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惡客
聽得此言。
江澈在斗笠遮掩下會心一笑但並沒直接開口。
冉大師既然說出這句話，無疑是在隱晦表明他已經知曉這根琉璃尾羽的來歷。
一根火行琉璃尾羽。
於鳴鳳山赤青孔雀大妖離去後不久，由一個隱藏身份的斗笠修士帶來煉器。
能推測出這其中的關聯並不稀奇。
江澈不動聲色。
暗暗點頭。
「沒有裝作一無所知，事後發難，而是主動挑明，這是個好兆頭。」
雖然不能因此直接肯定，冉何升就是一個光明正大之人。
但至少。
如果冉何升打算事後截殺謀奪寶物。
此刻大概率不會將琉璃尾羽的來歷擺在檯面上，徒惹江澈猜忌警惕。
冉何升拉開架勢在一張椅子上坐著。
身後向後傾靠。
頭微微揚起面向江澈悶聲嘿笑道。
「道友也不用太過介意此事。
山道人是被嫁禍慣了的，該怎麼避過風頭，什麼時候能露面，這套流程熟悉得很。
有他那隻披甲地鼠在。
結丹真人想要尋見他，費去的周折也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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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沉聲辯解了一句。
「山道友之事，非我有意為之，實乃機緣巧合。」
「我知道，我知道。」
冉何升嘴角咧得更大：「都是這麼個說法但也無所謂了，道友既然來我這裡煉器，給足了酬金，多餘的閒事我一件也不會去管。」
說罷，寬闊大漢指節在木盒上敲了一敲。
「說回煉器。
道友既然能取來孔雀大妖尾羽這樣的珍稀三階材料，按理說煉製符筆不該有什麼問題。」
寬闊大漢面有慚色。
雙手在腹前搓動幾下。
「但是一來我這鋪子裡值得與琉璃尾羽搭配的珍稀材料不足，二來我煉器技藝有限。
即便煉製符筆相比其餘法器要簡便一些配得上三階大妖材料琉璃尾羽的三階符筆，在我鋪子裡恐怕也成不了。」
江澈微微眉。
沉默了一段時間未曾開口。
其實面前煉器師所言，並未出乎他來前的預料。
穩定打造出三階符筆。
哪怕是有琉璃尾羽這樣的結丹大妖材料，千崖洞坊市內也沒有能做到的築基修士。
但此刻親耳聽到。
還是不免有些失望。
片刻後，江澈接受現狀。
平和問道。
「冉大師有把握打造出如何品階的符筆？」
只要有機會。
江澈在離開臨川府回返宗門前。
都要儘可能將自己的符道技藝修至二階上品，來避過如今大陳國東面如火如茶的戰火。
若硬要將琉璃尾羽保存到回宗以後。
或許會因此惹來更多的麻煩。
江澈對此的底線是二階中品，只要能有一根二階中品符筆，配合特殊精煉獸皮符紙，他就有把握擺脫符道材料的限制。
提升停滯許久的繪符技藝。
冉何升確定過江澈想法，緩緩點頭道。
「我這裡有兩個方案。
其一，盡我所能熔煉燒這支琉璃尾羽，配合鋪中已有輔材，我有把握成就二階上品符筆。
若是發揮得好，三階以下品質最好的精品符筆也並非不可能。」
江澈戴著斗笠，微微頜首。
這個結果他可以接受，也符合他來前對冉何升煉器技藝的預期，
冉何升繼續道。
「其二，保留這根琉璃尾羽的形態完整，只以真火灼燒、剔除材料中混雜的雜質、濁氣。
雖然亦有提純、活化的效果。
但畢竟肘過多。
我只能保證成就二階中品符筆，發揮得好，才有二階上品的可能。」
江澈若有所思，試探問道。
「冉大師的意思是，第二個方案下，琉璃尾羽本身不會受到任何的破壞，甚至還能進行第二次煉製？」
冉何升頜首。
手掌在木盒上重重拍了拍。
「不錯。
第二個方案雖然成器品階受限。
但由於琉璃尾羽只經過基本的提純活化。
日後道友若是尋著技藝更高的，甚至三階以上的煉器師，可以重新熔煉剝離其中主材，再度打造。
琉璃尾羽的品質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江澈喜出望外。
當下借琉璃尾羽打造符筆練習繪符技藝，待回宗後，尋得機會還能保留進一步提升符筆品質的可能，可謂是最好的結果。
二階中品。
堪堪能滿足他最低的心理預期。
也算差強人意。
因此。
江澈在故意做足一番思索的姿態後堅定告知第二方案的選擇。
冉何升聽後，面上神情有些異，蒲扇大的手掌覆蓋在木盒上，再度言辭懇切向江澈強調道。
「道友可要想好了。
一根三階孔雀大妖的尾羽，打造出三階以下的精品符筆還算說得過去。
只有二階中品。
著實有些暴天物。」
