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上被捅了一下。
鍋島忠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不自然。
然而很快。
他就變回了那副平淡的模樣。
背靠在了牆壁上,他的左手微抬,抓握住了刀柄的位置。
「……」
血很快就滲了出來。
將身上的衣服浸潤,打濕,直至在褲腰帶上連成了片。
「怎,怎麼樣!你這個混蛋!」
聲音從身前傳來,是剛剛被他丟出去的芳田大河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的臉色紅潤,整個人都激動到了幾近癲狂的地步,語氣變得沙啞,雙手握緊連帶著身體都開始顫抖。
活該,就應該這樣,你這種人死有餘辜——類似的話都梗在了喉間的位置,無法吐露,更不能吞咽。
「這就是小瞧我的代價!」
能說出口的。
也就只有這句話而已。
但是效果似乎並不盡如人意……因為就在下一刻,他的脖子就被鍋島忠給掐了個正著。
咕……
五根手指像是鋼筋那般攪動,向內收攏。
皮肉一下子就塌了下去。
肌肉與血管被壓迫著向里側內斂,收縮,像是被擠壓了的沙丁魚那般狼狽。
芳田大河的臉色一下子就癟成了絳紫的顏色。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雙手不受控制地開始胡亂揮舞……他想要自救,但迎來的卻是鍋島忠冷漠至極的視線。
目光交匯的一瞬間他就明白了。
他想要殺人。
不,不要啊。
我還不想死啊!
「嘎,嘎……」
想要求饒,但話根本說不出口。
猶如被掐住了脖子的山雞,芳田大河掙扎著,撲騰著,但卻連發出一聲吭響都做不到。
為什麼,為什麼這傢伙被捅了一刀還能這麼鎮定?我真的已經傷到他了嗎?
啪!
一聲脆響打破了二人之間的寂靜。
宮本惠繞到了芳田大河的身後,用店裡頭預備著的高爾夫球棍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這下可不輕,或許就能給人打成半身不遂。
但沒辦法,眼下可不是計較得失的時候。
「你把他放下!」
鍋島忠朝著她瞥了一眼,直接把人甩了出去。
宮本惠丟開了手裡的球棍,臉色蒼白地看向了鍋島忠。
「你,你……」
「我沒有關係。」
鍋島忠按住了左手,後背靠著牆壁,就這麼緩緩地滑坐了下去。
他的表情雖然還能保持住那種淡定的模樣,但額頭上已經冒出來細密的汗珠。
疼痛是可以憑藉意志去進行的抵抗。
但身體的反應卻不會因此而發生任何意義上的變化。
痛……
不僅如此。
呼吸也變得有些困難。
他顫抖著右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間。
那裡存放著隨身攜帶的手機,然而即便是這個動作,此刻都顯得有些僵硬,遲緩。
不妙,視線也變得有些模糊了……
是傷到了什麼很棘手的地方嗎?
雖然之前也有過類似的經歷,但人總歸是不會習慣這種東西的。更何況還是僅次於要害的腹部穿刺……
大意了。
僅僅只是因為工作簡單,就忽略掉了別人的惡意,以至於被很輕鬆地就接近了危險區。
明明是黑幫……
這方面的覺悟,也應該是很早以前就已經做好了的準備才對。
腦子裡頭的思緒很雜,在這會兒甚至都有種類似『跑馬燈』一般的既視感。
而在這朦朧間。
某個人影強硬地闖進了他的視野範圍之中。
「我來!」
宮本惠搶過了他的手機。
在短暫的猶豫過後,她還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要幫助這個曾經砸自己店的傢伙。
老實說,丫頭身上的冷汗一點都不比他少。
因為她本來就很不擅長應對這種場面……
什麼血,爭鬥,仇殺……宮本惠最是討厭,也最是厭惡這些東西了!
如果是在之前的話,自己或許回嚇得直接跑出去……然而,人總該是有些進步的才對。
「我幫你聯繫救護車,你先這樣別動,待會兒我來幫你止血……稍等一下就行!」
調整自己的情緒是個很重要的事情。
宮本惠通過聯繫救護車的方式,來勉強平復了自己內心的不安。
已經跟醫院方面取得了聯繫,等待救援到位還需要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絕對不能浪費。
因為刀刃刺穿了腹部,所以必須止血。
但是……
看著倒在了地上的鍋島忠,宮本惠的臉愣是比傷者還要更顯蒼白。
血一汩汩地淌了出來,已經打濕了腹部的整片區域。
入目而來的鮮紅,刺鼻的鐵鏽味,無時不刻地都在宣揚著冷酷而嚴峻的事實。
雙手止不住地在顫抖,宮本惠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都在加快。
然而這份感情並未持續太久。
右手緊握成拳,一下子捶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宮本惠深呼吸了兩口下,強迫著自己冷靜了下來。
她半蹲下身,雙手收攏在了身前,表情緊張地張嘴問道。
「我應該怎麼做才好?」
沒有過類似的急救經驗,這種時候甚至只能詢問當事人的意見。
這就稍微有些滑稽了。
鍋島忠扯了兩下嘴角,卻完全笑不出聲。
沒辦法,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死馬也得當成活馬醫。
「幫我把衣服,剪開。然後……用東西,堵住,止血……」
說話聲音斷斷續續,不僅是因為缺血,同樣也有一部分精神緊張了的原因。
「要是條件允許的話……儘量壓住,傷口。」
然後,然後……
還要做些什麼來著?
鍋島忠的嘴唇開合一陣,他想要交代更多,但在這會兒卻是突然兩眼向上翻去,直接失去了知覺。
缺血性休克?
或許吧,但不論如何,此刻留給宮本惠的時間絕對不多。
「哎?等等,你……」
沒有經過教育,更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對於此刻的宮本惠而言,她就是字面意義上的『兩眼一抹黑』。
而現在。
就只剩下她『一人』。
這就是宮本惠的戰場。
少女的表情呆滯,就這麼凝固了幾秒鐘過後,很快……
她站了起來。
轉過頭,宮本惠朝著後屋沖了過去。
一陣搗鼓過後,再折返回來之時,她手中便捧著一個大號的托盤。
上頭放著平日裡頭沒用上的布匹與衣料,乾淨整潔的毛巾,以及各種針線時會用到的東西。
要做的事情很多。
但時間很緊迫。
沒有猶豫的餘地,宮本惠舉起了手中的剪刀,蒼白著臉色。
伸手抓住了已經粘稠,沾滿血腥的衣角,隨後……
緩緩地劃開了鍋島忠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