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諾設想過很多可能,但唯獨沒猜到,這位「聽者」大人竟是一具沒有臉的屍體。
「噢,我懂了,所以你們教派是那種會祭拜屍骸的類型。」
「不是……這……她應該是活的!」
薇爾娜被那詭異的畫面嚇得有點語無倫次,但話音還未落,兩人的精神視野驟然如破布一般被撕裂。
像有一根鋼針穿過大腦,仿若玻璃摩擦的尖銳嘶鳴刺破耳膜。
亞諾即刻捂住耳朵,察覺到溫熱的液體潤濕了掌心。
「有人強行截斷了我的溝通!!」薇爾娜也捂住耳朵低下頭,臉色痛苦。
「轟——!!」
就在這時,窗外天空猛然升起一道刺目的火光。
爆炸聲遠遠傳來,夾雜著濃煙與火焰沖天而起。
那正是城中教堂的方向——奧爾斯蘭子爵與聖女瑟拉妮前往的地方。
那裡又發生了什麼?
望著遠方燃燒的夜空,亞諾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按理說,以聖女之威加上子爵親衛的武力,即便是在城內遭遇暗教襲擊,也不該如此迅速失控。
暗教上層是個死人,是如今城中又出現意外……似乎有什麼事情正在陰暗的角落裡發酵。
樓下傳來嘈雜的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低頭望去,只見庭院門前不知何時聚集了一大群躁動的平民,神色驚恐。
「老爺,求您行行好,讓我們進去避難吧!」
「有暗教在街上作亂殺人,我們不敢回家,實在沒地方可去了!」
守衛們面色為難,奧爾斯蘭子爵不在府上,他們也不敢擅自做主開門放人。
這一幕,亞諾一眼便察覺出不對勁。他拿起桌邊的手杖,披上大衣便往房間外去。
「你該不會要這個時候出門?」
薇爾娜表示不解,「情況不明,現在還是待在府邸里比較安全吧?」
「只是去樓下看看。」亞諾淡淡回應,「而且就算我不出去,你肯定也想回去教派找你那『聽者大人』吧?」
被一語道破心思的薇爾娜頓時有些心虛地卷了卷深黑色的發梢。
沒錯,她現在比誰都更想弄清楚教派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麼。
「先跟上吧。」亞諾招了招手。
話音未落,一直趴在桌上打盹的銀漸層小貓忽然睜開眼睛,猛地躍起。
圓滾滾的身軀借力於牆壁,輕盈如風般掠過衣帽架,最後優雅地落在亞諾肩頭,宛如一位從容赴宴的貴族。
「你也要去?」
亞諾略顯意外,這隻貓的動作竟與它胖乎乎的外表完全不符,靈活得令人咋舌。
「喵——」
銀漸層輕輕叫了一聲,不是對亞諾,而是朝著牆角那隻通體雪白的小狼。
下一秒,霜狼仿佛收到命令一般,屁顛屁顛地跟了上來。
不知道為什麼,亞諾有種自己成了坐騎的錯覺。
「這貓好奇怪啊?」薇爾娜也露出困惑之色,「我不懂魔寵,但這隻霜狼怎麼看都不應該被一隻沒有絲毫魔力的小貓呼來喝去才對。」
「我也不懂,可能它們之間也有什麼主僕條例吧。」
肩上多趴只銀漸層對亞諾現在的體質來說也沒什麼大問題,而且這貓看著肥肥的,但其實並沒有預想中的重。
兩人迅速下樓,庭院外的市民越來越多,幾乎將鐵門圍了個水泄不通。
與此同時,家族議會廳內的爭論聲也愈發激烈。
「絕對不行!」一名年長的家族成員拍案而起,「塔朗尼帶著親衛隊還在城裡,非常時期,府邸本就兵力不足,再多這些難民根本無法管理!」
塔朗尼正是奧爾斯蘭子爵的名字,顯然,他此時仍沒有回歸府上。
「暗教作亂時拒收難民,這是有辱奧爾斯蘭家族名譽的行為!」另一人反駁,「城裡有教廷的聖女在,暗教掀不起風浪。接收難民不僅能穩定民心,還能贏得聲望!」
