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漏風的穎朝
時間撥回到悠古歷1375年下半年,視角來到殘穎治下的新滎城。此時因為共義軍節節勝利,大街上人心惶惶,如同「紅警三」蘇俄陣營的開頭動畫一樣,街上一片混亂。
在帝國的某研究所內,王大明正抱著自己的資料悄悄看向窗外,他來回走動,嘴裡念念有詞,「下班了」「下班了」
在王大明所在這個街道上,帝國憲兵今天沒有巡邏。
街上的瓦斯燈因為沒氣變得昏暗,燈柱鏽跡斑斑、鐵皮剝落,路邊水溝積著一窪窪死水,浮著爛葉污物,泛著死氣。他吐了一口氣,在窗戶上掛上了一個掛曆。
大約十分鐘後,門口出現了敲門聲,王大明仔細聽了一下,一共五聲。他開門了,看到一個憲兵出現在了門口。
就在王大明結結巴巴、緊張不已準備解釋的時候。
憲兵說道:「門外的燈沒亮嗎?」
王大明突然鬆了一口氣,緩緩道:「一個月前就沒光了。」
在對完暗號後,憲兵以需要他來指路的名義把他帶出家,然後走了五百米,送上了車,就這樣,善於研究變壓器矽鋼材料的王大明從穎朝控制區離開了。
話說為什麼背叛穎朝?那是因為他對穎朝官僚集團一直心存怨念。
十年前,他研發的電氣成果被朝廷派來的生員竊取了。
而他僅僅是一個助手,上面告訴他,以他的資歷還要熬兩年才能評上一個工部功名。
而這十年,他轉而開始攻克變電技術體系,科技進度條已經走了一大半了,結果天下大亂,穎朝的官僚一句「奇技淫巧」,把他的項目給直接停了。甚至連最基礎的安全保護也都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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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個月前,他還獨自一人向上面反映自己科研的重要性,結果沒等來批文。
至於他的實驗成果,由於他工作區域缺乏防護,結果被一波軍中潑皮翻牆進來,直接拖走賣了廢鐵。
當時王大明氣得臉紅,怒氣沖沖地來到軍營,卻被軍中護短的紈絝們用鐵鍬一頓亂揍o
經過那一頓打之後,灰頭土臉的他不得不冷靜下來。
王大明決定投奔春秋盟了—帝國實在是費拉不堪,他不伺候了。
——藍藍的天——
王大明來到春秋盟後,很快被對接,當然該走的流程不能少,得去鄉下住一個月。
這一開始讓他感到委屈,自己是帶著科學資料來的,結果對方卻不像是要招攬人才的樣子。
然而想走卻走不了,他被看得很嚴。並且同宿的成員時刻和他聊天。
然而一個月後,他逐步被安排去做食堂燒飯、核查倉庫穀物等無聊工作。他嘆了一口氣,感慨這幫人不懂自己的領域,有些心灰意冷。
當然,幹了三天後,灰心的他將注意力放在眼前,隨後發現穀倉的儲存模式存在漏洞。
然而就在他改進工作並提交報告後,同宿舍的幹部突然告訴他,流程已經走完了。當然,食堂那邊的問題並不是考驗流程,是真的有問題,食堂管理員寫了一封感謝信,表示他發現的問題很重要。
王大明愣了愣,這才知道陪他同住的是共義軍的高級幹部,此前對方一個字都沒有透露。
這樣一位少將級別的軍官和他同吃同住一個月後,他莫名覺得先前的委屈消失了。在穎朝內部,可沒有將官陪他這樣過一個月。
將官:這段時間辛苦了。
王大明:不辛苦,您才辛苦。我們接下來?(王大明期待的詢問)
將官:接下來,你該去實驗室了,那裡會有團隊和你對接。這一個月應該沒讓你忘掉技術思維吧。
王大明心裡鬆了一口氣,連忙擺了擺手說:「沒有沒有,都記得,我去工廠那兒也能幹活,只要給我權限。
將官:技術那邊,你是一把手。。政策、資源有上面人對接,我只負責你思想上的改造成果。現在進行紙上考試即可。
王大明看了一下試卷,第一題是:春秋盟的基本盤是,下面是,a,b,c,d。
這一百題非常簡單,因為這一個月,他被的上課,總共就講了五百道題,考試就是從這個範圍中選的。
答題完畢後,將官說:你可能對這一個月改造的原因還不太清楚。
王大明想要說自己已經明白,但是被擺手制止了。
將官說:我們作為客觀的人,在工業生產上,是不能違背客觀規律的,如果違背了,就必然會出現事故,這點,你應當明白。
