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准三階符籙
講法殿中。
聚集等待江澈講法的符堂弟子。
比上回多了將近一倍。
江澈知曉。
這應該是這數載間。
他在宗門三峰弟子中售賣符篆，穩定提供二階上品符的消息，被越來越多人得知。
以及上次符道講法，反響極佳的緣故。
殿中還多了不少峰中築基修士旁聽，占去了原本屬於符堂鍊氣弟子的位置。
但他並未多置一詞。
只是一如舊時。
在講法殿首正襟危坐，環視殿中弟子一圈後，延續上次講法結束的關頭，繼續娓娓道來。
途中。
江澈如此前構想。
特意擇選出一類較為冷門的凝神法門。
大略拆解。
將其中關鍵樞紐呈現於眾弟子之前，隨後當即要求眾人嘗試以此凝神法門靜心，做好足以繪製符的準備。
此舉是江澈以自身為標準。
想要稱量殿中符堂弟子，在符道技藝上的悟性，也可間接對己身符篆天賦有一個粗淺的判斷。
半刻時後。
在江澈鐘聲示意下。
眾弟子睜眼。
開始依照江澈的要求，以指為筆，運使靈氣，在面前案几上，凝結樞紐竅穴，連貫為符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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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製的是一階符篆中常見的神行符。
江澈居高臨下。
一覽無餘。
雖無符紙符墨相依，以這些鍊氣弟子的修為，神行符註定無法成符。
但在江澈眼光中。
所畫神行符，神韻飽滿者、有形無神者，甚至還有肉眼可見慌亂不安者，之間的區別可謂涇渭分明。
與己相照。
僅在凝神法門入門，靜心法儀的修習理解上。
符堂弟子中。
能與其相較的也不過二三人。
若涉及具體畫符。
靈氣運使、符膽貫通等方面的悟性，差距則更為明顯。
心底默默頜首。
不動聲色。
江澈對這次講法測驗中表現較好，明顯與後來者拉開足夠差距的鍊氣弟子適當讚揚數句。
對其餘弟子則並未過多苛責。
順著凝神法門。
江澈繼續拓展，開始分析不同靜心法儀之間的共性，以及符道初解時，選擇靜心法儀的考慮事項。
兩個時辰符道講法畢。
江澈住口不言。
靜坐在殿首，稍微滯留數息，給予殿中弟子消化所得的緩衝時間。
方起身離殿。
此刻殿中不少築基境界的弟子最先反應過來，亦紛紛起身，擁至講法殿外江澈離開的側門。
「江符師，這場符道講法深入淺出，解我多年符道疑難。」
「若早聽江符師講法，我今日或許亦為二階符師矣。」
「江符師，上回至貴洞府求符，不得其門而入，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江澈充耳不聞。
徑直離開講法殿。
直到在側殿道旁看到靜候在彼處的元石真人後，這批緊隨在後的築基修士才不再敢打擾。
然離去。
元石真人身形魁梧，面容方正，或與其所修法決有關，粗看恰似一尊雕塑磐石。
冷淡雙目警了一眼行禮後，結伴散去的築基弟子。
元石真人舉步道。
「身為符師，既有閒暇，為何不願替這些求符弟子繪符？」
江澈快步跟在元石真人後側。
微笑道。
「師弟修行至緊要關隘，時間緊迫，因而這些年除了峰中監察殿所需符篆，向來只接取繪製二階上品符的委託。
會至講法殿圍堵師弟的。
大都是需要些師弟不願耗費時間繪製的特定符。
而且.」
江澈睨了講法殿的方向一眼。
「這些峰中同道，並非是真心為學符而來，卻還要去擠占符堂鍊氣弟子的位置，讓師弟心有不喜。」
此言前半多為實情。
由於江澈常年閉關，宗門內求符者多需以傳音符留信，待江澈確定其所需符篆手中有存貨或願意繪製後。
