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還是姑母冰清玉潔,獨孤前輩怎麼能……
似是察覺到陌生來客,平靜海面逐漸起了大風,浪濤像是巨獸橫壓而來,試圖吞沒天地萬物。
獨孤劍棠艷麗的紅裳隨著海風獵獵飄揚,烏黑長髮拂過白玉般的臉頰,眼神中透著悵然與不舍,但最終這些情緒全都化作堅定不移的信念:「傳說歸墟是萬海匯聚之地,深不見底沒有邊際,下面未必是南海,也或許是你我的葬身之地。陸遲,你敢不敢跳?」
龍神日記固然權威,指引著他們跨越千里找到歸墟。
但是跳進汪洋大海尋找歸墟之眼,終究有些冒險。
陸遲其實沒有完全相信龍神日記,純粹是事到如今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孤注一擲去搏一線生機,但聞言還是有些無奈:「——咱倆福大命大,怎麼可能死在這,你若心存顧忌,我們留在無冕之地也行,就是要委屈你在不見塵世的秘境中陪我一輩子了。」
獨孤劍棠挑眉道:「你捨得魏善寧跟魏棋昭她們?」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不是我舍不捨得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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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獨孤劍棠回眸輕笑,伸手抓住陸遲手腕,口吻是前所未有的霸氣:「你是天授其才,我有凌雲之志,豈能在此碌碌無為渡過一生,無論歸墟如何兇險,我都會帶你找到回家的路。」
「劍棠,其實這些話應該我對你說才對——咕嚕嚕陸遲難得見小姨主動表達內心,剛想由衷回應兩句,結果小姨一貫不懂憐香惜玉,直接將他拽進海中。
翻滾浪潮洶湧而來,轉瞬便將陸遲的話給吞沒。
獨孤劍棠其實也想聽陸遲將話說完,但是她怕晚走一瞬,就會猶豫一分。
曾經的她確實有凌雲之志,妄想跟天公試比高,如今她意氣尚存,可卻心存掛礙、沒有了當年的孤勇。
許是掌控霸業、庇佑蒼生有些疲倦,所以竟有些貪戀柴米油鹽的平淡生活,竟生出放下一切跟陸遲廝守終生的念頭。
做一對避世歸隱的江湖夫妻,似乎也是道的一種。
但是四海九州風雨飄搖,她身為滄海宗的掌教,肩負著守護蒼生的責任,責任未清哪敢卸下重擔。
而陸遲乃不世之材,身上背負的責任因果更是遠高於她,陸遲應該問鼎巔峰,而非碌碌無為了卻殘生。
獨孤劍棠不可能因為兒女情長,剝奪兩人的桀驁意志,她拉著陸遲墜進歸墟,放鬆心神跟隨海水漂流。
初時還能保持喚氣頻率,但遠離海岸後,海面卻猛然炸開,巨浪如山傾,直直砸在兩人身上:「嘩啦啦——」
陸遲只覺耳膜被壓得生疼,眼前只剩翻湧的海浪與混沌的暗流,體感痛楚不亞於被空間亂流擠壓,就連意識都逐漸模糊。
陸遲下意識攥緊獨孤劍棠的手,懷疑龍神故意戲弄小輩,想趁著意識尚存,拽著媳婦先上岸再說,否則一旦在深海中昏迷,後果不堪設想。
結果歸墟顯然沒有想像中風平浪靜,就在此時,海面再次發生異變怒海再次掀起波濤,周遭驟然狂暴起來,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劇烈攪動,漩渦自海底的深處炸開,裹挾摧枯拉朽之勢,瞬間就將兩人吞沒。
