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故人相逢
最後的簽運整體為平。
依照江澈過往經驗。
這意味著與那道可能獲得的六品機緣相對應的後患，並未嚴重到他徹底無法應對的地步。
即使駐守宗內。
元石真人也大概率不會意識到江澈手中所持的，是一道常長老一脈夙興夜寐的，可直通四階的符道傳承。
可預期的結果下。
或許只是發現了江澈准三階的符道技藝。
因而將他手中所持符道傳承的預估，些微上調，並因此採取了些更為激烈、強硬的措施。
當然。
亦有可能江澈手中的四階符道傳承當真被不慎察覺。
但卻在杜岳的插手下。
將事態穩定在江澈尚能應對的範疇內。
江澈目光投向師父別府的方向。
一旦四階符道傳承曝光。
僅是沈師姐或殷師兄的地位，必定不足以阻隔常長老一脈的窺伺。
在大師兄久不回宗的當下。
若事有不諧。
有能力與常長老拉鋸，控制事態，壓下風波的，就唯有那個日夜蜷縮在府中養病，形容枯稿的師父。
暗出一口濁氣。
若是實在無法可選，江澈也唯有此路可走。
但當下境況。
尚未到那般不得不叫師父為難的由地。
墨篆所示簽運中。
除卻接受楚錦好意，欠下元石真人人情，以常長老一脈在符堂的地位抽調宗外符師應急，以便留守宗門的中中籤外。
尚有三條與離宗有關的簽運可供選擇。
三條簽運。
三條路。
江澈鎮定心神。
既離宗勢在必行，他當然只會選擇或可得一道六品機緣的中上籤，借道抱猿峰，往三峰之外的宗門洞天別府一行。
心念既定。
江澈抬頭面向桌前楚錦。
態度和煦道。
「謝過楚師弟好意。
但既非是旁人針對，而是監察殿依規發下的戰事任務，我又怎好叫楚師弟的同脈師兄弟代勞。
無妨，我正好久不離宗。
靜極思動。
彼處洞天別府無戰火直接覆蓋，還算安全，也是個離宗歷練的好去處。」
雖覺江澈所做決定與其往日性格不符。
但見其情真意切。
楚錦也不好再開口強迫對方接受好意。
心底思緒萬千。
楚錦仍拱手恭敬道「那就預祝江師兄此行離宗順遂，遇難成祥，動罔不吉，待二三載，師兄歸宗後，我再來此間叨擾。」
江澈微笑頜首。
宅舍外。
斜陽西沉。
待得楚錦出言告辭，湛藍道袍身影，在峰中林間慢慢消失。
江澈默然飲盡杯中清茶。
同樣起身。
施施然往深處洞府走去。
據監察殿傳訊言。
如今離不得不正式離宗，還有半載光陰。
江澈想利用這段時間，儘可能做些準備，至少也要多準備些隨身護道所用的准三階符篆。
另外符盒內的存貨。
為應對未來二三載內的宗門所需符篆。
大半都交付給了楚錦。
最好也能重新積贊一些，以應對身在洞天別府內的不時之需。
宗外別府。
與背靠鏽脊群山的三峰重地相比。
安全性固然有所不足。
但因毗鄰正面戰場，或許能有機會叫江澈收攬交易到第一手的戰場所得資源。
這其中。
未嘗不會有凝晶丹主材或是合適結丹靈物。
洞府內。
石中火無聲燃燒。
焰光穿透外層赤銅阻隔，開啟赤砂靈源洞天門戶。
江澈緩步邁入其中。
數月有餘。
離宗前。
出乎江澈預料。
趕在他下山前，一位久別未見的故友居然主動登門拜訪。
洞府外宅舍。
江澈靜靜看著對面的葉盈盈。
微笑道：「多年不見，葉師姐的氣質與過去大不相同。」
當年血髓礦道內初見。
以及之後於鏽脊群山內追索游棺幫時。
葉盈盈慣著的一身艷麗裙衫，已經換成低調不起眼的素淨色澤，外面披負著一層纖薄的鱗甲。
不知是何妖獸皮囊所制。
裙擺上沿和袖中手腕處，點綴的許多珠鏈飾物都被解下。
與此同時。
葉盈盈眼神里的輕挑之色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淡薄的倦怠和心神不屬的愁悶。
