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再度趨吉避凶
鬼面聽幽草為產自雲麓境內的上古異種生一葉，即五百壽。
江澈煉化的這株鬼面聽幽草殘骸，已有千年壽數，神念之特殊，可影響同為上古異種的竊元九曲柏。
江澈側頭看向肩頭的黑羽靈禽。
靈禽雙翅微張。
身處血河劍劍光中。
迎著對面吹來的疾風，羽毛挺立，輕輕打著顫，極為享受。
在御獸靈契成立時。
江澈冥冥之中，腦海里已經自然浮現出這隻黑羽靈禽的名錄。
【千目隼】
出自雲麓境內異種。
形似鷹隼，黑羽，於神識一道有特殊天賦神通，由於血脈異變，在風屬性上亦稍有天賦，地品血脈。
這隻千目隼與鬼面聽幽草相仿。
同樣出身於雲麓境內。
且在神識一道上都格外強悍，日後隨著境界提升，亦有開發出神識相關天賦神通的可能。
千目年因為自身特殊。
感知到江澈身上流露的屬於鬼面聽幽草的氣息，並不奇怪。
念及此處。
江澈輕嘆。
在玉衡山山腹洞府內依靠凝元果、龍血藤和鬼面聽幽草溫養，改善資質，重塑根基時。
由於鬼面聽幽草進展緩慢。
江澈缺乏築基後期修煉所用資源，等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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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決定先行回返宗門。
在枯心宗血孽峰中洞府，完成後續的溫養。
卻不想。
唯一未被徹底吸收藥性的鬼面聽幽草，竟因其散發氣息，讓江澈在霜葉坡中偶得一靈寵。
若他是在重塑根基之後，才離開的臨川府地界。
以簽運批詞言。
就是沒有相遇之緣了。
江澈低頭撥弄了一下千目集的羽翼。
惹得千目集小腦袋微晃。
妖獸血脈大致可分為，雜品，下中上三品，還有這之上的地品、天品甚至是真靈血脈。
地品血脈。
並且是有所異變的。
已經相當稀有。
難怪僅僅是一階靈禽，就可成為一道六品機緣。
更何況。
江澈回想起在臨川府境內時，那隻獨身落於鳴鳳山中，苦守日久，最終成功吸納火鳳精血的赤青孔雀大妖。
妖獸血脈。
除了天生繼承。
亦有後天再度異變和強化的機會。
飛離霜葉坡。
進入曾經枯心宗治下三府兩州之地。
局面越來越危險。
途經之處。
能感知到的爆發交戰的頻率明顯升高，且交戰雙方的境界相比越過霜葉坡前，有明顯的上升。
所幸。
結丹修士還保持著基本的克制。
除非是關鍵戰場，結丹真人會親自浴血拼殺，其餘大部分時候，起到的是彼此兌子的作用。
江澈心底感慨。
離宗三十載。
原本的枯心宗疆域中，戰火已經發展到了如今這般地步。
若繼續惡化。
結丹真人流血更為普遍的日子。
說不定也差之不遠。
但更混亂的戰區。
同樣也意味著攬天閣轄制下宗門世家的修士，對這片區域封鎖與掌控的力度，遠不如越過霜葉坡之前。
雖然需要隱匿行蹤，行進速度更慢。
可相比此前。
江澈更容易找到築基修士空缺的地帶，穿插經過。
兩日後。
一處山麓陰面。
棲身於山林中，江澈右手托舉在肩前，示意千目隼跳上來。
隨即向著空中猛地一拋。
千目隼默不作聲。
如離弦之箭，自山林枝葉的縫隙間穿過，迅速升空。
修忽間。
其在江澈眼中，已經只剩下一個朦朧的小黑點，於山林枝葉的搖擺遮擋中若隱若現。
唯有因為御獸靈契的存在。