「我*——咕嚕嚕——」
陸遲頭皮發麻,只覺被甩進漩渦暗流中,剎那間天旋地轉,有種瞬息被旋轉八百圈的眩暈感。
冰冷海水灌進耳鼻,意識也在劇烈漩渦中寸寸剝離。
但心頭那股意志卻越來越清晰,他將獨孤劍棠緊緊抱在懷中,徹底放鬆身體,任憑漩渦將兩人卷進深不見底的深海之眼。
可就在墜進漩渦海眼的剎那,識海中的渡厄古碑驟然甦醒。
繼而陸遲睜開雙眼,卻看到一座頂天立地的石碑鎮在歸墟海眼,恢弘古樸的碑身刻著四個蒼勁古字:「永鎮南海!」
南海珠母礁。
海族的聖地之一。
此地位於南海深處,距離海岸足三千里,是深海中為數不多的孤島,常有鮫人在此沐月高歌。
但此島於昨日被觀微聖女徵用。
目前方圓五百里不見任何海族身影,僅有負責送蝦滑的蝦兵蟹將們,每日清晨送來新鮮的食物。
此時正值深夜,南海蒼穹烏雲如墨,山嶽般的雷霆閃電劈進蒼茫海域中,激起百丈巨浪翻湧咆哮。
端陽郡主站在岸邊樵石群中,雙眸眺望著驚濤駭浪的怒海,國色天香的臉頰滿是愁緒跟不解:「桑姑娘的丹藥確實有用,根據追蹤來看,陸遲就在珠母礁上空。但是姑母,我們怎麼才能打碎空間屏障?」
長公主靜靜的站在旁邊,灰白色道袍獵獵翻飛,如同遺世獨立的神仙老祖,隨時都要乘風離去。
此時面容依舊冷艷無波,可心頭的漣漪卻不輸南海。
觀微拿到尋蹤覓影丹後,便強迫她們服用丹藥尋找陸遲。
或許是礙於觀微惡霸的淫威,桑青蘿丹藥難得沒有副作用,反而效果卓然,服用後確實能看到天地間殘存的陸遲氣機。
她們順著氣機一路追蹤到南海深處,直到來到珠母礁。
陸遲氣機匯聚成一條金色絲線,直貫珠母礁上空。
因為丹藥緣故,她們隔著重重空間屏障,能清晰看到無冕之地的汪洋大海,有一種天崩海倒的壓迫感。
但是找到容易打破難,目前只能確定陸遲安然無恙。
長公主其實不想跟侄女見面,但知道無法避免,只是就算能維持風輕雲淡的人設,終究有些物是人非,說話語氣都帶著三分悵然:「秘境位於九州之外,轟碎難度不亞於破碎虛空,就算真能設法打破,也可能影響秘境的能量場,反而對陸遲不利。」
端陽郡主似懂非懂,轉身朝著遠處營地看了眼,悄聲道:「就算如此,聖女前輩也太心大了——還有心情吃蝦滑。」
長公主蹙眉道:「既然確定陸遲身在天外,說明觀微的推演沒錯,接下來只需要耐心等候就行。背後議論長輩成何體統,進去幫忙煮蝦滑。」
端陽郡主難得見到姑母,還想趁機敘舊,肯定不太樂意:「我哪裡會做菜呀,況且妙真在裡面幫忙,她比我細心多了。難得見到姑母,端陽還想跟姑母說說心裡話——話說姑母,前段時間為何躲著端陽?」
長公主早就料到侄女有此一問,面不改色的回應道:「本宮要事在身,豈能跟你一樣無所事事?若非為了尋找陸遲,本宮也沒時間跟你在這裡閒聊。」
是嗎———
端陽郡主向來機敏,自然不信這種言論,懷疑姑母有事瞞她,聯想到在南疆王都得到的線索,意味深長道:「姑母這麼嚴肅作甚,隨便聊聊罷了——嗯,話說我的姑父如何了?」
???
長公主聞言心神微顫,差點懷疑被大侄女看穿了,但她就算道德底線略高,終究是掌權多年,硬是沒有露出破綻:「你哪裡來的姑父?若再敢胡言亂語,立刻滾回去閉門思過!」
「略~」
端陽郡主純粹是詐一下姑母,見姑母面露不悅,連忙見好就收,吐了吐舌頭:「嘻嘻,姑母不要生氣嘛,端陽就是跟您開個玩笑呀———」
「亨。」
長公主冷哼一聲,剛想趁勢教訓兩句胡言亂語的侄女,結果虛空上面的海洋卻突然顯出異象。
她下意識抬頭看去,繼而冷艷的面容當場變色:「這是怎麼回事——陸遲?」
嗯?
