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母后,」嫣然歡快的聲音打斷了唐竹筠的遐思,「我能跟著哥哥一起去嗎?」
哥哥和父王說的是,高麗內亂,北邊韃靼也有異動——歸根結底,是遼東王日益昏聵,才會這些人以為有機可趁。
具體內情,嫣然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她知道,有仗要打了!
唐竹筠看著她眼裡燃燒起來的小火苗,滿頭黑線,忍不住伸出食指點了點她的額頭道:「你怎麼像個戰爭販子一樣,能不能安分點。」
「母后,您這話說得不對。」嫣然不服氣地道,「他們發起戰爭才是戰爭販子,我是保家衛國,巾幗不讓鬚眉。」
「不行。」唐竹筠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嫣然太衝動勇猛,一馬當先,如果讓她去,唐竹筠恐怕自己夜不能寐。
嫣然:「……母后,母后……」
「說什麼都沒用,你給我打消這念頭。」唐竹筠道,「那邊許多人,不差你一個。你哥哥也要去,你就不留下陪著我了?」
「可是,」嫣然有些動搖,卻還是道,「秀兒肯定要帶著無忌瓜瓜他們回來的……您到時候估計就會嫌煩了。」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我就喜歡被孩子煩。」唐竹筠睜著眼睛說瞎話,「總之,想都別想,門沒有,窗戶也沒有!」
嫣然:「……要不,我不去打仗,我去,去……」
「你去當軍師?呵呵。」唐竹筠翻了個白眼。
嫣然:「我去拉皮條!」
唐竹筠磨牙:「你再說一遍!」
這孩子,天天市井裡廝混,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敢說,唐竹筠被她氣得腦殼疼。
「不是,母妃,蕭野啊!」嫣然理直氣壯地道,「我去給蕭野抓只母雕來!要不蕭野斷子絕孫了怎麼辦?」
海東青出自遼東,只是十分難尋亦難馴。
唐竹筠:「你管得倒寬。你以為蕭野養在籠子裡?它自己不會去找?從現在開始,你不許往外跑,先在宮中讀三個月的書再說。」
新皇初初登基,又是太上皇禪位,外面現在還不知道被傳成了什麼樣。
嫣然斬殺定王,估計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都要把她淹死。
而且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些年定王在德妃和郎家的扶持下,也沒有少招攬人才。
那些人之中,總有受了知遇之恩,死心塌地的。
想要一網打盡很難,需要時間的蕩滌,所以外面還很危險。
嫣然直拍大腿,唉聲嘆氣:「我這才叫,偷雞不成蝕把米呢!」
去不成,還被禁足,她太慘了。
唐竹筠瞪了她一眼:「你給我安分點,別鬧騰,我在想你哥哥的事情,正頭疼。再拱火,讓你父皇賞你一頓板子,讓你只能趴在床上。」
「要是賞我一頓板子,讓我去遼東也行啊。」
唐竹筠被氣笑了:「真真厲害,趴著去嗎?」
嫣然:「……哼!」
母妃變母后,開始欺負人了。
「你哥哥,」唐竹筠想了片刻後道,「怕是攔不住了。」
凜凜從小心志堅定,既然打定了主意,多半所有細節都想好,沒有轉圜餘地了。
「您為什麼要攔著啊?」嫣然道,「我覺得哥哥說得很對啊!」
唐竹筠:「去遼東也就算了……」
兒行千里母擔憂,更何況那裡還局勢複雜。
「……讓大理寺審他查他,我不願意。」
「我也不願意!」
「可是,」唐竹筠心中滋味複雜,「我們說了不算。」
孩子太有主意了。
「我們說了不算,父皇說了算啊!」嫣然道,「您吹吹枕邊風啊!」
唐竹筠氣得到處找東西要打她。
熊孩子真是越來越熊了!
從前怎麼沒有覺得,她這麼離譜?
都是被崔小球捧出來的。
嫣然不管做什麼,崔小球都只有拍手叫好的,然後悄悄善後。
嫣然捅破天,他就是補天的女媧。
嫣然要太陽,他就能去做逐日的夸父。
簡直了,現在的小孩子,都這麼會嗎?
當年她這麼大的時候,還只會和家長鬥智鬥勇,目的只是為了多看幾眼電視。
嫣然大笑著跳開:「母后,他們都說您給父皇灌了迷魂湯,您得對得起這份尊崇啊!」
「你趕緊閉嘴。」唐竹筠氣得心臟直跳。
她真沒用。
兩個孩子,聽話的不聽話的,她一個都對付不了。
凜凜想去歷練,她不捨得,卻不拖後腿,只是讓孩子自己扛下這捅破天的罪名,那萬萬不能。
否則,留著他們兩個廢物父母做什麼?
嫣然道:「您看您這麼不待見我,就趕緊把我放出去,去氣別人去。」
唐竹筠想到糟心的崔家,脫口而出道:「真要將來遇到嚴苛的婆婆,你還能這樣上躥下跳,才算有出息。」
千萬別就窩裡橫,回頭為個男人就忍氣吞聲,把自己變得那般卑微。
真要那樣,她能憋屈得英年早逝。
「哈哈哈,」嫣然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這點您放心哪,絕對不會給您添堵。我都不嫁人,哪來的婆婆?倒是您,將來要做婆婆,而且是四個兒媳婦的婆婆,嘖嘖,您可千萬一碗水端平了,不要做個惡婆婆。」
這小玩意兒,總是不知不覺就把人給繞暈了。
唐竹筠想到被四個兒媳婦架到牆頭上,果然開始頭疼。
但是嫣然就厲害在,她還能裝傻繞到自己想說的話題上去。
「母妃,我可以去保護哥哥。您看那麼遠,您放心哥哥自己去嗎?我從來都聽哥哥的話,您不放心,讓哥哥看著我啊!」
顯然,她還沒死心。
唐竹筠:「想都別想。這三個月,你就在宮裡修身養性;要是實在寂寞,你可以召你的小夥伴們進宮來玩,但是你不許出去。」
嫣然就是個社交達人,離不開熱鬧,所以唐竹筠也讓了一步。
「也行吧。」嫣然扁扁嘴,勉強答應。
這家裡,她早就看清楚了。
別人的決定,都有轉圜的餘地,包括金口玉言的父皇;但是母后一旦一錘定音,那就別想改變了。
誰讓父皇就吃枕邊風這一套呢!
「定王府的人怎麼處理的?」唐竹筠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