江澈尚能清晰定位千目隼的位置。
雖然只有鍊氣後期的境界。
但千目年由於天生雙翼，且在變異中得了少許風系天賦。
展翅翱翔時。
極限飛行高度，還要遠高於築基修士駕馭飛行法器。
靜待片刻。
黑羽靈禽降下。
千目集原路返回，輕而易舉地穿梭過山林的阻隔，沒有發出分毫動靜。
直至落在江澈小臂上。
方才開始牙咧嘴，手舞足蹈地描繪它升空之後，在山林附近窺見的異樣氣息。
由於戰區混亂。
且江澈是貿然闖入其中。
連帶著枯心宗方面的部署和目的，江澈未曾參與，也並不知情。
因此雖然千目集在偵查感知上頗有優勢。
江澈也沒敢讓其遠行。
肆意偵查。
大多時候，只是用來確定周邊境況，彌補神識難以或不敢覆蓋之處。
效果極佳。
千目集雙翅合抱，在空中翻著跟斗。
翅爪並用。
試圖向江澈表達它在高空感知的周邊環境。
雖然獸語難通。
但依靠御獸靈契在二者間建立的聯繫，以及神識的輔助，江澈還是大致理解了千目集偵查到的情報。
此地往前。
通往枯心宗的路上。
有一道明滅不定，但極為強悍的氣息，未曾刻意隱匿，持續散發法力波動。
似乎是在遙遙和某人對峙。
江澈心裡暗。
此地離攬天閣轄制的宗門世家更近，這股未加掩飾的強悍氣息，應該是敵方的結丹真人。
以這名結丹真人為中心。
江澈畫了一個近十里地的圓，打算之後趕路途中，將其避過。
除了橫亘在前方的結丹真人。
江澈身後。
千目集亦有發現。
有一頂奢華小轎，正不緊不慢地咬在江澈途徑之地上，越靠越近。
小轎有四名轎夫。
以千目集傳達的感知來看，那四名轎夫動作僵硬，沒有人味，或許是傀一流。
轎中之人沒有刻意散發氣息。
千目隼謹記江澈叮矚。
未靠近觀察。
僅憑目力判斷其動向後，便來回報。
「孤身一人的追兵？」
江澈望向身後。
那裡是他過來的，攬天閣轄制下宗門世家的後方。
途徑霜葉坡的時候。
他始終小心提防。
加上有千目集偵查，若有追兵，應該不會是那個時候沾上的。
加之江澈在後方鬧出那般動靜。
後方修士若要追查。
絕不會派勢單力薄的築基前中期修士來，對方卻只有一頂小轎。
兩相印證。
江澈很容易推測出一個結論。
轎中人。
原先或許是鎮守在墨松林中的那條中下籤。
不論是他停駐在墨松林前。
被轎中人察覺行蹤。
還是落楓江一帶的築基修土，推測出他想要返回枯心宗的目的。
轎中人稍微耽擱。
然後自墨松林出發。
剛好可趕上江澈繞路霜葉坡，進入枯心宗三府兩州地界，將他咬住。
加之墨松林中的是中下籤。
其人實力一定不弱。
這才有孤身追索來的勇氣。
江澈面泛思索。
推測追兵的修為境界。
有關墨松林的中下籤中，有「捨生鬥法，後患深重」的批詞，既有後患，說明江澈與之遭遇，
並非是十死無生之境。
其人應當並非結丹真人。
可若在築基境界內。
能值得如今的江澈捨生鬥法的人物，且即便成功通過，也會留有後患。
江澈心底喃喃。
「應該是築基巔峰境界，世家或宗門內的驕子，定位與當初暗中推波助瀾，助長肖長老與嚴長老鬥爭的鄭業相仿。」
鄭業在野心敗露。
被千蛭洞內老蟲子救走前。
大約就是築基巔峰。
正在籌謀結丹事宜。
這樣的境界和底蘊，江澈遇見了壓力極大。
世家驕子和石忠那般苦熬出來的築基後期散修不可相提並論，若有可能，江澈還是打算嘗試避過其追索。
苦思半響。
江澈依據千目年居高臨下探得的地勢和周邊修士軌跡。
勾畫出一條路線。
「沿著這條路走，若那追兵被甩開最好，若其身有擅長追索的秘術法器，屆時再行考慮對策。
