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宮本誠循聲而來,直至靠近房門,他並沒有全程旁聽下來……也正因如此,他對於現狀還需要更進一步的判斷。
拿刀的流氓,狼狽的鍋島忠……
狗咬狗的劇情在一瞬間浮上了腦海。
那他現在又該怎麼做才好?裝作什麼都沒有看到地離去嗎?
沒可能的……在目睹了現場的情況下,宮本誠就是被攪入到了漩渦之中的『波及者』。
複雜的現狀,相錯的三方人物。
彼此之間的思緒都在翻轉,思考,權衡現狀。
不遠處房門被推了開來,一個看起來樣貌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瞥了眼外頭,怪叫一聲又縮了回去。
此刻最先做出反應的,則是掙扎著起身的鍋島忠。
他一把推開了衝到身前的跟班,套著拖鞋的雙腳重重踩地,以一種相當狼狽的姿勢,朝著宮本誠沖了過去。
「他們要殺我……幹了他們!」
少年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這傢伙……
想要托我下水?
但是,一個綁著繃帶,身穿病號服的傢伙,能是來『馳援』的助力嗎?
要是正常人在場的話或許能做出理性判斷。
但顯然,已經氣血上涌,難辨真偽的黑幫成員無法做出這方面的判斷。
黑田憤怒地揮舞著手中的脅差,用著沙啞的嗓音喊道。
「兩個都幹掉!」
這個沒有腦子的畜生東西!
對上眼神的瞬間宮本誠就明白了,這完全是理智幾乎喪失,只剩下了單純衝動的野獸目光。
鍋島忠狼狽地摔倒在了宮本誠的身旁,他抓著走廊邊緣的扶手站立起身,喘著粗氣,朝著身旁掃眼過去。
沒有把宮本誠視作肉盾逃跑,而是突然站定在了原地。
他就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東西那般,用著微顫的語氣說道。
『幫我……有償。』
事實上,這種情況下的鍋島忠完全可以逃,畢竟黑田已經沒有判斷能力,十有八九會先捅死宮本誠再來追他。
但這麼一來就很難處理後事……
黑幫有黑幫自己的做法。
川田組內部已經出現了嚴重問題,他眼下要解決的不僅是生命危機,同樣也有即將到來的叛徒清洗!
該如何才能最大化地利用現狀,讓自己能夠用更為優勢的姿態回歸組內,重新掌控大權。
這就是鍋島忠眼下思考之問題所在。
——身旁的這個傢伙很強,自己脖子上的傷就是他的手筆。
要是這個小鬼能幫忙的話……事情能成!
『解決掉那個拿刀的,剩下……我來。』
時間短暫。
不遠處的黑田三人怒吼著沖了過來,身後能聽見護士的尖叫,以及各種因為慌亂而打翻事物的回聲。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完全超乎預計。
得重新評估,計較得失才行……
「沒時間了!干不干!」
鍋島忠沙啞地喊了一嗓子。
宮本誠在瞬間做出了判斷,他攤開右手,朝著身旁晃了一下。
「給我個能丟的東西!」
鍋島忠毫不猶豫地伸手,抓住腰帶,猛地一抽!
牛皮被硬生生地撇斷,半個手掌大小的銅頭遞到了宮本誠手中。
這玩意兒也能丟!
手掌掂量片刻,感受重量。
於弓道技巧+3的加成之下,宮本誠很快就掌握了相對應的拋投技巧。
雖然粗淺。
但這是長廊。
直通前後,沒有障礙物,同時距離已達十五米範圍以內。
這種程度……
閉著眼睛也能中!
宮本誠後撤半步,擰身,蓄勢……拋投!
幾乎是在丟出的同一瞬間,鍋島忠也如離弦之箭那般沖了出去。
銅頭在空中盤旋不斷,將近四斤重的金屬塊變成了個恐怖的兇器,狠狠地砸向黑田。
就算是一根筋的熊瞎子也知道躲。
但宮本誠的拋投是那麼容易避開的東西嗎?
