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所謂絕望
熾烈的陽光灼烤著罕無人跡的荒野中那翠綠的平原。
一陣乾燥的清風掠過泥土道路，捲起細碎塵土的同時與馬蹄踏起的煙塵交織，在空氣中形成了一片薄薄的沙霧。
格斯從馬鞍上取下皮質水袋，仰頭灌下一口清水。
喉結滾動間，他微微眯起眼抬頭望向了天空。
那熾白的烈日已開始西沉。
而天際的盡頭，密集的雲層如同某種無聲的預兆般正在緩緩壓來。
「暴風雨要來了嗎——」
他低聲自語，轉頭看向了身旁的林刻。
他們二人此刻正騎馬前行著，而林刻則捏著一張泛黃的紙質地圖，若有所思的看著其中的內容。
在這片寂靜的荒野中，唯有呼嘯的風聲與清脆的馬蹄聲交織迴蕩。
格斯的目光微微恍惚，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半日前。
在鷹之團的駐地，與格里菲斯交談的會議室內。
當格里菲斯在聽林刻講述完關於『貝黑萊特」的情報後，整個人的面色就徹底陰沉了下來。
「閣下的意思—我明白了。」
「根據您的說法。」
「是只有被命運選中的人，才會獲得這樣的貝黑萊特對吧？」
「而命運—·就必然會在某一刻，將這個人推入絕望的深淵嗎——」
格里菲斯的聲音雖然平靜，但那雙藍色的眼眸卻像是冰層下的暗流。
「而在那最絕望之時———貝黑萊特就會被『激活」。」
「持有它的人，會向名為【神之手】的可怕存在獻祭內心最重視之人—」
「而由此，就能化作名為【使徒】的非人怪物，得到超越那份絕望的力量？」
格里菲斯緩緩抬眸，目光如刀鋒般直視向林刻。
「簡單的來說，就是您會覺得我將在最絕望的時刻，將最為重視的同伴們—」
「獻祭給怪物來換取力量嗎？」
隨著格里菲斯那平靜而又充滿危險意味的話語落下，值守在房間中的卡思嘉與捷度便都將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用十分危險的目光看向了林刻與格斯。
而格里菲斯在用眼神制止那表情不善的二人後，就對林刻繼續道：
「我不知道閣下是擁有怎樣的力量或是怎樣的智慧，才能說出這種近乎預言的話。」
「但我的同伴們，都是認同我的夢想並願意為此付出生命的人。」
「在這一點上，我自身也毫不例外。」
格里菲斯的語氣忽然變得極為認真且嚴肅。
「如果要我為了我們所共同認可的意義和目標付出尊嚴或生命的代價，我也會毫不猶豫。」
「所以·—.」
「恕我難以認同您所說的那些妄言。」
「呼嚕一一！」
身下的馬兒突然打了個響鼻晃了晃腦袋，將格斯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而他則仰頭望向天邊那逐漸壓近的雲層，低聲自語道：
「共同認可的意義—還有犧牲嗎。」
格斯的思緒再次不由自主地飄回了許久前的那個雨天。
在護送商隊的途中他與鷹之團的傭兵們一同遭遇了怪物的襲擊。
而最令格斯印象深刻的。
就是當那被惡靈附身的尖刺怪物撲向格里菲斯時，那名鷹之團的傭兵毫不猶豫地用身體為他擋下了致命一擊的畫面。
「你還在想那個格里菲斯說的話嗎？」林刻的聲音在這時傳入了格斯的耳中。
他手持地圖騎在馬上，目光若有所思地望了過來。
格斯扯了扯嘴角，故作輕鬆地笑道：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們談合作的方式可真厲害。」
「就算是最後把氣氛搞成了那個糟糕的樣子。」
「也能看似愉快的把事情敲定。」
他輕輕拍著身下的駿馬。
「換成我的話，恐怕就只是擅長揮劍了。」
「根本談不來這些複雜的事在略微短暫的沉默後，格斯的聲音就低沉了下來。
「林刻，就算我的世界中真有什麼因果和命運在作崇——」
「但那個格里菲斯，還有那些用信任的目光看著他的傭兵同伴們。」
「如果他們真的能連生命都為彼此獻出，那又怎麼會"
聞言，林刻的目光就變得深邃起來，並對格斯緩緩的開口道：
「我不認為那個格里菲斯在說謊。」
「我能從他的目光和話語中感受到，那種信念和決心都是真實的。」
「但你搞錯了一點，格斯。」
在對方投來的疑惑目光中，林刻則繼續道：
「格里菲斯說的不是為彼此獻出生命，而是他們所有人——..」
「都願意為了他所決定的意義和夢想去獻出生命。」
林刻轉頭凝視著天邊漸近的雲層。
「這才是最危險的地方。」
他的聲音有些深沉。
「從和格里菲斯交談後，我就確認了。」
「他是那種為了目的，而能夠將同伴與自己的生命對等犧牲的人。」
「而那看似對等的付出，恰恰也說明他的野心早已凌駕於彼此的生命之上。」
看著格斯那微微睜大的雙眼，林刻則思索著道：
「所謂的絕望，並不僅僅只限於生死。」
「對那種人而言，若是自己和同伴們已經付出的眾多犧牲失去了意義，那才會是真正的絕望。」
「被踐踏的尊嚴、破碎的榮光、和化為泡影的夢想。」
「這些是會比面對死亡更為殘酷的一種感受。」
林刻伸出食指輕點著額頭。
「格斯，你仔細想想看。」
「如果當那個時刻來臨之時，而對方卻仍執意前行—"
「那他最終能夠與早已犧牲的同伴們對等付出的，恐怕就只剩下自己的人性了。」
聽著林刻的話，格斯腦海中就不由得浮現出了格里菲斯那雙陰勢的眼睛，更是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韁繩。
而注意到格斯的反應後，林刻卻忽然輕笑著道：
「有趣的是，即便在我說了那些常人根本無法相信的話後，格里菲斯雖然滿眼戒備，但最終還是接下了委託。」
林刻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
「黃金也好，知識也罷，那個人全都想要。」
「那雙眼晴里燃燒的野心之火，可真是令我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