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怪物
劍八在水中奮力轉頭,猩紅的獨眼透過晃動的水流,死死鎖定葛雷密的位置,狂暴的殺氣即便是液態的牢籠也無法完全阻隔。
他嘗試揮動斬魄刀,但水的巨大阻力讓這足以劈山斷岳的一刀變得沉重而緩慢。
就在這時,劍八的餘光猛然瞥向自己的腳下—透過清澈但扭曲的水體,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正下方,那原本堅實的平台地面,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縫隙!漆黑、深邃。仿佛通往地獄的入口!
而他,正被這沉重的水立方拖著,加速朝那無盡的深淵墜落!
「發現了嗎?」葛雷密的聲音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清晰地傳入水牢深處,「在水中瞬間判斷延誤的你,將會直接墜入我事先準備好的裂縫之中。接著————」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判決。
包裹著更木劍八的巨大水立方,帶著無可抗拒的沉重感,精準無比地、加速墜落向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膨!!!」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悸的巨響!
水立方如同巨大的冰雹,狠狠砸入裂縫深處,碎裂的水花夾雜著被擠壓出的氣泡向上噴涌了一瞬,旋即消失不見。
緊接著!
「轟隆隆!!!」
巨大的裂縫邊緣劇烈震動,如同洪荒巨獸的嘴巴猛然閉合!
兩側的岩石、泥土、破碎的建築殘骸瘋狂地向內擠壓、碰撞、碾合!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整個廢墟,煙塵如同爆炸般沖天而起,遮蔽了那片區域。
平台劇烈搖晃,仿佛隨時會徹底崩塌。
煙塵瀰漫中,葛雷密·托繆的身影依舊站在平台邊緣,俯瞰著下方那片巨大的、剛剛合攏的、只留下些許擠壓痕跡的「傷口」。
他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得意與殘酷的、堪稱完美的笑容。
「我認為你還不至於被夾在裂縫當中就會死喔,更木劍八,」他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因劇烈震動而暫時死寂的戰場上,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豎著耳朵、心中剛剛燃起希望的死神耳中,「畢竟————你可是「劍八」啊。」
他頓了頓,雙手悠閒地重新插回褲兜,微微歪頭,仿佛在做著一個嚴謹的估算:「不過呢,要是被包覆在那巨大的水立方里,再被封進幾百米深的地底————那就難說了呢。」他的笑容加深,帶著一種純真的惡意,「如果無法呼吸,大家遲早都會死。被包覆
在水中,被夾在裂縫的岩石里,承受著大地的重壓,還有無處不在的窒息感————你就這樣慢慢地————慢慢地死去吧!」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仿佛吐出了什麼沉重的負擔。
「就算你再怎麼異於常人,是個怪物中的怪物————一個小時————應該夠了吧?」
「嘭!!!」
沉悶如巨獸垂死的撞擊聲尚在葛雷密·托繆腳下迴蕩,煙塵如同祭奠的灰燼緩緩沉降。
他臉上那完美而殘酷的得意笑容尚未完全綻開。
轟隆隆隆!!!
腳下的平台,那由他想像塑造的巨石要塞,猛地爆發出一陣比之前更劇烈、更狂暴的震動!不是來自外部衝擊,而是源自其核心深處的崩解!
葛雷密腳下的岩石毫無徵兆地向上拱起、碎裂!一道巨大、猙獰的裂口如同深淵巨口般豁然撕開!
「什麼————?!」葛雷米瞳孔中旋轉的星雲驟然凝滯,那掌控一切的自傲被硬生生撕裂!
就在那撕裂地獄的裂口中,一道黑影裹挾著碎石、泥漿與蒸發的水汽,如同掙脫束縛
的太古凶魔沖天而起!
暗紅色的鋸齒刀刃撕裂空氣,發出刺穿耳膜的尖嘯!
是更木劍八!
