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留把聖旨遞進去,唰一下拉上了帘子,掩得嚴嚴實實。
他家世子看樣子要發火了,生怕將裡面的怒氣泄出來。
長留豎耳等了片刻,只聽車廂內「咚」的一聲,不由縮了縮脖子。
謝停舟冷聲問:「你接旨了?」
沈妤起身將被謝停舟扔在一角的聖旨撿回來。
「難道我還能抗旨不成?」
謝停舟緊繃著下頜。
他料到同緒帝會給沈妤升遷,可千算萬算都沒算到是這樣一個位置。
同緒帝把她召入宮中,放在自己跟前是為了什麼?
難道……
一個念頭從腦中閃過。
難道同緒帝已經知道了兩人的關係,是借用沈妤來牽制自己?
謝停舟覺得手背上一暖,垂眸看見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不會有事的。」沈妤安慰道:「同緒帝都不怕引狼入室,我有什麼好怕的,而且我在御前也有好處,許多事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謝停舟的眉頭輕輕地擰在一起,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摩挲了幾下。
他心知她說的有道理,離京前曾說放她高飛,可一旦遇到不明的境地,卻還是不放心。
「宮中比外面要危險得多,一步行差踏錯,就有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不是有你護著我嗎?他們不敢。」沈妤輕快道。
謝停舟看著她的臉,「你若是北臨的世子妃,他們更加不敢。」
今日北臨王府喜慶得很。
忠伯、綠藥等人原本早早就等在門口,府中設了宴席,就等著迎接凱旋而歸的沈妤。
誰知人一到,就被謝停舟拉著往青朴居去。
「大家都入席去吧。」忠伯招呼眾人。
見兩人的袖子纏在一起,樂得合不攏嘴,張羅著讓廚房將晚飯送到房裡去,都差點說成了送入洞房。
「我給他們帶了禮物。」沈妤隨著謝停舟跨入房中。
謝停舟反手關上門,垂眸看著她問:「我的呢?」
沈妤抿唇笑了笑,「明日讓蕭川一起送過來。」
「不喜歡。」
沈妤抬起眼,「你都還沒看見我送什麼,就說不喜歡。」
謝停舟撐著門,將她圈在身前,盯著她眼也不眨,「我喜歡的,你已經替我帶回來了。」
他伸手撫上她的臉,輕聲道:「就是瘦了些。」
青朴居安靜了下來,連近衛都不知躲去了哪裡。
房中有如春蠶食桑般唾液交換的聲音。
謝停舟吻著她,奪走她喘息的機會,他胸膛里仿佛燃了一把火。
整整五十一日的分別,他太思念懷裡的這個人了。
手腕上忽然涼了一下,像是被套上了什麼東西,沈妤剛抬起手就被謝停舟扣住,五指交纏間。
他微退開了些許,抵著她的額頭呢喃道:「嫁給我,阿妤。」
沈妤的心口仿佛被這五個字燙出了一個窟窿,她在霧氣迷濛的眼中看見了他眸中的殷切,還有被他壓抑著的火。
謝停舟凝視著沈妤,問:「嫁不嫁?」
「你這語氣哪是在求親,活像是逼婚。」沈妤挽了下唇。
謝停舟鼻尖接近,「那就算逼婚吧,你不嫁也得嫁。」
他鼻尖微微一錯,偏頭含上了她的唇。
沈妤渾身都熱了,只覺得宛如狂風過境,被他壓著向後倒去,周身的力氣都被他抽了個乾淨。
她忙伸手攀住窗棱,窗戶被她的手指無聲地抵開了些許,可誰都沒有發現。
屋檐上,長留伸長了脖子,仍舊聽不清下面的動靜,好奇得抓心撓肝,乾脆勾著屋檐倒掛下去,兮風抬了抬腳,到底忍住了踹他一腳的想法。
長留剛轉了腦袋看過去,身體便僵住了,和窗內的謝停舟看了個正對眼。
四目相對,謝停舟凌厲的目光如箭般看過去。
他一手扣著沈妤的後腦勺壓在自己懷裡,沈妤埋在他懷中,紅著臉一動也不敢動。
兮風只見長留腿一松,整個人倒栽蔥似的摔下去,又飛快的爬起來站好,一動也不敢動了。
長留看見了世子殿下撐在窗沿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好似下一瞬便會拔劍將他斬殺在這裡。
「殿,殿下。」長留摸著胸口的小烏龜,幸好沒壓死,害怕地說:「我,我什麼也沒看見,我不是故意的。」
謝停舟凌厲的視線在院中掃了一圈,「都滾出去!」
檐上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樹梢也微微動了動。
暗衛原本來去無聲,故意做出動靜是表示人已經撤走了。
長留被殿下方才那一眼盯得腿軟,整個王府輕功最好的,如今竟然挪不動了。
兮風從檐上落下來,扛起長留,沖世子點了點頭,抬腳出了院子。
長留掛在兮風肩上委屈道:「你都不拉我一把!我再也不和你天下第一好了。」
「你偷聽就算了,還敢吊著聽,那是白羽才有的待遇。」
長留想起來倒著看到世子殿下的表情便心有餘悸,說:「世子好嚇人呢。」
兮風將他放下來,拍了下他的頭,「你得記住主子就是主子,殿下平日待咱們寬厚,但有些逆鱗不能碰?」
「殿下的逆鱗是什麼?」
兮風:「以前不知道,現在……應該是時雨。」
謝停舟鬆開沈妤,低頭看她一眼,一撫袖,窗戶完整地敞開,院中早已空無一人。
剛入夜的風並不涼爽,謝停舟那一身火氣無處發泄,轉身到桌邊倒了一杯冷茶。
「你嚇到長留了。」沈妤說。
茶杯停在唇邊,「他打擾到我們了。」謝停舟說完再飲了茶。
沈妤的臉還有些紅,低下頭,看見手腕上的鐲子才想起來,這是謝停舟方才給她戴上的。
她抬起手問:「這是什麼?」
謝停舟朝她走去,在身後將她抱了個滿懷,握著她的手抬起。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東西。」
沈妤想偏頭看他,謝停舟下頜貼著她的鬢角,「你想說成色很差對嗎?」
沈妤看著手腕上的鐲子,這是她從出生到現在都沒碰過的東西,大街上隨處可見,一兩銀子可以買十隻這樣的鐲子。
這樣差的鐲子,本不該是北臨王妃的東西。
謝停舟半斂著眸子,晦暗漸漸從眼底浮了上來,「我不是北臨王妃所生,她……她巴不得讓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