兩方倒是都從利益上權衡,只是有人覺得拒收難民有損名望,有人覺得情況不對不能冒險。
子爵尚未歸來,按規矩應由第一夫人主持大局,也就是維蕾塔的母親——拉瑞爾夫人。
此刻,她正坐在首席之上,被一群家族成員圍住競相進言。
亞諾沒有進屋,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適合參與這場會議。
雖同為子爵後裔,但他與維蕾塔不同,據說他的母親是子爵的前任夫人。
但亞諾一直不明白,既然是「前任夫人」的孩子,他的年齡為什麼卻偏是最小的。
可亞諾記憶里關於這位「母親」的信息極為模糊,家族裡其他成員也從來沒有提到過她,不論是讚揚還是羞辱都沒有,府邸里更是連畫像都沒有一張,仿佛她從未存在過。
而當他問及此事時,子爵的回答總是含糊其辭。
他最終只能把這份疑問埋在心底。
不論如何,談正事的家族議會他反正是沒資格進去的。
於是,他將目光轉向站在窗邊沉默觀望的維蕾塔,後者則並非參與不了家族議會,或許只是想一個人在外面待著,不想聽家人們爭吵的動靜。
這位天才少女的傲慢亞諾自穿越過來沒見到幾次,倒是每次都恰好碰上對方脆弱憂心的時刻。
「在擔心父親?」
亞諾走上前,拍下趴在肩頭的小貓,將大衣脫下,披在對方單薄的身子上。
小貓落到地上,氣憤的嘟嘟囔囔走開,維蕾塔則愕然回過頭,「亞諾?」
她抓住大衣衣領,「不用給我披衣服,你的身體更虛……咦?」
沒有大衣遮掩,她愕然發現亞諾的胸膛好像出乎意料的壯實,竟將內里的白色襯衫都撐得繃緊。
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摸了一下亞諾的胸膛,結實的觸感讓她都以為是錯覺。
但很快,維蕾塔便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麼,立刻抽回手,臉上驀地浮現一絲緋紅,「額,不,那個,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你披著就好。」
亞諾則仍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維蕾塔很漂亮,但他對親戚是不會產生任何興趣的。
上午腐根長到二階段,成就系統又給了體質點獎勵,他的身體不單是健康,甚至已然堪比一般的初學者劍士那般壯實。
不過他搞不懂,系統為什麼發的屬性點多是體質,難道搞農場最重要的是皮糙肉厚?
「謝謝……父親到現在還沒回來,我真有點擔心他了。」維蕾塔摟緊了大衣,衣領上淡淡的檀木味令她不自覺多嗅了嗅。
明明她才是姐姐,但不知道為什麼,每當心神不寧時看到亞諾,她內心的不安就會有所平緩。
用到「姑且」,他其實已經對教廷沒什麼信心了,但凡那些聖堂騎士還頂用,也不至於讓城裡秩序崩潰,冒出這麼多的難民。
當然,這話他自不可能對維蕾塔說。
說話間,他悄然操控腐根從盆栽中探出,順著牆壁鑽入庭院下的泥土之中。
聽者傳來的話語透著古怪,整件事背後似乎隱藏著更深的陰謀。
亞諾不是會坐以待斃的風格,如果存在連聖女都難以應對的麻煩,他們這府邸終究也不會安全到哪去。
前往城內一探究竟勢在必行。
可惜腐根作為分身雖然感知敏銳,但活動範圍有限,只能探測根須周圍一米內的環境。相當於一個視力極差的近視眼,能延伸視覺,卻不適合長途奔襲。
所以,他必須親自前往充當腐根的「導航」。
不然讓這傢伙在地下亂竄,怕是連回來都不知道怎麼走。
話雖如此,眼下最棘手的問題,還是堵在門口的這群「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