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無比的安靜。
整個大廳里沒有一個人說話。
格雷厄姆,索林三人怎麼也沒想到,在盤算著賣領主的領地,結果讓領主聽了個正著。
索林低著頭,佝僂著蒼老的身軀,心底無比的複雜,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突然出現的新領主。
格雷厄姆盯著地上焦黑的頭顱,臉色難看無比,右臉的1字刀疤都有些變形了。
他想不明白,鮑伊是一階後期戰士,被新領主擊殺,領主應該是職業者才對。
可為什麼二階血源騎士萬斯還會背叛?
以及為什麼領主突然來到了黑石堡內部的大廳,而外面的臨時守城隊卻沒有一點動靜。
格雷厄姆低著頭,目光不著痕跡的看向曼恩背後的夜幕。
那裡什麼都沒有,連一點臨時守衛隊的一點身影都沒看到。
瑪塔則懦懦的躲在二人身後,身體微微發抖,低著頭,不敢說話。
「告訴我,現在這裡誰負責。」
曼恩冷眼瞧著三人,一邊說,一邊從懷中掏出敕封文書,遞給了身旁的科林。
伴隨著曼恩的話語,科林緩緩打開了敕封文書。
白色的紙張上是優美的通用語和卡恩語,書寫著男爵的義務和權力,標準的王室敕封男爵的文書格式。
簽發處有著女王伊琳的親筆簽字和王室雄獅印章,無不印證著曼恩的話語。
「是……您!我的領主大人。」
索林低著頭,躬身跪地,行禮道。
格雷厄姆低著頭,將目光不著痕跡的從外面收回,跪了下去,向曼恩表示臣服。
瑪塔也顫抖著身軀跪了下去。
「好。」
曼恩滿意點點頭,俯視著三人,卻並沒有叫三人起來的意思,而是淡淡問道。
「告訴我,現在黑石堡現在的糧食夠吃幾天。」
「一……天半。」
瑪塔顫聲道,聲音似乎因為恐懼而變形。
當曼恩身後的眾人聽到「一天半」時,哪怕在外面已經聽到了這個結果,臉色還是肉眼可見又沉下去了幾分。
他們的目光在曼恩身上打轉,再次想起了曼恩許諾讓他們吃飽。
不禁懷疑起了跟著這個年紀輕輕,看起來沒有什麼閱歷的領主真的能讓他們吃飽飯嗎?
哪怕他是職業者,擁有那種力量,亦或者,僅是一張魔法捲軸,曼恩的力量弱得可憐。
當吃飽的希望不見,所有人的懷疑在心中滋長,開始思考起了該何去何從。
科林餘光敏銳的注意到了身後眾人的神情,面色有些難看。
人心思動,此時此刻曼恩的局面有些危險。
但他作為曼恩的管家,在這種局面下,卻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領主大人,黑石堡內的糧食僅剩一天半,希望您能幫忙解決。」
「如果您不能,就不應該阻止黑石堡的堡民尋找活下去的機會。」
格雷厄姆抬起頭,跪在地上看著曼恩,面色不變道。
他的話語中帶著威脅,如果你不能讓我們吃飽,你就應該哪裡來滾回哪裡去。
曼恩聽懂了,但卻不慣著他的打算,僅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寒聲道:「我問你話了嗎?」
格雷厄姆的麵皮連同1字型刀疤都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抬眼時,正好撞上曼恩那雙幽深得不起絲毫波瀾、卻帶著漠然的眸子。
一瞬間,一股寒意從他心底竄起,讓他猛地一凜。
眼前這位新新領主,遠比他想像的要棘手,也遠比他想像的要……強勢且不容置喙。
格雷厄姆瞬間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帶著隱晦威脅的試探,太過魯莽。
「沒有。」
格雷厄姆低下頭,掩藏住面容,回道。
他的聲音乾澀,先前那份試圖掌握主動的氣焰,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遠處,不知為何,瑪塔的身軀抖動更加劇烈了。
曼恩饒有興趣的看向跪伏在地,身軀抖動不停的瑪塔,緩步向前。
伴隨曼恩的靠近,瑪塔蒼老的身軀抖動更加嚴重幾分,宛如篩糠一般。
「我很想知道,僅剩一天半的糧食,黑石堡是怎麼做到沒幾個人叛逃的?」
在瑪塔身前站定,曼恩居高臨下的看著趴伏在地上的瑪塔,戲謔問道。
不待瑪塔說話,曼恩就繼續道:「據我所知,當糧食不夠時,通常會減少配給,而這一行為很容易被察覺到沒糧食,然後底下的人就會開始叛逃。」
瑪塔趴伏在地上,神色恐懼至極的,囁嚅著想說話,卻不知道說什麼。
索林跪在地上,心底嘆了一口氣,看來眼前這個新領主並不是雛兒。
格雷厄姆和瑪塔想用這個逼自己就範,自己作為老友,知道黑石堡的糧食確實撐不了多久,不在乎這點細節,但新領主明顯很在乎。
「說說吧,怎麼回事。」
曼恩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直直扎進瑪塔的心底。
「我沒有……」
瑪塔剛抬起頭,試圖辯解,曼恩卻連看都未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喚了一聲:
「米切爾。」
不遠處的米切爾心領神會,跨步上前,長刀出鞘的輕鳴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隨即,鋒利的刀刃便貼上了瑪塔微微顫抖的頸動脈。
冰涼的觸感讓瑪塔渾身一僵,未出口的話語悉數卡在了喉嚨里,只剩下劇烈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恐懼。
「我說!我說!」
瑪塔的聲音尖銳而沙啞,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喊道:「糧…糧倉里的糧食確實……確實只夠吃一天半。」
似乎怕曼恩不信,或者怕米切爾的刀再近一分,她急促地補充道:「但是…但是富戶和少部分堡民家裡…還藏著些糧食!」
「但底下的人和他們的孩子實在沒什麼吃的,只能依靠每日吃一丁點吊著命,我們……我們實在征不到糧食,沒辦法了…所以才……」
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完全變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聽著,埋著頭的格雷厄姆,心底嘆息,這個蠢婦,終究還是把實情說了出去。
「征不到,兵在你們手裡還征不到?」
曼恩訝異的看向了面上有著1字型猙獰刀疤的格雷厄姆,他身上穿著皮甲,明顯就是黑石堡內士兵的領頭人。
「領主大人,那些糧食就算徵到了實際只夠吃十多天,還是不夠黑石堡過冬,而且他們與我們……」
格雷厄姆深呼吸一口氣,抬起頭,迎接上曼恩的目光解釋道。
一旁的索林無言,這才是他妥協的關鍵。
黑石堡糧食不夠吃,這是不爭的事實。
內部無法解決,唯有求助於外部。
「我懂,他們和你們是一夥,親如手足對吧?」
曼恩點點頭,接上了格雷厄姆沒說完的話,似笑非笑的看著格雷厄姆。
格雷厄姆面無表情,不咸不淡的道:「還請領主大人不要說風涼話,給個解決方案,還是要我們餓死在冬天裡」。
索林和瑪塔將目光投向了曼恩。
拿著刀的眾人冷眼瞧著跪地的格雷厄姆三人,也等待著曼恩的解決方案。
如果方案度不過冬天,就別怪他們另尋他法了。
科林屏住了呼吸,若是少爺拿出解決方案,他已經能想到結果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曼恩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