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本惠的成長有些出乎意料。
但當事人很快也就釋然了……畢竟世界從來都不是靜止的,沒道理只有他一個人在不斷前進。
丫頭從小就不是一個喜歡認輸的人,更何況又是在這種需要加把勁的時候?
「那就先試試吧,要是有問題了再聯繫我。」
宮本誠的認可似乎讓丫頭非常受用。
宮本惠的嘴角微顫著上揚,顯現出了一種本能與理性間的拉扯感,而這過程都沒有持續兩秒……
最後就被喜形於色的笑容徹底衝垮。
「真的?!那我今天下午放學就去試一下!」
宮本誠很上道地拍了拍手,像是預祝大軍出動的聲援兵。
「那就祝你旗開得勝!」
「那是自然!」
宮本家的自吹自擂沒有持續太久。
很快,宮本惠的表情就已經收斂了回來。
丫頭把腦袋低了下去,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讓人頭疼的事情,以至於連眉毛都不自覺地團在了一起。
「說起這個……現在已經四月二十一號了吧?」
「是啊,怎麼了?」
「距離這個月的還款日期,還剩下九天了哎?」
這話像是給人提了個醒,宮本誠把筷頭放在嘴裡頭嘬了下,含含糊糊地給出了回應。
「啊……說起來好像的確有那麼一回事來著。」
每月都要回收的高利貸。
這東西在之前就像是達摩克里斯之劍那般,懸掛在了宮本家的腦袋上。
宮本惠如今這麼費心費力,可以說主要都是為了每月能夠準時償還這方面的負債。
然而宮本誠表現得這麼平靜,讓她都有種不太真切的感覺。
「你這個語氣是怎麼回事啊,這麼淡定……難道一點都不擔心嗎?」
扒了一大口米飯拌納豆的宮本誠眨了眨眼。
「有嗎?」
「當然有了!」
或許吧。
宮本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並沒有立刻做出回應。
能有這方面的態度轉換,自然也是因為當事人的內心同樣也有了明顯的變化。
「因為我也有一些不是很成熟的想法……」
宮本誠沉吟片刻,隨後緩緩說道。
「惠,或許我們可以想辦法不去支付這部分的高利貸費用。」
「……???」
宮本惠的眼珠子都瞪大了一圈。
丫頭的第一個反應是繞到了宮本誠的身旁,慌慌張張地按了按對方的額頭。
也沒溫度啊,怎麼人就已經開始說胡話了的?
宮本誠躲開了對方的動作,臉上浮現出了個近似於苦笑的輪廓。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這就是我的思考。惠,你應該知道高利貸是違法的吧?」
「這個的話,的確知道。」
但那又如何?
要知道現在這個年代黑幫上門催債都沒有解決辦法,別說是訴訟,就連日常警力都不可能用來維護被害群眾。
如果說宮本惠之前還對警察系統留有幻想,現在已經可以說是完全放棄掉了。
如果硬要說能有什麼解決辦法的話……
宮本惠也只能想到『捲鋪蓋逃跑』。
畢竟日本並沒有類似的身份證物件用來偽裝身份,只要能夠斬斷一切的聯繫找個地方從頭開始的話,也的確有著不小的成功概率。
甚至一些人直接開始住橋洞睡公園,但銀行存摺裡頭依舊留有著用以應急的各種資金等等。
只能說抽象的事情在這個國家無處不在……
跑路雖然好用,但這個辦法對宮本兄妹而言,自然顯得有些不太現實。
畢竟……
「我們又不可能逃走。店鋪和學校都在附近,身上也沒有多少錢哎?」
「不不不我指的不是這個……話說回來你的想法好危險啊!」
已經想到跑路了嗎?不愧是你啊丫頭!
宮本誠連連搖頭,思索片刻之後,還是決定交代一部分出去的比較好。
「我想要把這個片區的大傢伙都給整合起來。」
宮本惠歪了歪頭,直接坐在了自家老哥的身旁。
「什麼意思?」
「字面意義……惠你也看到了吧?村田家的拉麵店也在被騷擾?」
後者表情微妙地眨了眨眼睛,隨後小心翼翼地點頭。
「知道,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宮本誠扒完了最後一口米飯,目光之中閃爍著名為思索的光彩。
「大傢伙都是武富士的受害者,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整個商業街的人就是天然的聯盟陣線。若是能夠把大家的力量整合在一起的話,就算來再多的流氓也不用害怕了吧?」
既然無法依靠官方制度下的保護與規則,那就轉而相信區域自治的力量。
依託鄉土陣線來抵抗外力的侵擾。
這就是宮本誠的基礎思路。
「只要能夠拉起足夠多的同伴,我們就能形成規模地去抵擋住這些流氓的騷擾。」
停頓片刻,宮本誠將碗筷放在了桌上,轉頭看向了身旁。
「直接在商業街形成陣線的好處是很多的,最明顯的就是『及時響應』……
眼下就算是報警,那邊有人趕過來也得十幾分鐘的時間。相較之下,商業街的人都很近,兩三分鐘就能形成可觀的人數。
人多勢眾的道理對於我們這些平民來說同樣也是有效的,看到人數一多,就算是流氓就會掂量三分。」
宮本誠順勢站立起身,他簡單地收拾起了桌上的殘渣,同時繼續說道。
「其實我之前就有過類似的想法,只是因為對商業街的情況不太清楚,所以就沒有深究這方面的東西。」
像條小尾巴似地跟在了自家老哥身後,宮本惠好奇地問道。
「那為什麼現在又有這個想法了?」
「因為受害者在增加,如今不只是我們,拉麵店,甚至還有一些其他店鋪也已經受到了嚴重影響。」
將桌上的紙巾,空殼丟到了垃圾桶里,宮本誠的目光微凝,一字一頓地說道。
「很簡單的道理……
就像是很久以前的江戶時代,人們即便知道熊會在秋季下山襲擊村子,依舊不會出錢雇獵人幫忙獵熊。
因為大部分人都會留有僥倖心理,認為就算是真的被害了,也不太可能會是自己家。」
把好不容易賺來的錢,去用來維繫這個可能存在的『陷阱』,這方面的支出是相當考驗人性的。
很少有人會做到這種『高瞻遠矚』的程度,而這種性格更是容易影響他人,以至於最後對這種行為嗤之以鼻。
所謂的烏合之眾便是如此。
「所以……雖然聽起來有些冷血,但實際上就是只有等人受傷,看著別人家破人亡,慘痛不已。」
這才能夠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繼而認識到。
「這是一場關乎於生死存亡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