他渾身濕透,破爛的隊長羽織緊貼在蟲結如鋼鐵的肌肉上,混雜著暗紅色的血水與渾濁的泥漿。他左臂緊緊環抱著一個嬌小的粉色身影一草鹿八千流!八千流伏在他寬闊的胸膛上,緊閉著雙眼,小臉上沾滿泥污,但身體似乎並未受到擠壓的傷害。
劍八的獨眼燃燒著純粹的、要將一切焚毀的怒火,死死釘在因平台震動而略顯踉蹌的葛雷密身上。他那布滿傷痕的臉上,咧開一個野性到近乎猙獰的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齒:「哈!」他狂笑一聲,積蓄到頂點的狂暴力量順著高舉的野曬悍然下劈!目標直指驚愕的葛雷密!「被我抱著卻什麼事也沒有!」
刀鋒撕裂空間的軌跡上,空氣發出瀕死的哀鳴!
葛雷密眼中的驚愕瞬間化為冰冷的計算與下意識的防禦想像。幾平是念頭閃過的瞬間一!!!
一根巨大無比、直徑超過數米的粗壯鋼鐵圓柱憑空出現,如同神話中的擎天巨柱,表面布滿冰冷的鍛造紋路,精準無比地橫亘在野曬的毀滅軌跡之上!它出現的速度超越了物理定律,仿佛一直就存在於那裡!
鋸齒狀的野曬與超乎想像的實體鋼鐵轟然對撞!刺耳的金屬扭曲與撞擊聲響徹雲霄!
狂暴的衝擊波呈環形炸開,將平台頂端的碎石徹底吹飛,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
火花四濺!巨大的鋼柱在野曬無匹的蠻力撞擊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中央被劈砍的位置瞬間凹陷、扭曲成一個巨大的「V」字形裂口!無數細密的裂痕如同蛛網般從撞擊點瘋狂蔓延開來!
「看來」劍八的吼聲蓋過了金屬的悲鳴,他那被水浸泡顯得愈發狂野的臉上,笑容中的譏諷毫不掩飾,「八千流的骨頭已經恢復了嘛!」他雙臂賁張的肌肉再次爆發更強的力量,野曬的鋸齒死死咬住凹陷的鋼鐵,向下壓去!「拼命跟我戰鬥,腦子不夠用來控制八千流了是嗎?!」
這句話如同淬毒的尖針,狠狠扎進葛雷密「夢想家」的自尊心。他精緻面容上的從容終於徹底崩碎,被一種被徹底看穿和羞辱的暴怒取代。維持鋼柱存在的「想像」之力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能立刻察覺的波動縫隙那是精神高度集中對抗眼前怪物時,對另一處「想像」控制的瞬間鬆懈。
就在這一剎那!
咔嚓嚓轟!!!
更木劍八的野曬之上,一股更加原始、更加純粹、仿佛能斬斷世界規則的毀滅之力轟然爆發!
那根足以抵擋虛閃的粗壯鋼柱,連同上面蔓延的裂痕,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的餅乾,從中央被劈砍的「V」字凹陷處徹底斷裂!
斷口處光滑如鏡,卻又帶著被巨力強行撕裂的猙獰感!
斷裂的沉重鋼柱上半截被狂暴的刀勢狠狠甩飛,旋轉著砸向遠處的廢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而野曬那未盡的刀勢,攜帶著斬斷巨柱的餘威,如同開天闢地的神罰,狠狠斬落在平台本體之上!
轟隆隆隆隆!!!!
無法形容的巨響!
巨石平台,葛雷密精心構築的戰場「舞台」,被這一刀從靠近中心的位置斜斜劈開!
刀光如同犁過豆腐的熱刃,所過之處,堅硬的岩石如同紙片般被層層切斷、剝離、粉碎!一道巨大無比的、深不見底的裂谷瞬間形成!
平台被硬生生斬塌了半邊!超過三分之一的巨大岩體在驚天動地的轟鳴聲中,帶著無數崩裂的碎石,如同被斬斷的山峰般,朝著下方戰場轟然傾塌、墜落!煙塵如同海嘯般沖天而起,遮蔽了小半片天穹!
