為無源之水,在與靈脈的較量中徹底落敗,此後只需靜待時間推移,或許十餘載之後,血河就會完全消失。
胡家也因此得幸,就此擺脫了滅亡的命運。
胡松岳痴痴地嗅聞著清冽的靈氣。
突然想起什麼。
詢問起胡炎風傳音入陣的目的來。
胡炎風恍然,這才忙不迭地解釋著江澈等人的離去,以及丹方推演完成的消息。
胡松岳精神再度為之一振。
如今血河衰微,丹藥已經足以克制其中的侵蝕。
「可有成丹,快快拿出與我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