金屬塊正中黑田右側的肩頭,卡扣的內側狠狠地『咬』了一口皮肉,致使黑田露出痛苦表情。
他發現自己嚴重低估了這玩意兒殺傷力。
黑田感覺自己半個身體都酸麻不已,像是殘廢了那般,半邊身體一軟,直接摔倒在地。
「噗啊……」
牙齒啃在了瓷磚地上,大牙銼斷,鮮血飛濺。
前衝過來的鍋島忠一記足球踢,正中黑田面門。
他整個人都已經摔倒了地上,此刻卻硬生生被踢到上半身彎曲,像是把嚴重破損的長弓。
猛地一凹,再摔下去的時候,已是沒了什麼多餘的動靜。
「你們兩個!」
鍋島忠怒吼著前沖。
側身,一記高踢正中左側之人的胸膛。
對方狼狽地摔了出去,倒在地上痛苦翻滾……另一個人及時剎住,面色慌亂地開始解釋。
「大哥,大哥我……」
「閉嘴!站好!」
這話還真有用。
跟班下意識地縮了下肩膀,卻也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一記經典的俄式大擺拳正中下巴,打得人直接後仰著腦袋,生死不明。
三人看似很輕鬆地就被搞定了……
這裡頭固然也有著彼此之間實力差距巨大的緣由,但更多的還是一種相對合理的搭配。
宮本誠看著生死不明的三人,再是瞥了眼背對著自己,正在不斷喘氣的鍋島忠。
那接下來又該如何是好?
本就是為了應急而臨時的聯盟,此刻已是臨近到了崩潰的邊緣。
宮本誠緩緩上前,他想要掌握主動。
鍋島忠卻是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是你的話……不會去動那把刀。沒有手套,會留下指紋,變成可以誣陷你的證據。」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宮本誠。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但是沒關係。我有我自己的報答方式……把銅頭撿走,然後離我遠點。」
主動願意拉開距離,這種行為本身也是一種表態。
宮本誠照做了。
他後退,看著鍋島忠把黑田的手套剝了下來,套在自己手上。
將黑田的拇指重重地按在了刀柄上,鍋島忠把刃口翻轉……
捅在了黑田的背上。
嗞……
一聲短促的古怪回聲。
伴隨著拔刀的動作,黑田的身體微顫,菱形的創口湧出了暗紅色的血液。
鍋島忠沒有猶豫,他正握脅差,自上而下地補了兩下。
血水自黑田的身底下蔓延了開來,浸出一片鮮紅的輪廓。
鍋島忠把刀柄翻轉著泡在了血中,晃了兩圈……
轉身如法炮製地幹掉了另外二人。
也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這層樓住院的人遠比想像之中的還要少。
除卻了方才激動得直接逃跑下樓的護士之外,就只剩下了一些老頭老太不明所以地在外頭晃悠著,尖叫著。
老年痴呆的患者比想像之中的還要多。
宮本誠看著對方喘著粗氣,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雖然沒有監控。
但這會兒已經有了好些個目擊證人……
「是不是覺得你被我拖下水了?」
他笑著挑了個刀花,抬腿一腳踹在了在旁的房門上。
縮在了房間裡頭的病號哀嚎了一聲,卻被他拽著領子拖了出來。
這就是剛才見到了宮本誠等人行動的傢伙……
「饒了我,饒……」
沒有多餘的言語,鍋島忠一刀捅在對方的脖子上,翻轉片刻,再橫著拉了開來。
鮮血入注。
他後撤了半步,像是放血的殺豬匠。
一條人命轉瞬即逝。
鍋島忠把手套翻轉著脫下放入口袋,將刀丟在了地上。
這上面留著的是黑田的指紋,在粘稠的血液裡頭浸泡,翻滾兩圈,紋路更是明顯。
他動作麻利,頭也不抬地說道。
「黑幫起衝突,自相殘殺……傷及無辜,造成混亂。」
「剛才除了這傢伙以外,沒有人看到過你的臉。護士也已經跑了……這病號服就是你的掩護。」
「警察應該在路上,很快就要過來。要跑的話……就趁現在。」
在沒有監控的時代,簡陋的偽裝雖然拙劣,卻也是最為有效的手段之一。
「黑田拿著刀捅自己後背很不可思議吧?」
但是這就是現實,警察是絕對不會追下去的。
「黑幫的人不會有人深究,平民被捲入是常有的事情。警察只會覺得晦氣,畢竟案不太大,武富士那邊也會運作……我稍微穩定下來過後會主動聯繫你。」
摸了下嘴唇,卻沒有東西被他抓在手中。
想抽菸了。
「地址我知道……不會騷擾你的家人。放心,我很感謝你。」
停頓片刻,鍋島忠勾起了腦袋,滿是汗水的臉上擠出了個有些難看的笑容。
「工作是工作。」
但其他東西……另當別論。
宮本誠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
他後退,後退。
直至開始狂奔!
並開始放聲尖叫。
「救命啊,救命啊!!!」
而另一邊的鍋島忠。
則是拔腿跑向了另一側的樓梯口,青筋暴起地怒吼著。
「別跑!我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