只要能越過戰區。
進入屬於枯心宗的後方，就安全了。」
思慮既定。
江澈壓低劍光，繼續奔波跋涉。
兩日後。
遵循既定路線。
江澈繞出山麓陰面，避開結丹真人散發法力波動的區域，離屬於枯心宗的後方越來越近。
穿梭於戰區。
江澈頻頻駐足，通過千目集偵查情況。
身後的追兵未能甩開。
到了世家宗門的築基巔峰層次，作為下品法器的蜃樓佩，在隱匿氣息的效果上，已經聊勝於無若非身處戰區。
形勢混亂。
追兵也心有顧忌，不敢用法器全速飛行。
二人可能已經遭遇。
爆發鬥法。
但除此之外，也有一件好消息。
江澈聽聞耳邊繚繞不絕，陣陣起伏的金石喻鳴之聲，心下稍松。
雖然並非毫無反抗之力。
可若無必要。
他也不想與那很可能築基巔峰的追兵捨命血戰。
「希望這次簽運，亦能指出一條穩妥之道。」
【地陷山崩，毫釐之間，先一步則吉，遲半刻則凶，福禍無門，惟人自召】
江澈收斂心神。
仔細閱讀簽運。
虛空中。
墨篆扭曲暈染，其上的紋路徐徐隱沒，少頃，重新排布分列為數條簽運，浮現而出。
【上上籤，半日內往藏風谷一行，循地氣深入，可得四品機緣一道，無風險無後患，大吉！】
【中下籤，半日後往藏風谷一行，無所得，卻有極大風險，捲入災禍，難以脫身，凶】
【中下籤，往赤練河一行，前後夾擊，左右逢源，或可得七品機緣一道，險象環生，凶】
細細端詳。
江澈不由長出一口濁氣。
這趟回宗。
大陳國東邊的混亂程度還要超過他早先的設想，回宗路途也比此前預計危險許多。
競和上回趨吉避凶一般。
又是兩條中下籤。
簡直可稱得上是寸步難行。
所幸還有一條難得的上上籤，
江澈振奮心情。
前兩條簽運的關鍵都是藏風谷，只要在半日內抵達藏風谷，便有機會得到一道四品機緣。
但若是遲過半日。
不僅機緣不再，藏風谷內更會醞釀出絕大兇險。
聯繫簽運批詞中「地陷山崩」字樣，江澈對所謂大風險亦有猜測。
而在藏風谷之外。
江澈還有經由赤練河返宗的選擇。
但是，「前後夾擊，左右逢源」，赤練河一帶同樣非是善地，不知是何方人馬，暗藏兇險，不能冒進。
江澈面露微笑。
「歸根究底，其實只有在半日內趕到藏風谷一途。」
既已做下決定。
江澈也不耽擱。
依據千目集在高空觀察的山川輿圖，藏風谷一帶離他目前所在位置，尚有不短距離，且道路曲折。
與之相比。
途經赤練河回宗，更為平坦直接。
心中稍作思。
江澈驅使劍光升高，向著赤練河的方向遁去，同時尋找機會不動聲色將千目集放飛。
令其在周邊一帶盤旋，
劍光疾馳。
自從通過霜葉坡後，這是江澈趕路速度最快的一次。
路途過半。
離赤練河的方向更近了一點時。
江澈心中默估時間。
稍有些急躁。
再等片刻。
前方終於有一高聳崖壁出現，與千目集此前在空中探查到的地形相仿。
江澈心下微松。
劍光速度再度提高，緊貼著崖壁的邊沿繞過。
可剛通過岩壁，確定自己身形暫時被山體所阻隔，江澈再不猶豫，劍光急停，凝滯少頃，即刻往腳下山林中俯衝而去。
遁入林中。
江澈轉換方向。
稍稍偏移。
一邊隱匿行蹤，一邊向著藏風谷的位置趕去。
又過片刻。
江澈終於再度於林海上空見到千目隼的身影，一顆心不由地因此微微提起，直到千目集降落，
落在江澈肩頭。
得知那追兵果然如他預料一般。
越過山崖。
依然徑直奔赴赤練河後。
江澈才吐出胸中濁氣。
雖然只是一個簡單的障眼法，但轎中追兵因此上當，其實並未出乎江澈預料。
在身後追兵眼中。
江澈想要返回枯心宗地域。
經由赤練河往前，本就是順其自然的選擇。
