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浩南你回來啦？"
孫浩南走進一車間的大門，突然幾聲金屬切削聲戛然而止。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門口那道挺拔的身影。孫浩南面色如常地走進來，絲毫不減他從容的氣度。
整個車間鴉雀無聲。機器停止了轟鳴，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工人們張著嘴，手中的扳手、量具懸在半空，活像一尊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
"浩南！"一道倩影從銑床後衝出來。孫美華扎著幹練的馬尾辮，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白皙的皮膚上。她抓住弟弟的手臂上下打量，杏眼裡滿是擔憂："聽說你被保衛科帶走了，沒事吧？"
孫浩南拍了拍姐姐的手背，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見："我能有什麼事？工作吧。"
這簡短的對話像往油鍋里潑了盆冷水，車間頓時炸開了鍋。
"不可能！"易中海從人群中擠出來，老臉漲得通紅，"孫浩南，你怎麼可能就這麼回來？你......"他喉結滾動，卻說不出後半句話，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鵝。
孫浩南慢條斯理地戴上工作手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我為什麼不能回來？我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你造謠我們95號院全是禽獸！"易中海氣得渾身發抖，食指都快戳到孫浩南鼻尖上。
工具機旁傳來幾聲竊笑。孫浩南終於抬眼，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譏誚："實話而已。當然誤傷也是個把的——"他故意拖長聲調，"但絕對不是你。"
這句話像把鈍刀子，扎得易中海心口生疼。周圍工人鬨笑起來，有人甚至吹了聲口哨。易中海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正要發作——
"都幹什麼呢？趕緊幹活！"
炸雷般的吼聲從車間門口傳來。郭大撇子叉腰站在那裡，工裝袖口擼到肘部，露出肌肉虬結的手臂。這位車間主任眼睛一瞪，工人們立刻作鳥獸散，只剩下幾個膽大的還抻著脖子往這邊瞅。
「郭主任，孫浩南造謠我們是禽獸，保衛科已經查明，孫浩南也已經承認，你就不做什麼處罰嗎？」易中海不爽的問道。
「這件事我什麼不知道？」郭大撇子問道。
「我跟楊廠長舉報了。」易中海道。
「既然你跟楊廠長舉報了，那這件事的處罰自然就是楊廠長負責，等通知吧。」郭大撇子淡淡的道。
易中海經常不給他面子，他也不需要給易中海面子。
「你……」易中海也看出來了郭大撇子公報私仇，有些氣惱的道。
而就在這時。
"主任。"孫美華突然上前一步，聲音清脆得像清晨的鈴鐺，"我已經熟練掌握一級工件了，我申請考核。"
這句話像顆炸彈，把剛平靜下來的車間又炸開了鍋。
"姐姐？"孫浩南驚訝地轉頭。按照原計劃，他們應該在一周後再申請考核的。
孫美華沒看弟弟，只是倔強地抿著嘴唇。陽光從車間高窗斜射進來，在她睫毛下投下一片陰影："我可不想讓他們小瞧你。"
郭大撇子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孫美華，你確定？你才學了一天！"他特意加重了"一天"兩個字，引得周圍又是一陣騷動。
"我確定。"孫美華脊背挺得筆直，像株迎風而立的白楊。
車間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吸氣聲。賈東旭躲在易中海身後，眼神陰鷙；易中海則死死盯著孫美華，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忽然想起那個要命的賭約。
有老工人倒吸涼氣。這玩意兒對一級工都是個挑戰，更別說學徒了。
孫美華卻只是點點頭，接過零件走向車床。她纖細的手指撫過冰涼的金屬表面，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龐。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她按下啟動按鈕。
"嗡——"
車床轟鳴起來。孫美華的動作行雲流水：左手進刀，右手微調，腳尖輕點踏板控制轉速。她身體微微前傾，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擺動，竟有種奇異的美感。
"老天爺......"一個四級工揉著眼睛，"她這手法，比我帶了三年的徒弟還老練！"
更令人震驚的是她處理內螺紋的方式——不是常規的三刀切削，而是用一種近乎舞蹈般的連貫動作一氣呵成。金屬碎屑如煙花般迸濺，在她周圍形成一圈璀璨的光暈。
"這是......"賈東旭瞳孔驟縮。他突然發現，比起師父易中海那些花里胡哨的炫技動作，孫美華這種簡潔高效的手法更適合自己。這個認知讓他胃部絞痛，像是吞了塊燒紅的炭。
易中海臉色鐵青。作為八級工，他比誰都清楚——這丫頭的手法看似簡單，實則每個角度都經過精確計算。照這個進度，別說三級，五級都指日可待。那個賭約......他眼前一黑，仿佛已經聽見賈東旭在軋鋼廠大門口大喊"我師父易中海是絕戶"的聲音。
"啪！"
孫美華關掉機器，將成品遞給郭大撇子。零件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每個切面都平整如鏡，連最挑剔的老師傅都挑不出毛病。
"好！好！好！"郭大撇子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得鬍子都在抖，"天才，孫浩南說的沒錯，孫美華，你就是個天才，我馬上就去你申請正式考核！"
郭大撇子無比的興奮，因為發現一個鉗工天才，這可也是成績，也是功勞。
甚至說不定還能獲得點獎勵，以及提拔什麼的。
他如何能不開心興奮。
車間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年輕工人們圍著孫美華七嘴八舌：
"孫姐，你真的太厲害了，才一天啊，就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是啊，天才就是不一樣！"
"我學三個月才敢碰車床呢！"
孫浩南站在人群外圍，嘴角微微上揚。他看見易中海踉蹌著退到牆角，像只鬥敗的公雞；賈東旭則死死盯著姐姐的背影，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這場仗，贏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