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達。
一艘輕型突擊艦脫離編隊,引擎噴口亮起微光,朝著遠處的小行星帶加速駛去。
接下來的等待時間裡,艦橋上的氣氛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沒有人交談,但不少人的目光會不時瞥向主屏幕上三號艦傳回的實時畫面。
最初是空曠的星空,然後漸漸出現一些稀疏的小行星,它們緩慢地旋轉著,表面粗糙,毫無生氣。
王海站在原處,雙手背在身後,站姿筆直。
他的視線固定在畫面上,仿佛在期待,或者說是搜尋著什麼。
李振也上來了,安靜地站在他旁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個半小時後,三號艦報告完成預定區域掃描,未發現任何人造物或異常能量信號,準備返航。
就在它調轉船頭的那一刻,掃描儀突然捕捉到一個瞬時的、微弱的電磁脈衝。
脈衝來源方向是採礦集群更深處的一個坐標點,距離三號艦的偵察邊界尚有數百公里。
脈衝只出現了一剎那,隨即消失,沒有重複。
「是什麼?」
喬斯立刻問。
「無法識別。」
掃描員快速操作著面板。
「信號強度極低,特徵模糊。」
「可能是自然現象,比如小行星間的靜電放電……也可能是某種低功率設備的殘留信號。」
「三號艦,改變航向,前往脈衝來源坐標點進行確認。」
喬斯下令,語氣果斷。
「保持警戒,隨時報告。」
突擊艦再次轉向,朝著集群深處小心地駛去。
艦橋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王海向前走了一步,身體微微前傾,這個細微的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專注。
畫面中,小行星越來越密集,光線昏暗。
三號艦打開了探照燈,光束切開黑暗,照亮前方嶙峋的岩石。
導航員小心地規避著障礙物,船速放得很慢。
接近目標坐標時,掃描儀顯示那裡有一個相對較大的岩體,形狀不規則,表面布滿撞擊坑。
探照燈的光斑在岩體表面緩緩移動。
突然,光斑邊緣掃到了某個反光的東西。
「停!」
喬斯命令。
畫面定格、放大。
在岩體一個凹陷的陰影里,隱約能看到一塊扭曲的金屬殘骸,半嵌在岩石中,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宇宙塵。
殘骸很小,看不出原本的形態,但無疑是人工造物。
「派無人機靠近檢查。」
喬斯說。
微型無人機從突擊艦腹部釋放,拖著纖細的光纜,無聲地滑向那塊殘骸。
高清鏡頭傳回的畫面更加清晰。
那似乎是一塊飛船外殼的碎片,邊緣有熔化的痕跡,像是經歷過劇烈衝擊或爆炸。上面沒有任何標誌或文字。
「分析材質。」
喬斯說。
幾分鐘後,結果出來。
「合金成分與星盟通用造船材料有百分之七十吻合,但含有幾種未知微量元素。」
「腐蝕程度推測……暴露在太空中的時間可能超過三十年。」
三十年。
不是四十二年,但也很久了。
王海盯著那塊殘骸,眉頭微微蹙起。
李振壓低聲音說。
「像是很久以前的戰鬥殘骸。」
「也許就是四十二年前那次滲透戰留下的?」
「可能。」
王海應道,目光卻沒有離開屏幕。
「但為什麼只有這一塊?其他部分呢?如果發生過戰鬥,殘骸應該更分散。」
就在這時,無人機對殘骸周圍岩體進行了光譜掃描,發現附近岩石有微弱的輻射殘留,特徵與某些老式聚變引擎的泄漏物質相似。
線索似乎多了起來,卻又更加模糊。
一塊孤零零的古老殘骸,一點輻射殘留,一個四十二年前的記錄。
它們之間仿佛能連成一條線,指向某個被遺忘的小規模衝突,或者一次秘密的行動。
三號艦繼續擴大搜索範圍,在附近又發現了三塊更小的金屬碎片,材質相同,分散在幾公里內。
沒有發現完整的船體,沒有武器殘骸,沒有生命跡象。
就像一場戰鬥結束後,戰場被粗略打掃過,只留下這些零星的、不起眼的痕跡。
兩小時時限已到,喬斯命令三號艦返航。
突擊艦掉頭離開小行星帶,回到艦隊編隊中。
收集到的殘骸樣本被密封箱帶回「堅定號」。
王海親自去貨艙查看。
樣本箱被打開,那塊最大的殘骸躺在裡面,在艙內燈光下泛著冷冰冰的、黯淡的光澤。
王海操縱設備,在隔離保護的狀態下拿起殘骸,通過鏡頭仔細地看著它的斷面,觀察著那些凹凸不平的熔蝕痕跡。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個老練的考古學家在端詳一件出土文物。
看了足足十分鐘,他才操縱設備把殘骸放回去。
「你怎麼看?」
李振問。
王海沉默了片刻,說。
「是很舊的殘骸。」
「可能真有故事。」
他頓了頓。
「但也就只是殘骸了。」
王海最終合上了樣本箱的密封蓋。
他看著那個箱子,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睛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於審視後暫時擱置的專注。
「先歸檔吧。」
他轉身對跟來的李振說。
「樣本編號,拍攝記錄,掃描數據,都存進不明殘骸-01文件夾。」
「和之前的星港偶遇記錄放在一起。」
李振點頭記下。
兩人離開貨艙,穿過內部通道。
艦內照明已經調到了巡航模式,光線柔和而恆定,映在光潔的合金地板上。
偶爾有輪值的船員迎面走來,低聲向王海和李振點頭致意,腳步匆匆,一切如常。
回到顧問工作間,陳濤已經在裡面了。
他抬頭看了看王海,沒說話,只是把面前一塊顯示著三號艦全部偵察數據的屏幕輕輕推了過來。
數據流很平緩,除了那個脈衝峰值和後續的殘骸記錄,再沒有其他波動。
王海在桌邊坐下,調出星圖,將K-77區域放大。
他用指尖在「廢棄採礦集群」和那條「備用物資通道」之間緩緩劃了一條虛線,目光停在虛線與小行星帶相交的那個點上,那裡現在多了一個他剛剛標註的紅色小點,代表發現殘骸的位置。
一切都說得通,又似乎什麼都沒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