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似乎都看到了那婦人的睜眼，自然...子玉仙也看到了。
子玉仙呆呆的看著池中的婦人睜眼，呆呆的看著婦人緩緩的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
雙目之中，猛然滑落了兩滴淚水。
「母親......」子玉仙看著面前那熟悉的面容，聲音哽咽。
他等了上萬年，只為這一刻.....
「何苦呢？」婦人雙目含淚的看著面前披頭散髮身軀虛無之人，聲音帶著指責和悽苦。
子玉仙痴迷的看著婦人，像是一瞬間回到了那個小鎮之中，他又變成了那個頑皮搗蛋的小孩。
「不苦，只要能再見到母親......哪怕再等上數萬載，也值。」
「孩兒還想吃母親煮的蛋花粥，還想聽母親的諄諄教誨......」
「若無母親，孩兒修煉又有何意義呢？」
子玉仙開心的笑了起來，宛若他修煉之後第一次回家時一般。
婦人雙目含淚的看著漸漸越發黯淡的子玉仙，看著子玉仙滿臉的滄桑之色，心中萬般疼痛。
「可是......你為救我，殺了那麼多的人......這般罪孽，我又如何擔得起呢？」
子玉仙雙目通紅，搖了搖頭，「不用母親擔，若有罪孽，孩兒擔著便是了......」
他所殺每一個人之時，自己又何嘗不是痛苦的......
那些他相熟之人，那些他陌生之人。
他們死前的絕望嚎叫，死後的怨念，都盡數刻在他的神魂之中。
只是，執念啊......
與母親相比，再多的罪孽，也不及讓母親復活的執念重。
這世間若有因果，盡數落於他頭上便是，哪怕萬劫不復，他也......甘之如飴。
婦人緩緩的搖著頭，眼中儘是疼惜。
看著已然接近極限的子玉仙，婦人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能再說什麼。
而子玉仙卻毫不在乎，只是有些惋惜的開口道：
「只是有些可惜，再也沒機會吃上一碗母親做的蛋花粥了......」
「不過沒事......」子玉仙又笑了起來，「就讓弟弟代我吃上一碗吧，反正他也吃過......」
蘇墨看著母子二人，神色呆滯。
他自然是吃過的，在幻境之中，那碗蛋花粥如同應王妃的細面一般，很是美味......
只是，他看著那婦人的身後，見到了那婦人的後背一道道消散的霞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也吃不上了。
婦人轉頭看了蘇墨一眼，眼中同樣是疼惜之色。
一世的母子之情，讓她同樣也記住了這個白衣之人......
她同樣視蘇墨為自己的孩子......
只可惜......
婦人回過頭，伸出手輕撫上了子玉仙的側臉，子玉仙也任由其輕撫......
這一刻，他無比的安心。
只是下一刻，當子玉仙看到了婦人的雙足之時，猛地渾身一顫，張口呢喃道：
「怎麼會這樣......」
只見，那婦人的雙足也在與他一般，在漸漸的透明，在不斷的消散......
「為什麼會這樣......」
一瞬間，子玉仙慌亂無措，猛地抬頭看向婦人。
卻見婦人一臉的平靜，似乎早就知道了這結果一般......
「傻孩子......」婦人看著子玉仙，微微的搖了搖頭。
「這世間，人死哪能復生啊......」
「死了，便是死了......」
子玉仙呆呆的看著婦人，萬般情緒一瞬間湧上心頭。
這種結果卻是他從未想過的，他只知，要麼能復活，要麼不能復活。
哪想到，到頭來，連母親的肉身都保不住......
子玉仙猛然轉頭看向浮生池前的石碑，看著浮生池上的刻字，猛然醒悟。
「浮生盡頭問長生，長生之解是輪迴。輪迴之道見彼岸，彼岸之人兩相隔。陰陽兩岸分生死，生死相別...道浮生......」
「生死相別道浮生...生死相別......」子玉仙閉上了雙眼。
「......道浮生......」
「這世間沒有輪迴，便沒有...長生......」
萬載布局，萬載等待，無數人命......都是一場空。
婦人看著子玉仙那臉上的痛苦之色，微微一嘆，可是她也沒有任何的辦法。
若是可以，她寧可沒有今日這一面，也想要子玉仙好好的活著。
不用頂天立地，無用無敵世間......只要他能好好的活著......就夠了。
可如今一切都是枉然.....
子玉仙看著婦人的雙臂已然化為虛無，神色漸漸的癲狂了起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婦人消散的竟然比他還要快上許多......
「我費盡萬般心思，只為母親能夠復活......」
「為何卻是這般局面......」
子玉仙仰天嘶吼吼：「我不甘心！」
聲音散開，帶著萬載的期盼，也帶著萬載的失望迴蕩在這方天地之間......
卻無任何回應。
哪怕自己消亡，他亦可坦然面對。可母親的消散，他卻無法接受。
「玉兒......」婦人看著萬豐痛苦的子玉仙，輕輕的呼喚著。
子玉仙沉靜了下來，抬頭看著婦人，雙眼通紅，張了張嘴，話語哽咽：
「母親，對不起......」
「孩兒還是沒能救你......」
婦人緩緩的搖了搖頭，對著子玉仙道：「我早就死了上萬年了，又何須你救......」
「你可知我為何要給你取名為子玉？」
子玉仙緩緩的搖了搖頭，看著婦人，神色淒婉。
「玉者，白皙而通透。我聽你起名子玉便是希望，你堅毅的同時也能潤澤一些......卻未曾想到你還是走了極端......」婦人搖頭輕嘆。
子玉仙看著婦人的神色，猛地一怔，神色迷茫......
「我真的錯了嗎......可我只是想要復活母親罷了......」
「萬載布局，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婦人看著子玉仙，展顏一笑：「這萬載並非皆空......如今你我團聚，雖然短暫，可是我已經很滿足了......」
「難道你見到我，不開心嗎？」
子玉仙怔怔的看著婦人，柔聲的開口道：「孩兒很開心！」
「那還有什麼不能滿足的呢？」
子玉仙看著婦人的笑顏，一瞬間，所有的執念都放下了
「滿足了......」子玉仙坦然一笑，撲入婦人懷中。
「母親，孩兒好想你......」
婦人笑著抬手，摸了摸子玉仙的長髮，眼中儘是柔情。
「娘親也想你......」
兩道人影相擁在一起，清風徐過...兩人一同化作了虛無......
留下了兩朵盛開的...彼岸之花.....
......
時光只解催人老，
不信多情，長恨離亭，
淚滴春衫酒易醒。
梧桐昨夜西風急，
淡月朧明，好夢頻驚，
何處高樓...雁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