靜看江澈半響。
葉盈盈道。
「你卻是半點沒變。」
大陳國境內。
在兩大宗門的不斷放縱下，戰火蔓延的速度越來越快，江澈卻依然保持著久居深山，閉門苦修的淡泊氣質。
看向對面葉盈盈。
江澈思慮少頃，從儲物袋中取出靈酒置於桌上。
隨意笑道。
「我前些年奉師尊之命離宗做事，十載前回山後，已經是二階上品符師，這才始終於峰中繪符交付，未曾離宗。
葉師姐又回宗多久了，可有去見過何兄。」
葉盈盈表情微僵。
刻意抿嘴笑道：「不過數日吧，這些年我駐守在一處宗門別府內，負責修陣法，還沒去見過何兄。」
何長朔於前不久破階築基後期。
時至今日。
當初鏽脊群山追索游棺幫還算相熟的幾人中，嚴成振修為一騎絕塵，早早築基圓滿，在其父嚴長老安排下不知於何處準備凝丹。
江澈亦築基後期，二階上品符師。
本來還剩個何長朔。
進境稍緩。
不想也於她回宗前破階築基後期。
葉盈盈盡力面色如常道。
「江師兄如今已經是築基後期，不日或許就將築基圓滿，準備凝丹的人物，還是宗門上品符師。
我怕已經當不得這一句師姐稱呼。」
江澈不以為意。
「只要尚未凝丹，就是乾坤未定，豈知葉師姐將來不會迎頭趕上，再次快我一籌？
屆時再考慮改換稱呼亦不遲。」
話雖如此。
但江澈及葉盈盈二人皆知。
如今仍囿於築基中期，想要在百載壽數前修煉至築基圓滿的可能性已經幾近不存。
那時法體開始衰微。
凝丹品質和成功率都不免會受到影響。
凝丹破境。
關隘重重。
即便葉盈盈舊時底蘊充足，變數增加下，最終會走向何處。
誰也難以斷定。
察覺葉盈盈神態變化。
江澈不動聲色。
只把當初講解結丹諸事時，師父的種種寬慰之語，警如下游真丹卻成就元嬰真君之事等等。
一一道出。
隨即不再提起與境界相關之事。
轉而隨意閒談。
提及各自這些年的經歷。
讓倒讓江澈驚喜。
葉盈盈師從澹臺長老，築基之後，壽數增加，並未如江澈一般後續修習其餘傳承，而是規規矩矩地紮根於陣道一門。
就連這些年離宗在外。
負責的也大多是洞天別府外的陣法修之事。
風險不大。
這才不必如何長朔一般。
日日提心弔膽。
在陣道技藝上，葉盈盈算不上獨具天賦，但也未到不堪造就的地步。
加之這些年來勤勉鑽研。
勉強能布設下二三門二階中品陣法。
「江師弟亦有研習陣法！」
得知江澈對陣道同樣有興趣，且多年來，修煉之餘，尋得閒暇，不時會稍加鑽研。
葉盈盈表情吃驚。
不自覺驚呼出聲。
「江師弟身為二階上品符師，如今境界還是築基後期，竟還能有時間消耗在陣道技藝上？」
江澈難得羞報擺手。
頭顱微低。
「只能說得上是感興趣罷了，多年來斷斷續續，連二階陣師的門檻也沒碰到。
若非對符道一門還算精擅，省下的時間足夠。
陣道便是入門都難。」
至於他在符道上的天賦與成就。
江澈並未避諱。
這本就是他在枯心宗血孽峰上的立身之本，無需過度謙遜。
葉盈盈認真搖頭。
盯住江澈雙眸道：「陣法一道與其餘修仙技藝不同，極重天賦，且由一階至二階陣法，難度陡增，本就是一道大檻。
可一旦越過。
江師弟的陣道技藝立刻就是另一片天地。
既有符道為本。
江師弟不必執著，徐徐圖之便可。」
江澈微笑頜首。
二人閒話的重心，也不自覺被引向陣道技藝中的種種疑難關隘。
到得最後。
兩人不似故友相逢敘舊。
反近道友論道。
葉盈盈的陣道技藝境界，雖稍遜於馮英奇，但師從澹臺長老，種種根基無比紮實，循序漸進，對江澈幫助反倒更大。
論道半日。
江澈已感往日對二階陣道傳承的模糊不清之處。
豁然開朗。
只需再度嘗試，成功布下二階陣法的把握，已至八成。
一時間心癢難耐。
論道結束後。
葉盈盈主動起身告辭。