端陽郡主正打算繼續旁敲側擊,看看姑母的心上人到底是誰,突然聽到情郎名字,連忙抬頭看去。
繼而嬌軀猛地一震,桃花眸也瞬間圓睜,不可思議道:「竟然真能看到陸遲,還有獨孤阿姨,他們這是——什麼情況?」
尋蹤覓影丹神通廣大,能透過厚重的雲層看到空間屏障後的景象,但剛剛空間屏障後面是汪洋大海。
可現在海灘附近卻出現了兩道熟悉身影。
身著紅衣的絕世女俠,正小心翼翼攙扶著黑袍少年落座,繼而轉身走向海邊,看架勢是想摸魚。
端陽郡主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是能夠看出陸遲受傷,而且畫面速度奇快。
獨孤劍棠身為老前輩,照顧受傷晚輩本是合情合理,可偏偏她舉手投足間都透著股難以言說的柔情蜜意。
端陽郡主洞察力相當驚人,第一時間就覺不對:「姑母,你有沒有覺得獨孤前輩不太對勁?或者說——跟陸遲的相處不太對勁?」
長公主身經百戰,一眼就看出來獨孤劍棠透著股母性的光輝,根據嫻熟經驗判斷,應該是多了個會吃奶的兒子。
不過目前沒有實質證據,肯定不好跟侄女胡亂猜測:「他們身處孤絕之地,碰到危險相互扶持、合情合理,你身為大乾皇家郡主,不要跟市井婦人那般嚼舌根。」
「嗯哼~」
端陽郡主撇撇嘴:「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幹看著他們。」
長公主蹙眉教訓道:「碰到事情不要急躁,況且看著近在咫尺,實則相隔萬里,你著急有什麼用?先靜觀其變再說。」
端陽郡主知道姑母嚴厲,對這種態度也不覺得奇怪,索性就坐了下來,半靠礁石看蒼穹畫面。
結果這一看還真就嚇一跳!
就見獨孤劍棠離開之後,陸遲便脫掉上衣清理傷口,縱然隔著無數高空屏障,但依舊能清晰看到寬肩窄腰。
往昔白皙皮膚隱隱有些古銅色,看得出來沒少吃苦,但縱是傷痕累累仍舊難掩筋骨如龍的爆發感。
端陽郡主心疼不已,可是想到冰清玉潔的姑母就在身側,只得拿出團扇遮在長公主的眼前:「陸遲他也不知道我們能夠看到,姑母你別介意———」
長公主看到相公女婿傷痕累累,心都碎了大半,為了保持冰山姑母人設,還是咬牙遏制心中焦急:「事急從權,本宮豈會在意這些?況且他是本宮晚輩,就算在本宮面前脫衣服療傷,本宮也得理解。」
哈?
端陽郡主沒想到姑母如此善解人意,但也明白這一切都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心底不禁暖洋洋的:「姑母對端陽真好——」
「你是本宮嫡親侄女,本宮對你寄予厚望,不對你好對誰好?」
長公主心不在焉回應,抬手拿掉團扇觀察情郎具體情況,當確定都是皮外傷時候,才輕輕鬆了口氣。
雖然一直知道陸遲活著,但誰都沒有親眼看到。
此刻兩姑侄懸著的心皆是悄悄放下。
而端陽郡主本想喊妙真過來瞧瞧,但很快就發現秘境的畫面逐漸失控,失控到讓她開始手足無措。
只見獨孤阿姨撿好鮮魚、貝類後,就開始生火做飯,很快鮮美魚湯出鍋,兩人津津有味地吃飯。
事情到這裡都還正常。
但是就在陸遲準備喝第三碗的時候,獨孤阿姨突然阻止了陸遲,繼而以不容拒絕的姿態給陸遲餵進口湯!
???
端陽郡主瞬間坐直身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識抬手揉了兩下,說話都有些哆嗦:「她她她——她怎麼能親陸遲!陸遲可是她的外甥女婿呀,獨孤阿姨她——她怎麼能做這種事情啊!」
長公主亦是差點失態。
雖然她一直期盼陸遲拿下獨孤劍棠,但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陸遲的效率會這麼高。
畢竟從兩人失蹤到今天,滿打滿算也只有九天。
區區九天時間,獨孤劍棠竟然就淪陷了,甚至還厚顏無恥的親自餵湯,而且還一口氣餵了一大碗。
看這熟練姿態,顯然沒少親—
本宮好歹歷經數月才跟陸遲生出了感情,你獨孤劍棠就用了——九天?!