才會在洞府外宅舍接待。
如此境況下。
特意趕至符堂講法殿攀談，多少都是有些江澈不願輕易答應的附帶條件。
甚至還有不少試圖邀請江澈離宗。
妄想途中白符篆的。
後半部分，不喜這些人搶占低境弟子學符機會的話，則是專說予元石真人，投其所好果然。
元石真人面有贊色。
「相比攬天閣，我枯心宗符道稍有不昌，築基境界就能成為二階上品符師的修士極少，我築基時也頗受其擾。
直到結丹之後，才好上許多。」
江澈頜首。
結丹真人威勢，與尋常築基修士自然有天壤之別。
兩人行止一處殿宇旁。
依次駐足。
元石真人回頭道：「楚師弟提及你欲尋我，不知有何要事？」
江澈無奈一笑。
「我只托楚師弟聯繫真人，有事相求，卻不想楚師弟竟直接將真人喚了過來，實在是顯得有失恭敬。」
元石真人搖頭。
「你的符道講法，雖所涉淺顯，但許多思路和看待符道技藝的角度卻與我等常師祖門下大為不同。
我本就打算來聽此講法。
人既然到了。
何必還要楚師弟來回傳話。」
江澈稍稍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謙虛數句後，才繼續前言，從儲物袋中尋出那支隨他跨越二階上品符道門檻的赤青孔雀符筆。
見此符筆。
元石真人雙目微動，顯然有所猜測。
江澈不緊不慢道。
「此前符道技藝核驗時，真人觀此符筆，曾有暴珍天物的評語。
師弟亦有同感。
因而欲請真人代為介紹一位精擅煉製符筆的煉器修士，重鑄此赤青孔雀符筆。」
此事江澈已經考慮多時。
想要兼顧修煉的同時，儘快將符道技藝提升至准三階的地步。
一支三階符筆。
其餘符道傳承的借鑑和大量准三階以上符道材料。
都能有所幫助。
原本只打算讓楚錦代為介紹即可。
但不曾想。
由於涉及三階符筆範疇，楚錦轉頭拿著這樁差事找去了其同脈師兄元石真人身上。
元石真人接過赤青孔雀符筆後。
觀摩片刻。
「這位煉器師的制筆技藝只能算是馬虎，但其未用熔鑄之法，保留了主體材料重新塑造的可能性。
倒也算是有自知之明。」
看過之後。
元石真人將手中符筆還予江澈。
出言詢問。
「這支符筆重鑄期間，你可有其他替代所用？」
江澈心底斟酌。
除了赤青孔雀符筆，他尚有一支沙丘狐符筆可代為應急，且洞府內數載下來也存留有不少閒置符篆。
當即點頭。
「那不知師弟除了此赤青孔雀符筆外，還需額外準備些什麼材料？」
元石真人不假思索。
張口報出數樣二階寶材，及一件三階妖獸材料。
隨後道。
「聽楚師弟說，宗門內的符師小會，你還沒來參與過吧，至多數月內，等我的消息，屆時楚師弟會去接你。」
江澈恭敬答應。
赤青孔雀符筆升階一事算是有了眉目。
心中一塊大石落定。
眼見江澈再無他話，元石真人也未再多言，雙手抱袖負在身後，從容離開。
江澈這才輕出一口氣，拐進方才兩人停駐的殿宇。
殿中是他在符道講法結束後。
可自由閱覽相應二階符道傳承的地方。
如饑似渴。
吸收其餘傳承所載，與符陽舒所留典籍彼此印證，江澈心底許多此前思之難明的困惑疑難，皆如春雪消融。
一條通往三階符藝的通途逐漸展露。
直至金烏西墜。
月兔東升。
江澈才戀戀不捨離開此間。
重返峰中洞府。
兩月有餘。
楚錦奉元石真人之命，如約前來江澈洞府，稟告符師小會召開的消息。
江澈苦等日久。
欣然應許。
與楚錦同行，乘坐雲舟，離開血孽峰，往枯心宗疆域內天哭峰趕去。
天哭峰上。
越過山門後，來往所見弟子數量，遠勝血孽峰中。
且山中森羅大殿。
藥園鼎閣。
排布密集。
即便是在戰時，相隔較遠距離，就會有一尊散發強悍明顯氣息的結丹上境修士在要害大殿內鎮守。
整體形容氣質與血孽峰上截然不同。
交換身份文書。
走在天哭峰地界上，楚錦往日稍有些輕桃的表情都盡皆收斂，整個人顯得肅穆許多。