「而且」冉何升粗大的手指指向自己，「說句自誇的話，在下對煉器之道還算有幾分心得。
千崖洞坊市之內。
或許有煉器技藝能勝過我的修士。
但道友要找見一個能煉製三階以上符筆的，可不太現實。」
江澈亦對此心知肚明。
不止千崖洞坊市，臨川府境內面向築基後期修士的資源都被限制極深，三階符筆幾近天方夜譚但他還是堅定點頭確定。
再何升於是再不多說。
只意味深長地看了江澈一眼。
在他眼中，眼前斗笠修士若不是仍懷揣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就是身後有能支撐築基後期以後資源的大背景。
他更傾向是前者。
江澈見達成合意，也不多寒暄關心冉何升心中所想。
等拿著煉製好的符筆離開千崖洞坊市，無人再能得知他的身份，許多細枝末節自然無足輕重。
江澈乾脆問道。
「不知冉大師打造這支符筆需要多少時日。」
再何升閉目略微斟酌片刻，很有底氣地開口道。
「少則月余，多不會過三月。」
說罷，冉何升大掌輕拍，把裝著琉璃尾羽的木盒往江澈的地方推了推。
「但是一月後恰好有舊客約定下了開爐的日子。
為免耽擱其開爐。
道友的這支符筆恐怕得等到之後再鍛造至多兩月，道友屆時可帶著琉璃尾羽再來一趟。」
江澈低頭。
目光平靜地在被推回的木盒上定定地望了少頃，突然嘿嘿一笑，抬頭看向冉何升。
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
「再道友或許還對我的想法不太清楚。
既然我已經來到此地，且出示了琉璃尾羽，冉道友就只有先行替我煉器這一個選項。」
鳴鳳山事件帶來的餘波雖然已經有徹底消散的跡象。
且有山道人吸引旁人目光。
但琉璃尾羽這樣的出自孔雀大妖的珍稀材料，依然能輕易引動千崖洞坊市修士的貪慾。
兩月時間太久。
容易橫生波折。
對面冉何升聽見江澈說話，眉頭緊鎖，
出口就要再度拒絕。
但其耳邊卻突然有一道傳音，伴隨著針刺一般的尖銳強悍的神識擠進來，強硬地散發出存在感。
「希望冉大師能理解我的苦衷。
在煉製完成這支符筆前，不要離開我的視線與外人交流。
我也會留在此處，靜待冉大師完工。」
傳音沉寂下去。
再何升的眉頭鎖得更緊。
面前斗笠修士頭頂的斗笠紋絲不動，靜靜坐在對面，給他極大的心理壓力。
方才送來那段傳音的尖銳神識。
冉何升可以輕易判斷其強度，甚至要超過他認知下的築基後期境界。
他注視著江澈的身形。
腦海中回憶著千崖洞坊市一帶幾名築基後期的名字，尤其是與坊市中幾家符道店鋪有所牽連的，試圖和眼前之人對上號。
卻遲遲沒有頭緒。
思良久。
冉何升禁不住側頭往坊市外崖壁的方向看了一樣。
喉嚨滾動。
打算做出答覆。
卻被江澈突兀揚手止住。
「我理解冉道友的為難之處，若非煉器材料敏感，我也不願行這惡客之事。」
說罷。
江澈動作緩慢，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中品靈石。
輕輕擺放在面前桌上。
少頃。
又取出一枚。
循環往複數次，直到桌上擺放著一靈石，江澈能明顯察覺到冉何升的面上神情有所改變，這才心痛的停下。
如今他在臨川府境內。
除了和濟堂按規矩發放的供奉報酬和偶爾外出所得。
靈石大體上也是坐吃山空的狀態。
稍顯侷促。
但這支符筆的煉製，關係到他的符道技藝和宗門功績，江澈不想留下多餘的隱患。
只靠威逼，冉何升難免陰奉陽違。
面前冉何升的視線跟著江澈的手一遍遍來回，看著桌上靈石增多。
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但過了半響。
冉何升還是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神色已經清明許多，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伸手探向桌面靈石。
抹數出其中三枚。
「有用三階妖獸材料煉器的機會，對我的煉器技藝亦大有神益，是我所願，如何好再收道友這麼多報酬。」
再何升攤開掌心。
「這兩枚是配合琉璃尾羽煉製符筆所需的諸多輔材，皆要從鋪中填補。
這一枚是為道友加急煉器。
非常公道。」
江澈將此與他從劉掌柜處事先打聽來的行情對比。
即便不算加急的需要。
這個價格也確實公道，堪稱廉價。
面上因此露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