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一分價錢一分貨。
金絲楠木大棺重重落地，卻沒有摔壞。
吳鎮海的手，卻被棺材邊沿劃傷，血流如注。
然而他卻絲毫都沒有感覺到疼痛，像發瘋一樣喊道：「軟軟，軟軟！」
他好像剛才，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一定是他的軟軟摔疼了。
吳鎮海瘋了一樣，非要開館。
手下都是又害怕又無奈，紛紛勸他不要衝動。
——人都死了，再摔兩下能怎麼樣？
又不是能活回來，開什麼棺啊！
但是儘管眾人都勸他不要開館，吳鎮海就堅持要打開看看。
他要看看周絮！
官大一級壓死人。
行吧，那就開。
眾人去找工具，七手八腳，總算把偌大的棺材重新開啟。
這棺材，估計也不能再用了，約莫又得換新的，要命啊！
現在的大人，真是越發讓人捉摸不透了。
因為本來被火燒過，屍體就很脆弱了，下葬又這麼久，腐爛影響，加上剛才劇烈的撞擊，棺材裡確實慘然一片。
一堆焦黑的骨頭，都堆積在棺材下部，根本分不清楚。
吳鎮海瘋了。
不管別人怎麼勸，他都跳進棺材裡，徒勞地想要拼湊起完整的周絮。
但是他根本做不到。
這時候，有人見他實在瘋魔得無藥可救，試探著道：「大人，要不要找個仵作來幫忙？」
這種拼湊白骨的事情，難道不是仵作的專長嗎？
「去，去，立刻去找！」
吳鎮海現在已經開始後悔了。
他不該輕易挪動周絮棺材的。
軟軟，是不是你不願意跟我回去，所以才要這樣做？
便是死了，你也要擺脫我嗎？
仵作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折騰了一天，大家都水米未盡，精疲力盡。
只有吳鎮海，還被一股氣吊著，雙目赤紅地催仵作來幫忙。
仵作要上手，他自然不肯。
於是仵作只能踩在凳子上，站在旁邊指點他。
可憐老仵作，鬍子都花白了，做了一輩子仵作，也是第一次接到這樣的任務。
不過還好還好。
看之前那些人闖入家門抓自己的樣子，他還以為自己犯了什麼事情呢！
「那是脛骨，那一整塊的，是骨盆，對，就腹部……」
看著骨盆，老仵作職業病發作。
他並不知道吳鎮海過去的事情以及和周絮的牽絆，但是看著吳鎮海悲痛欲絕的樣子，他開口勸道：「大人節哀，好歹還有孩子留下，您得看在孩子面上。夫人在天有靈，也希望您好好照顧孩子……」
吳鎮海起初想讓他閉嘴，但是他忽然之間愣住了。
「誰有孩子？你說誰有孩子？」
老仵作被他瞪眼的樣子嚇到，不敢出聲。
吳鎮海卻急著催促他：「你說，誰有孩子！」
「夫人和大人，難道沒有孩子嗎？」老仵作無比後悔。
他幹什麼多嘴啊！
說不定，孩子生下來夭折了呢！
「你說她生過孩子？」吳鎮海指著屍骨道。
老仵作恐懼地點點頭。
「證據呢？有什麼證據！」
「您看夫人的骨盆，這是生育沒多久還沒恢復的樣子。難道，難道夫人是難產而去的嗎？」
吳鎮海腦海中像有什麼划過一般。
「如果打胎，會這樣嗎？」
「應該不會，除非是快要生的時候打胎……」
不，絕對不會！
他這兩年和周絮，沒有斷過聯繫。
她肚子真要大了，他不會察覺不到，而且還有周家那麼多人盯著。
至於這兩年間偷偷生個孩子，更不可能了。
難道，難道這根本不是周絮？
可是如果那樣的話，周絮人呢？
死的不是周絮這個念頭，一生出便開始瘋狂地在他腦海中蔓延開來。
他願意傾其所有，換這樣一個可能啊！
軟軟，你沒有死，你只是厭煩了我，所以金蟬脫殼離開了周府，對不對？
「你看看，」他咬著牙看向老仵作，「她，年紀多大！」
老仵作愣愣地看著吳鎮海，不解其意。
自家夫人，多大都不知道嗎？
吳鎮海：「你只管看！」
「是，是！」
老仵作檢查一番後，慎重地道：「大人，夫人是不是二十四歲上下？上下應該差不了兩年。」
吳鎮海閉上了眼睛。
不是軟軟，一定不是他的軟軟！
如果不是，他和軟軟還有相逢的機會，所以一定不是！
「來人，去尋仵作來，去把邊城所有的仵作，都給我尋來！」
「是！」
吳鎮海這邊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晉王自然也有所耳聞。
都道蓋棺定論，卻沒想到，吳鎮海瘋成這個樣子，竟然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只能說，人算不如天算。
只是不管怎麼感慨，這件事情也要第一時間讓明珠知道。
明珠聽完後，良久沉默。
她現在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說老白菜梆子對她完全沒有用心。
但是她依然想不明白，為什麼他突然，就情深入骨了？
不懂，也不想懂。
只是不想和他再糾纏不清下去。
晉王道：「他現在已經開始親自帶人查那日的事情，所以……」
「所以他查出來，只是時間早晚問題而已。」明珠接口道，神色已經平靜下來。
晉王道：「不怕，萬事還有我在。我告訴你這些，只是不想瞞著你，讓你心裡有數。」
這個問題，避無可避。
總不能等吳鎮海找來，再讓明珠知道。
明珠卻搖頭道：「不，大哥，我沒想到，事情這麼快就被揭穿。現在如果不把吳鎮海穩住，恐怕他不會痛快地交出周家那些擁躉的名單。」
「我自有辦法。」
「你真的有嗎？」明珠苦笑著看向晉王。
晉王眼神堅定：「有。」
「但是肯定不如我出馬，來得有效。」明珠道，「大哥，不要等他查出真相了，安排一下，讓我見面和他說清楚！」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這樣也好，省得她和崔潤在一起，總是覺得疙疙瘩瘩。
理清楚了所有的事情之後，她再好好地和崔潤推心置腹地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