王大明點了點頭。
將官:而在社會學上,一個人的價值觀和言行,是不能違背社會生產活動中絕大多數人的利益。如果違背了,也會讓自己處於不利境地。這一個月,讓你在土疙瘩裡面躺一輪,是確保你以後能避開一些「不利的情況」。
王大明略微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一他是人精,在穎國境內時,他是很會看朝中
風向的。
現在這一個月是讓他熟知風向,他接下來回到研究室中,能夠一言一行都在安全區內,不至於被別人抓住錯誤。
將官:對於你這樣的人才,我們是要保護的,但在保護過程中,你也需要對自己在我們這兒的定位有清晰認知。對於這片土地上熱忱的鄉土民眾,請收起傲慢,這樣你與我們就能同心共志了。
王大明點了點頭,回想這段時間接觸的鄉下農人,起初覺得他們粗俗、格局小,然而這一個月里他已改觀這些鄉下百姓只是缺乏機會罷了。
註:宣沖所在年頭,見過文伶界反面模板的操作:一群首都圈無病呻吟的「賈寶玉」們想像不出窮人生活,沉迷在自己的圈子內,開口就是對普通人的巨大冒犯。
文藝界在ai日趨成熟的時代,當時是夕陽產業,仍然對大眾頻頻冒犯,結果是加速自己的邊緣化。
所以科學界和工業界絕不能如此脫離「地氣」。
如果科學與工業領域的領袖集團自命不凡,頻頻冒犯從事勞動生產的大多數人,就會缺乏號召力,相關重要技術和科學項目也難以成功。
這點具體體現在燈塔國的科技大拿身上。
獨生代時期,燈塔國存在一批極度「反智」的基層民眾,專門與科技項目唱反調!
這種情況不僅是科教問題,更在於其頂層技術人員常年自詡「超凡精英」,不斷冒犯大眾。
宣沖:搞科學要單純,但一定要立場正確,不要把自己和「大盤」搞成對立面。
對於王大明這樣的核心技術人員,接下來相關重大項目的中堅力量,必須進行細緻的政治安全培訓,減少其犯錯誤的機率。—當然這些培訓,都是精心安排幹部陪同的。
又過了幾天,王大明來到他的工廠實驗室,確認了所有設備、人手、各部門對接方式以及政策支持後。
王大明很興奮,眼前是嚴整的機器隊列,是執行力強悍的隊伍。經過了改造教育的他,脫口而出:「同志們,我一定要完成電氣化的相關目標!」
王大明不知道的是,在他的這些學徒里,比如那些在他講課期間認真記筆記的人,都是春秋盟精挑細選的幹部家中的子弟。也就是說,不僅僅是現在有人為幫他背書,未來還有人幫他背書。
對了,那個微積分算的最快的小子,是宣沖的新一代分體。
——凌翎易的奮鬥——
1375年,隨著第一批技術人員成功融入春秋盟的工業鏈條。
凌翎易作為「工業技術界」的掮客,重新與這些科研部門人員見面,並根據他們對穎
朝技術界的了解,擬定了第二批技術人員名單。
這些名單沒有一個是穎朝背負盛名的技術大能,因為穎朝的工部功名需要熬資歷,能進入工部的都是老人。而春秋盟挖來的都是四十歲以下的青壯年。
而恰恰這幫人處於當打之年,才是技術中堅,只是穎朝內部制度體系過於僵化,並沒有讓他們冒頭。
可以說,現在春秋盟掌握穎朝科技情況,遠比穎朝工部的所掌握信息要更合理全面。
凌翎易繼續開始挖人。這小子已經開始把「締造人民工業體系」當成自己的事業來做了。
上一次他這麼有事業心,還是在蓋朝的時候,集齊後宮瘋狂造人,分封各地。
——此消彼長——
1376年初,當春秋盟的生產效益越來越好的時候,出現了幾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樾山郡方面海軍開始上門,尋求能不能給一點糧食。
至於換東西?一切好說,什麼都可以換。
這位樾山郡的海軍為了表示誠意,還提示了一件事:穎朝已經想要動手了。
其實用不著這些穎朝投誠者提示,春秋盟在各條情報戰線上也都搞清楚了:新任大元帥航泰(外戚)掌權後,穎朝已經準備發動軍事冒險了。
穎朝不單單開始大規模集結部隊和武器,更是更換了好幾位將領。
宣沖非常保守地猜測:就算沒有主力會戰,被游擊隊封鎖得只剩下大城市的穎國殘餘勢力,也已經快撐不住了。
話說,這個過程中,南方榻國支援了大量的糧食和必備物資,這在一定程度上都屬於榻國的沉沒成本。
樂貽在最高軍事指揮部中說:他們想要賭,我們就陪他們上桌!