與江澈相談半日，苦悶於境界桔，和身遭舊時友人距離愈發遙遠的複雜心緒緩解不少。
目中再次有飛揚艷麗神采浮現。
靈酒入喉。
葉盈盈雙頰泛起兩團配紅。
重重拍了拍江澈的肩。
展顏一笑。
向著身後揮手，裙幅微亂，卻被纖薄鱗甲壓覆著，未被夜間山風掀動波瀾。
晃悠悠往宅舍外走去。
臨出門前。
葉盈盈依靠在門扉上，回身看著江澈微笑的嘴角。
目露思慮之色。
開口道。
「方才江師弟曾言，不久後將要離宗，駐守青石谷附近洞天別府，我卻因此想到了一件事情。」
江澈目視葉盈盈溫聲道。
「何事？」
葉盈盈面泛思索。
組織語言。
「我回宗前，攬天閣轄制下，有一小型結丹世家因靈脈易道、族地被破，不得不舉族遷徙，但卻消息泄露，半路遭伏。」
江澈心底雖困惑葉盈盈突然提及此事的用意。
但仍默不作聲。
靜聽下文。
葉盈盈側頭感眉道。
「此事我所聽聞的消息未必準確。
但據說此世家轉移的隊伍走得雖慌張，但依然成功帶走了族中寶庫內的一部分結丹資源。」
江澈聞言，當即坐直了身子。
雙目微凝。
「葉師姐的意思是？」
看到江澈酒意散盡，眉宇間認真的樣子，葉盈盈不由失笑。
「江師弟果然正在設法籌集結丹資源。」
隨即擺手解釋道。
「以那世家轉移的大致方向判斷，不論是其族中有人成功帶著結丹資源逃出生天，亦或終葬身於伏擊修土之手。
都有可能流向江師弟將要駐守的洞天別府。
江師弟也不必懷揣過大希望，屆時到了地方，稍加注意也就是了。」
江澈閉目暗片刻。
輕輕頜首。
不論葉盈盈口中那支世家殘餘最終的下場如何。
既然結丹資源有出現在彼處的可能。
確實值得多加注意。
葉盈盈見江澈不語，自己也將事情都交代清楚，亦不再拖沓，扶著門扉站穩，往宅舍外離開。
夜幕漸深。
送走葉盈盈後。
江澈默默佇立片刻，扭頭往宅舍深處走去。
洞府外宅舍。
水聲滴答。
江澈倚坐在案幾前。
離葉盈盈離開不過半個時辰，殘存酒意已經消散殆盡。
此刻他正神意通明。
反覆查驗手邊擺放的數樣布陣寶材，並與胡家陣法傳承中所錄綱要比對。
確認無誤。
這才緩緩站起身來。
依照預先計劃將手中各類寶材，按照規律，在宅舍深處院中放置妥善，期間以法力催動其靈韻。
使其靈氣彼此勾連。
共同匯聚在陣中的一處陣法樞紐上。
雖與過往數載。
多次嘗試相差仿佛。
但江澈卻顯得信心十足，毫不遲疑。
半個時辰後。
陣中樞紐轉動。
夜幕下。
朦朧的霧氣升起，明白色水煙瀰漫，遮蔽了深重的夜幕和江澈的視野。
空氣之中冰寒之意越重。
不知何時。
院中滴答滴答作響的水流聲也一併消失。
緩緩活動稍有些僵硬的脖頸。
江澈面露微笑。
回宗之後，斷斷續續鑽研了約有五六載之久，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如今。
藉助馮英奇所交易二階符道傳承中的批註心得。
以及今晚與葉盈盈的論道。
江澈終於是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將數載所學融會貫通，填補缺漏，成功布下此方小凝霜陣。
遮蔽視線、神識感知。
減緩速度。
同時還能附著深重寒意，配合寒性術法施為，事半功倍。
此陣既成。
江澈的陣道技藝終於是順利臻至二階之境。
越過了其中門檻關隘。
小凝霜陣布成後。
月余間。
江澈為其煉製了陣盤、陣旗等物。
以期加快布陣速度。
同時也開始將其他難度更高的二階下品陣法提上日程。
果如葉盈盈所言。
越過此道關隘後。
江澈的陣道技藝似乎擺脫了極大的桔，未再有此前面對二階陣法時完全無從下手的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