平時看著不苟言笑格外正經,沒想到定力竟然還不如本宮,真是人不可貌相。
長公主心亂如麻,既竊喜又欣慰,還夾雜著一種複雜的苦主情緒,但最終都化作了百感交集的感慨:「唉——緣分到了擋不住的,這都是天意,你也不要太在意。」
哈?
端陽郡主自幼跟隨長公主,深刻知道姑母性格冷漠,對於世俗倫理格外看重,著實沒料到會說出這種話,一時有些愕然:「姑母,獨孤阿姨親的可是你的親侄女婿,你讓我不要在意?」
長公主這才回神,意識到自己說的話不太對勁,當即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義正詞嚴的抨擊道:「獨孤劍棠好歹是位居山巔的老前輩,怎麼能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醜事,若是傳揚出去,滄海宗都要名譽掃地,就算她不在意這些,可妙真如何受得了———」
端陽郡主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第一次體會到「震驚到無言以對」的滋味,心情也從憤怒、茫然、驚愕逐漸化作無可奈何。
足足過去了半晌,才握著團扇幽幽嘆息,露出獨屬正宮大婦的悲哀:「唉—其實我自幼就敬仰獨孤阿姨,還曾立志要成為像她一樣的人,沒想到還真做到了,大家以後都是陸家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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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沒想到侄女挺會自我安慰,想了想就順勢試探:「端陽,你覺得妙真會怎麼想?」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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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陽郡主望著忘情親吻的兩人,揉了揉飽滿心口:「但最好不要告訴妙真,這種——這種有悖倫理、傷風敗俗的事情,她一個清修小道姑如何接受得了。」
長公主睫毛微微輕顫,沉吟道:「世間萬事天定,獨孤劍棠跟陸遲能有這段緣分,全怪怪天道胡亂牽線。但修士本該超然物外,這種事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哈?
端陽郡主眼神微震:「姑母,你向來冰清玉潔、恪守禮教,什麼時候這麼開放了?」
長公主純粹是循循善誘罷了,但侄女過於機敏,只能冷聲道:「那本宮能說什麼?難不成勸你跟獨孤劍棠爭寵?她可是一品老祖,就算你能爭得過她,陸遲就不為難?」
端陽郡主被此事所影響,心情有些複雜,說話才不過腦子,此時終於明白姑母的好意,由衷感嘆道:「姑母,還是你好。」
長公主意外:「嗯?」
「獨孤阿姨她太—太豪放了,還是姑母不染纖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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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公主眉梢微抽,都不好意思直視侄女的眼神:「唉——其實不用大驚小怪。你身在皇家,對這種事情並不陌生,況且仙道苦寒,大家攜手共進也是好事。」
端陽郡主知道姑母在寬慰她,也沒跟自己較勁,只是看著獨孤阿姨霸道的模樣,還是有些不滿:「陸遲的嘴巴都快腫了,獨孤阿姨怎麼不知道輕重的?」
「唉——壓抑久了,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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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其實你不用寬慰我,我能想開的。獨孤前輩獨身一人修行多年,肯定很饞。
而我也希望姑母能找到心中所愛,否則我們都成雙成對,你豈不寂寞?」
「呵呵——」
長公主訕訕一笑,感覺有點兒坐立難安,但是難得看到情郎狀況,又不可能轉身就走,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看。
結果就見獨孤劍棠親完之後,拉著陸遲走向海邊。
?
長公主眉頭緊蹙,懷疑獨孤劍棠假正經,實際上比她玩的還花,莫非還想跟陸遲戲水不成?
但獨孤劍棠顯然無意跟長公主爭奪「誰最風騷」的稱號,非但沒有戲水,反而帶著陸遲一頭鑽進水中,徹底不見蹤跡。
!!!
端陽郡主人都傻了,以為兩人是想殉情,剛想讓姑母想想辦法,結果就見兩人螺旋旋轉往下墜落。
而墜落位置,顯然就是珠母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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