遠處。
一片相對完好、視野開闊的高塔殘骸頂端。
披著白色披風、留著莫西幹頭的亞斯金·納克魯瓦爾,正悠閒地靠在一截斷裂的石柱上。
他手裡舉著一個精緻的黃銅單筒望遠鏡,鏡片正對著遠方那驚天動地、巨石傾塌的駭人景象。
煙塵瀰漫中,隱約能看到那個屹立在崩塌平台邊緣、渾身蒸騰著水汽與殺氣的黑色身影。
「嚯哦—!」亞斯金髮出一聲拖長的、帶著明顯驚訝和玩味語調的驚嘆,緩緩放下瞭望遠鏡。他那總是帶著點漫不經心慵懶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大開眼界」的表情。
「怎麼啦,蠻酷的嘛!」他咂了咂嘴,像是在評價一場精彩的馬戲表演。
「那傢伙————」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煙塵中模糊的身影,「竟然可以跟葛雷米打的平分秋色(該詞需保留),真不愧是傳說中的「更木劍八」啊!」
他感嘆著,卻又習慣性地聳了聳肩,露出一絲無奈又略帶嘲諷的笑容,仿佛在回應某個無形的存在:「啊啊!只是陛下怎麼會讓那種人出去呢?」語氣裡帶著幾分對「陛下」決策的「困惑」和對葛雷密這個「危險品」被放出來的調侃。
「嘿!嘿!嘿!」一串神經質的、如同壞掉八音盒般的尖銳笑聲突兀地在亞斯金身後響起。
穿著怪異、如同小丑般浮誇的白色制服,頂著爆炸頭的佩佩·瓦卡布拉達(PePe
Waccabrada)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扭動著身體,臉上掛著誇張的笑容。
「就是說嘛!」佩佩雙手誇張地揮舞著,尖銳的聲音里充滿了對葛雷密的忌憚和顯而易見的幸災樂禍,「那種腦子裡除了想像就是破壞的怪物,就該一輩子都關在陛下腳邊的籠子裡才對!嘿!嘿!嘿!」
亞斯金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後扭捏作態的佩佩,嘴角勾起一個毫不掩飾的、帶著鄙夷的弧度:「就我來看,」他慢悠悠地說道,語氣帶著一貫的慵懶和精準的刻薄,「你也算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啊,佩佩。」他特意在「怪物」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佩佩的笑聲停頓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加尖銳刺耳的大笑:「嘿!嘿!嘿!彼此彼此啦,亞斯金大人!」他扭捏地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仿佛把這當作一種恭維。
亞斯金不再理會他,單手撐著膝蓋,動作利落地從靠坐的姿勢站了起來。他拍了拍白色披風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再次投向遠方煙塵瀰漫、崩塌仍在繼續的戰場核心,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喂,你要去哪裡?」佩佩停止了笑聲,好奇地問。
亞斯金頭也不回,邁開步子就朝著遠離戰場的方向走去,聲音清晰地傳來,帶著他特有的、仿佛永遠提不起勁的腔調:「當然是離開這裡啊。」他邊走邊說,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他停下腳步,微微側身,手指指向遠方那片還在不斷塌陷、煙塵沖天的區域,語氣變得認真了些:「葛雷米那傢伙玩起來可是不分敵我的。等到他徹底放飛自我,想像力全開搞出更加誇張的天崩地裂時,我們現在這個距離————」他搖了搖頭,「可還不能算是安全呢。」
他臉上露出一個略帶嫌棄的表情:「我可不想待在這裡發呆,然後被他的奇思妙想」給連累到。」
佩佩似乎想起了葛雷密能力的可怕之處,那神經質的笑容也收斂了些,認同地點點頭量「這倒是————這樣的距離確實還不能算是安全呢。」他看著亞斯金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眼神閃爍。
亞斯金繼續邁步前行,低聲自語,像是在對自己感慨,又像是在對這片混亂的戰場做最後的點評。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廢墟間的風:「真是————雖然這麼說對世界上那些只會空想、卻什麼都做不成的人很抱歉————」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腳下這片被無數「做不到」的死神鮮血浸染的土地,最終落向遠方那個想像即現實的戰場旋渦。
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混雜著對平凡安穩的微妙嚮往和對不可控力量的忌憚:「————但是看到只靠想想就什麼都能做到的傢伙,還是覺得什麼都做不到的人要安穩多了!」
他的身影在廢墟的陰影中漸行漸遠,留下佩佩站在原地,望著遠方不斷崩塌、煙塵蔽日的戰場,以及亞斯金離開的方向,那張塗抹著厚厚油彩的臉上,表情在陰影中顯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