與之相比。
反倒是在這個關頭，硬要調轉方向，往藏風谷一行，顯得有些不可理喻。
加之追兵似乎並未意識到千目集的存在。
思維定勢下。
江澈往赤練河疾馳。
本就符合追兵的預判，一時間難以想像，江澈會捨近求遠，直奔藏風谷。
可同時，江澈亦心知肚明。
身後追兵能追索至今。
雖會被這個障眼法蒙蔽一時，可一旦在赤練河中碰壁，或許很快就能重新找出江澈的動向。
但這也無妨。
江澈只需要爭取出，能前往藏風谷取走四品機緣的時間即可。
並且。
趕路中。
江澈看向身後赤練河的方向。
彼處還有一條中下籤，希望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三個時辰過去。
江澈終於趕至藏風谷附近。
藏風谷地勢特殊。
呈迴環狀，首尾相銜，兩側山崖因此扣在一處。
谷中雖無靈脈流經。
但因此特殊地勢，可將周圍地域散布的靈氣，加以聚攏，積蓄在谷中。
使得谷中日常的靈氣濃度，相比其餘無靈脈之地稍高。
早年間。
藏風谷內尚有散修藉此常住修行。
但此後戰亂一起。
散修或死或逃亡，谷中便人去樓空。
入谷前。
江澈令千目隼在藏風谷上空周邊遊蕩，若察覺附近有修士靠近，尤其是築基中期以上修士，及時下來告知。
步入谷中。
戰亂前，散修搭建的竹樓院落等，依舊保存完好。
只是無人居住。
陣法空懸。
時間緊迫，加之此地散修消失日久，江澈沒有進入屋舍內嘗試搜刮遺留的財物。
而是依靠石中火的感應。
按簽運批詞所言。
細細辨別梳理地氣流動的方向。
半響。
終於稍有所得。
沿著剝離出的一條最有可能的地氣脈絡，江澈開始逐漸深入。
谷中地勢。
除了聚攏靈氣外。
也將谷外氣流引入，使得谷中常年有微風習習，風力溫和舒適。
穿過半座藏風谷。
躍過一處巨岩後。
不需石中火的感應，江澈也已經可窺見此行的目的地。
藏風谷後半。
被迴環地勢纏裹的一大片低洼地帶。
地面土地的質感較外界不同，並非是往日常見的厚重、堅實模樣，而更接近於一片流動的地海。
宛如一片面積廣闊，質感稍硬的沼澤。
有強烈的虛浮之感，和會就此深陷下去的錯覺。
以落腳處為中心。
一圈圈的波紋，流動著向地海另外三面擴散開來，地海表面因此生出形如皸裂的痕跡。
感受其內部湧出的地氣。
仔細推敲。
江澈能察覺到，腳下大地，似乎有什麼必要的屬性部分，因故被剝離。
才使得此地形成這般怪異模樣。
「莫不又是大陳國內地脈變遷劇烈的緣故？」
江澈有所猜測。
但腳下動作不停。
半日時限將近，由於先行靠近赤練河引走追兵的緣故，留給他取寶的時間比預計還要短一點。
地海上空時刻籠罩著吸力。
以江澈境界。
難以馭使劍光飛行。
他只好冒險在地海和兩側山體間，循著地氣流動的方向穿梭。
良久。
艱難前進下。
江澈終於在地海的中心駐足。
感受到四面流動地氣最終皆匯聚於此，呈漩渦狀，如一漏斗般，共同澆灌，或者說被地海下的某物吸引，沉澱。
「那道四品機緣，應該就在此處。」
思付片刻。
江澈後退一段距離。
藉助兩側山體延伸出的少許岩石，找到一個還算合適的落腳地。
取出石中火。
置於掌心。
同時驅動靈潭法力，抽成細長的絲線，被遠遠甩出，沿著地海皸裂產生的縫隙，沉入地底。
依憑法力絲線。
石中火對地海下流動的地氣可以產生稍許影響。
半響後。
江澈眉目一動。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