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械驅逐艦的主炮再次開始轉動,冰冷的藍色光芒在炮口凝聚。
「開火!」
張海的聲音和伊莫金按下發射鈕的動作幾乎同時。
所有剩餘的炮塔,連同超載到極限的輔助武器,噴吐出最後一波熾熱的彈幕。
光束和實體彈藥混合著,狠狠砸進之前被擊傷的推進器陣列深處。
這一次,爆炸從內部發生了。
明亮的火球從智械驅逐艦的尾部爆發,迅速沿著艦體結構向內部蔓延,引發了一連串更大的殉爆。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虛空中猛地一滯,隨後開始不受控制地旋轉,炮口蓄積的光芒驟然熄滅。
「打中了!它失去動力了!」
埃文喊道,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但危機還未結束。
那艘智械驅逐艦在最後的失控中,慣性使它朝著暮瞳戰艦的方向翻滾撞去。
而那艘暮瞳戰艦受損嚴重,幾乎失去了規避能力。
「該死!」
伊莫金猛捶了一下控制台。
張海沒有猶豫。
「埃文,把我們推向那艘暮瞳船側面,用船身撞開它!」
「伊莫金,準備迎接衝擊!」
探索船用盡最後一點動力,歪斜著沖向暮瞳戰艦,用自己相對完好的側舷抵住對方受傷的艦體,全力反向推進。
金屬摩擦和擠壓的刺耳聲響透過船體傳來。
兩艘船像受傷的野獸一樣緊緊靠在一起,在虛空中艱難地挪動,勉強避開了智械驅逐艦翻滾撞來的殘骸。
那巨大的殘骸帶著無聲的烈焰,從它們旁邊不到百米的地方掠過,最終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
艦橋內一片狼藉,燈光閃爍不定,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味。
所有人都癱在座位上,大口喘著氣。
過了好一會兒,埃文才沙啞地開口。
「燃料……百分之五。」
「護盾沒了。」
「貓抓板……全啞火了。」
伊莫金檢查著損傷報告,苦笑了一下。
「引擎勉強還能動,但回程……得靠漂了。」
張海看著主屏幕上,那艘緊挨著他們的暮瞳戰艦。
對方的通訊燈閃爍起來,接入的是一段夾雜著明顯嘶嘶雜音、但能勉強聽懂的通用語。
「……感謝……你們的爪子。」
一個帶著奇特顫音、略顯虛弱的聲音傳來。
「很……鋒利。」
張海靠向椅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對著通訊器回道。
「你們的絨線球……扔得也挺准。」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一陣輕微的、像是忍痛又像是放鬆的呼嚕聲。
通訊器那頭的呼嚕聲停頓了一下,似乎帶著點笑意,又夾雜著痛楚的吸氣聲。
「你們的飛船……也動不了了吧?」
張海看著控制台上密密麻麻的紅色警報,揉了揉眉心。
「差不多,引擎只剩一點慣性了,護盾完全離線。」
「那……一起等著吧。」
暮瞳艦長的聲音輕了下去。
「我們的求救信號發出去了,但干擾……還很重。」
「明白。」
張海切斷了通訊,駕駛室里重新陷入寂靜,只有設備過載後散熱的微弱嘶嘶聲。
他轉向伊莫金,對方已經鬆開了緊握武器控制杆的手,正盯著舷窗外那片緩緩擴散的殘骸雲。
「伊莫金,跟我下去看看,」張海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有些乾澀,「看能不能把應急動力接上,至少讓維生系統別停。」
伊莫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撐著控制台站起來,動作有點僵硬。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駕駛室,腳步聲在昏暗的通道里迴蕩。
引擎艙的情況比預想的還糟。
用來給「貓抓板」散熱的主循環管道徹底熔穿了,融化的金屬像黑色的糖漿一樣糊得到處都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伊莫金用靴子尖撥開一塊掉落的隔熱瓦,底下露出燒得面目全非的能量耦合器。
「沒救了,」她低聲說,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不知是汗還是灰塵的東西,「核心區都燒穿了,現在沒炸都算運氣。」
張海沒反駁,只是蹲下身,用手電照向另一個角落的備用能源箱。
箱子外殼被震得凹進去一塊,但指示燈還微弱地亮著綠光。
「試試這個,」他頭也不回地說,「把它的輸出繞過主線路,直接連到維生和基礎傳感器上。」
「能撐多久算多久。」
伊莫金沒再多說,轉身去拿工具。
兩人在狹窄、滿是障礙的空間裡忙活,動作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遲緩。
焊接槍偶爾迸發的藍光短暫地照亮他們沾滿污漬的臉。
駕駛室里,埃文盯著屏幕上越來越弱的能量讀數,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操作面板上敲擊著。
外部傳感器捕捉到遠處仍有零星的能量波動,可能是殘存的智械單位,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他不敢掉以輕心,儘管飛船現在跟塊石頭沒太大區別。
時間在寂靜中一點點流逝。
就在維生系統的氧氣濃度讀數開始緩慢下降時,一個微弱的、但規律性很強的信號突然闖入了接收頻段。
埃文猛地坐直。
「有信號!是暮瞳的識別碼……是搜救船!」
幾乎在同時,舷窗外,一艘線條圓潤、塗著暮瞳文明標誌性生物螢光條紋的中型船隻,從一堆巨大的殘骸後方緩緩滑出。
它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先釋放出幾束柔和的掃描波,在兩艘癱瘓的飛船上停留片刻,確認沒有異常能量反應後,才伸出幾條更粗壯的光束,不是武器,是牽引光束。
溫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了船體,失重飄浮的感覺被一種平穩的拖拽感取代。
探索船和那艘暮瞳戰艦像兩枚被撿起的堅果,在光束的牽引下,緩緩朝著母星星系防線後方的方向移動。
透過舷窗,能看到戰場被逐漸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密集的導航信標和防禦平台的輪廓。
恆星的光芒被星港巨大的弧形結構遮擋,在金屬外殼上投下長長的、安靜的影子。
降落的過程平穩得幾乎感覺不到震動。
直到船身傳來幾聲輕微的金屬呻吟,張海才意識到已經著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