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外話就說到這,先下課吧。」
隨著下課鈴聲的結束,老王打了個哈欠,轉身出門。
身後,是全班同學意猶未盡的目光。
陳回從周桐桐桌上抽出兩張抽紙,擦了擦頭上的冷汗。
老王你是不是最近沒洗澡啊,要不怎麼脖子癢成這樣。
要是再不收斂點,怕光是給老王執行槍決都要用掉兩斤子彈......
接著他伸了個懶腰,下意識看向徐樂晴的位置。
上個課間,她約陳回去學校超市,說要請他吃雪糕。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陳回隱隱猜測和這幾天她的異狀有關。
女孩的位置正空著。
他的目光掃過教室,最後在正門口發現了心不在焉的徐樂晴。
她正靠在刷著綠漆的教室門頁上。
教室吊燈的白光敷在女孩纖瘦的剪影上,她低沉的情緒並未讓那張精緻的臉蛋蒙塵,倒是多了幾分柔弱的氣場。
仿佛擺放在美術館內的最精美的藝術品。
不止是陳回,班裡好幾個男生都注意到了徐樂晴,目光落在女孩的身上怔怔無言。
此時,她低落的樣子跟前幾天如出一轍,形單影隻,像是無家可歸的小貓。
果然還是有心事麼?
「走吧!」陳回走上前說道。
徐樂晴站在前門本身挺惹人注意的,而且陳回最近的存在感確實也有點強了。
班裡的人看到後要是說兩人的閒話就有點煩了。
沒辦法,有哪個男孩子會拿自己的名聲愛玩笑呢?
因此他也沒有過多停留,率先走出教室。
徐樂晴則乖巧點點頭,雙手揣在校服口袋裡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一個吊兒郎當,一個垂頭喪氣。
從遠處看,就像是家長從外面抓住了自家不聽話的孩子帶其回家。
......
似乎是極端天氣更能讓人興奮的緣故,又或者是月考後就是國慶,大家終於可以松一口的緣故。
伴著大風的呼嘯以及樹葉的簌簌聲,學校里滿是快活的聲音。
此時的操場上,不少人都在追逐打鬧。
甚至還有幾對男女,為了響應國家號召,明目張胆地走在一起。
陳回和徐樂晴兩個人也在其中。
剛從學校超市出來,徐樂晴就提議兩人來操場走走。
陳回當時心裡還咯噔一下。
我敲,她不會是貪圖自己的美色吧?
我要是拒絕了以後還能借她的卷子抄嘛?
等等,我為什麼要拒絕?
不過隨著徐樂晴周遭的氣場越來越低沉,他就發現是自己純屬多慮了。
女孩大概率就是單純想讓自己陪她散散心而已。
壞了,我也成普信男了。
不過好在明天就是月考了,教務處的老師和各班班主任都被李宗平召喚到了會議室。
否則別說是那些恩恩愛愛的小情侶了,就連他們兩個也跑不掉。
此時陳回口中的小布丁早已被吃完,只剩下一根木棍。
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含在嘴裡,並且時不時吮吸一下雪糕把的味道。
不知為何。
這一路上,女孩都一直低頭看著自己磨蹭的腳尖,沒有一點要開口的意思。
陳回也不打算主動開口。
有人說,世界上最舒服的關係就是:兩個人在一起,不說話時不會感到尷尬。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和徐樂晴已經是這種關係了。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
挺好的。
看徐樂晴的樣子,似乎是有煩心事。
不過......
既然徐樂晴心情不好,自己作為朋友陪著也不錯。
畢竟大多數的糟心事,說出來也解決不了。
更多的,不過是想找個地方去傾訴而已。
如果徐樂晴想跟陳回傾訴,那他也不介意做一名聆聽者,如果她不想說,陳回也沒理由強求。
直到陳回覺得上課鈴都快要打響的時候,徐樂晴終於開口了:
「如果前幾天我讓你覺得有些不舒服,你不要生氣可以嗎?」
嘈雜喧鬧的夜色中,兩道目光碰到一起。
少女乾淨澄澈的雙目仿佛明鏡。
里映著陳回陳回身後教室里的燈光,也映著他的身影。
陳回聞言,愣住了。
就像他心裡想的是對方因為什麼而煩惱一樣,徐樂晴心裡同樣想的是陳回這邊的感受。
在某些層面,兩人居然想到了一塊去。
原來雙向奔赴的感覺是這樣嗎?
他感覺自己心裡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觸碰了一下。
接著,陳回表面鎮定地搖搖頭,笑道:「沒生氣啊?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同時,他的心裡五味雜陳。
在他與徐樂晴同班兩年的光景里,她的臉上似乎一直都帶著一層淺笑。
偶爾高興的笑出聲時,花枝亂顫的樣子甚至會把班裡一半男生的目光給抓在手中。
因此,陳回理所當然的以為。
徐樂晴就應該是那種沒心沒肺,偶爾會玩點小抽象,從來都不會有煩惱的青春無敵美少女。
就像她的名字一樣,快樂晴朗。
直到這段時日下來。
陳回才發現徐樂晴並非只是他想像的那樣。
就像天空中遠不止有一種天氣。
在兩人還不怎麼熟絡的時候,徐樂晴誤以為陳回心情不好時,會試探性地安慰。
在陳回和張廷宇針鋒相對的時候,她會強忍著羞恥站出來替陳回說話。
甚至即使是在自己的心情低落的時候,還會優先考慮別人的情緒,生怕自己的冷淡傷害到陳回。
其實她是一個心思很細膩的人。
少女對情緒的敏感得就像是蝸牛伸出的觸角。
總能敏銳的去感受別人的痛苦,卻很容易忽略自己的感受。
這是他第一次,深入的去琢磨一個女生的心思。
她,真的是個很好的女孩。
陳回莫名又想起,那晚的走廊里,女孩嘶啞的爭吵。
按理說,像這樣的女孩心智往往比同齡人要更成熟,又怎麼會跟家裡吵成那個樣子呢?
這時,上課打響,催促他們該回班了。
徐樂晴並沒有回答陳回的問題,反而振振有詞道:
「沒生氣還心安理得的吃我的小布丁?下次記得給我還回來。」
陳回:「???」
——還沒到兩分鐘,我要撤回對徐樂晴的所有讚美!
另一邊。
十三中教師會議室。
李宗平正坐在主位,對著面前的一眾老師苦口婆心:
「就好比高三四班的王斌老師,我每次路過,所有學生都聽得很專注,即使是快下課了,也沒有一個走神的學生!
「所以不要總是埋怨學生上課不認真聽講,多從自己身上找找問題!」
他一說完,台下的一眾老師就會象徵性地點點頭,表示對校長想法的贊同。
但實則——
學生無罪論?
多讓老師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又把咱們學校當重點高中了是吧?
算了,校長都這個年紀了,還跟他較什麼勁?
角落裡的丁海波同樣忍不住在心裡冷笑。
要是你真聽到王老師講的什麼,我不信你還能笑得出來。
又嘮嘮叨叨了幾句,李宗平才終於意猶未盡的宣布:
「今天的會議就到這,這次月考大家一定的嚴陣以待!」
於是台下眾人開始收拾東西,一邊在心裡編排校長,一邊準備離開教室。
丁海波也不例外,急匆匆地就要往班裡趕。
心想校長也太能嘮叨了,兩句話的事非要講這麼久。
班裡的自習沒人看著指不定亂成什麼樣呢。
「那個,丁老師先留一下吧。」
就在這時,李宗平再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