「江師兄或許也對我枯心宗舊事有幾分了解。
血孽峰雖是宗門祖地。
但近千載間。
卻始終是仿照攬天閣所立，組織架構更為周密，外門弟子、內門弟子、各脈真傳層層向上的天哭峰，發展的更為昌盛。
儼然已是枯心宗三峰之首。」
楚錦低頭舉步。
嘴唇動。
「枯心宗內雖許多載間都無宗主一職，但不管是宗門內外，天哭峰峰主幾乎都是代宗主之位行事。」
身處天哭峰地界。
雖無不敬之意，但楚錦仍舊不敢道出峰主冥魄真君的名號。
兩人沿山道向上。
步行許久，終於抵達天哭峰內，符師小會舉行的一處山莊地界內。
元石真人早已到場。
正在莊園內眾多符師聚集的一間樓閣中，與其他符師攀談交易。
待看見領著江澈的楚錦露面。
元石真人這才古井無波地迎上前來。
簡單打量後。
帶著江澈與楚錦離開閣中大廳，往一處外間茶室走去。
一路行來。
江澈能明顯察覺到，枯心宗內三峰的符師，對元石真人似乎都格外的尊敬，這種尊敬的程度不僅與其境界修為相關。
甚至有些難以局限在其符道技藝上。
元石真人注意到江澈沿途探尋的目光。
未刻意避諱。
解釋道。
「你雖為符師，但符道傳承和技藝皆來自於宗外，並非出身於我血孽峰符堂。
因而可能對宗門內的符道境況少了幾分了解。」
停頓片刻。
元石真人一向無波無瀾的語氣里難得有些感慨。
「他們尊敬的並非是我。
而是常師祖一脈。」
江澈默然不語，一路靜聽元石真人敘話，知曉了枯心宗內一些他此前不甚了了的符道境況。
枯心宗雖大。
其中不乏有元嬰真君級數的人物坐鎮。
但由於大陳國境內天然限制。
以及攬天閣的阻礙。
導致宗門內符道相關傳承相比攬天閣要落後得多，各種渠道實際所獲的符道體系，皆被局限在三階傳承之內。
也就是金丹圓滿的層次。
不說相比枯心宗傳統手藝，煉魂養屍之道，即便與杜岳所持丹道、澹臺長老所持陣道等比較。
也多有不如。
聞言，江澈眉心輕跳，不自覺側頭望了元石真人一眼。
見其面目如常，才稍稍定下心來。
他得自寒骨山大殿的符陽舒所留典籍內，包羅萬象，其中關乎符道傳承的部分雖亦不算完整。
但仍舊可直通四階。
如此說來。
他當年所得符道傳承的價值，以及萬樞山庭的底蘊，可能還在他往日估量之上。
雖在一瞬間提起警覺。
但細細思之。
若元石真人已經意識到他手中符道傳承可直達四階。
謀取的手段也不會如今日一般溫和。
果不其然。
元石真人並未意識到江澈心中所想。
自顧自言道。
「既無現成四階符道傳承，本脈師祖，峰中常長老便打算替眾同道趟出一條路。」
三峰之內。
完整三階符道傳承目前共有五份。
常長老手中有二。
其餘分別是天哭峰中兩位真君各自持有一份，還有懸屍峰一位同道持有一份。
數百載間。
據元石真人言。
常長老付出莫大代價，從天哭峰與懸屍峰同道手中換得其餘三份符道傳承。
亦將手中所持傳承的一部分核心內容放出。
與他峰真君共參。
博採眾長下。
在反覆嘗試，耗盡無數資源之後，終於將其成功推演至准四階的境地。
元石真人晞噓道。
「若無師祖延續傳承，盡力推演，僅僅三階符道，於真正的枯心宗高層而言，用處極為有限，這些年也難得如此發展。」
准四階符篆。
已經足以在元嬰真君的交戰中，發揮類似法寶的功效。
絕非雞肋。
「雖然師祖這些年並未將准四階符道秘傳外泄，但至少給了三峰眾多符師一個更進一步的希望。」
「當然。」
元石真人嘴角微含笑意。
「這些尊敬里。
也難免有一絲希望攀附親近師祖一脈的意思。
畢竟，即便不涉及准四階範疇。
由於早年收攬三峰其餘真君手中傳承、進一步推演的緣故，常師祖這裡的三階符道傳承，也是三峰中最為精妙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