——傾家蕩產的上桌——
陪都宮廷中,碩大的軍事地圖如同屏風一樣掛在三米高的牆上,穎建帝現在穿上了戎裝,只是他那肥胖的身軀讓戎裝顯得格格不入,但他依舊要表現出強硬姿態。
會場兩邊持斧的衛兵隨時待命,一旦有人發表不適當的言論,則立刻以這位陛下的名義,進行清場。
而現場已是他提拔的主戰派了。
—滿座都是趙括、馬謖。
宣沖判斷的方向沒錯,但是不夠大膽。
穎國局勢已到瀕臨爆發的程度,大起義重創了帝國的威權,當帝國上下發現曾經認為英明果決的皇帝無法解決帝國內現存的問題時,各種聲音,各種稀奇古怪的主張,全部冒出來。
近兩年來,穎朝內部的報紙氛圍堪稱群魔亂舞。各種妥協退讓的言論紛飛。
現如今帝國內出現各類奇異聲音:
聲音1:軍方少壯派提議對所有城市進行徹底軍事化管理,然後奮力向南,北失南補(註:金朝人末年就是這樣想)。
聲音2:城市中家族要求君王進一步退居幕後,貫徹士大夫與君王共治天下的主張;
聲音3:鄉村中豪族們認為,天下之所以這麼亂,是因為帝國律法太嚴,應當施行寬鬆仁治,讓地方休養生息。
當然,新興階層中的大量青年,不乏靠攏共義主張的人。
畢竟有「堅爭」那幫先行者在前,這些學識頗高的青年們都是積極的效仿者。
就如同庚子之變後,清廷突然就對變法寬容了,對先前百日維新的那些主張,開始回顧了。
當然了,想要在保留帝國現行秩序的情況下,在工廠內實行「共義」主張,或是在鄉村推行「土地入股」,這些都屬於太理想主義了。
「改良」就如同給機械零件除鏽,鏽跡都沒有除乾淨,就想要通過「加潤滑油」這麼簡單步驟,讓整個利益結構動起來?這是做夢。
可是帝國現在的策略就只有加入潤滑油,1376年夏,穎朝在多個地帶開啟了總動員。
這樣的總動員給了帝國上下一張虛偽的支票:匠人努力幹活可以獲得酬勞,軍士在軍中訓練後可以獲取爵位,城裡的家族們可以獲得土地。但這一切都是畫了一個「能打贏」的大餅。
至於打不贏,亦或是說無法在數個月內勢如破竹?怎麼辦。
穎建帝壓上了自己的君王神聖性,通過祭天大典對麾下臣子明確表示:討伐叛逆一定能贏!
哦,穎建帝的原話是「天命依舊在我大穎!」,至於失敗主義言論,在祭天大典後沒有任何臣子敢於勸諫。
因為要考慮失敗,就得考慮太多了。穎朝內部不少皇親國戚,已經在思考退路了。
而穎建帝把話說得太滿了,真的要打輸了,那就「天命棄穎」了。
——下尋對策——
穎朝的會議結束後,某個大人回家後,其子對他說:「朝廷要開戰,就真的沒想過打不贏?」
大人遏制住了兒子下面的話,連忙道:朝廷當然知道了!
工廠中工人們拿到的工資始終只是數字,每日的配給額度卻持續下降。
戰士們在前線的塹壕中蹲出了腳氣病,上戰場前的勳章成為了泡影:炮彈濺落的塵土拍打在頭頂,比冷冷的冰雨拍打在臉蛋上更讓人慾哭無淚。
城市資產貴族戰前入股的工廠企業,因為沒有任何占領地資產的匯入,這些股票股價不斷下跌,紅利全無,投資者甚至有可能血本無歸,因此城市資產貴族陷入焦躁。
而農村中,地主們每年交付給帝國糧食,換來的只有軍票,卻買不到緊俏的物資,至於爵位,什麼也沒有;剩下的只有一張張朝著鄉村遞交的陣亡信,以及催得更緊的征丁書。
大人面對急躁的兒子,緩緩道:現在也不能按兵不動了。朝廷在丟了西北和北部後,依舊維持著一百多萬部隊,如果不打的話,朝廷就要被拖死了,所以準備開打。
兒子:打了就能贏嗎,無外乎就是風光大葬。
大人緩緩道:風光大葬也許也是一件好事,能夠留下詳細史料,供後人借鑑。
緊接著大人說出了一個名字,這是凌翎易在穎國的代號。
話說穎朝皇室旁支跟著泥腿子一起造反的事,現在成了穎朝內部的一個熱門討論話題。—這有兩個奇,第一奇,沒有比凌翎易身份更尊貴的,現在卻要推翻自家姓氏的天下;第二奇,就是樂貽這個泥腿子真的敢用他,而且用得非常漂亮.
這讓穎朝內部的不少大族開始考慮要不要跳船?但跳船後又怎樣能和凌翎易接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