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吶喊之聲傳遍一方，如同一塊巨石砸入了池水之中，砸入了所有人的心頭。
一時間，一方陷入了沉默。
有人能慷慨赴死，自然有人不願赴死。
自願赴死之人的緣由很簡單，只有一個...便是希望蘇墨能夠心安。
可是，不願自盡之人卻各有緣由......
有的不知該如何面對和帶著自己的親人去死。
有人則是因為在面對死亡的那一刻，心中還是留戀，想要再看一眼這世間。
有人彷徨無措，面對生死大劫時，失去了行動之能。
還有人想要親眼看一看......蘇墨如何斷天。
有人在害怕，有人在躊躇。
世間之人，各有所思，各有所情。
害怕，恐懼也是人之常情......
他們不是不願，只是心中還有所留戀。
而這一聲吶喊，讓那些沒有選擇自殺之人心中浮現出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觸。
他們靜靜的看著蘇墨，靜靜的看著身旁之人。
一個手腳殘疾而無法自殺之人，平靜的笑了起來，躺在床上，掙扎著想要起身。
不過掙扎了一番，卻終是無力起來。
他腦海之中浮現出了這一生半輩子都躺在床上......也許這也是一種解脫吧。
殘病之人笑著對著房屋之中的梁頂高呼，仿佛能看到外面的那襲白衣。
「請......吾皇斷天。」
一個屠夫看著已經遲暮的老娘，幾欲自裁，可是腦海之中想起古訓：白髮人送黑髮人是為不孝。
這句村里已故老先生的話語一直在他心頭，讓他不知該如何自盡，如何去為人皇解憂。
那道聲音傳入他的耳中時，讓他笑了起來......
他無法自盡，但是若是讓人皇知道自己的念頭，應該也能讓那仁義的人皇心中好受一些吧。
屠夫跪倒在了老娘的床前，老娘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話來，但其眼中卻儘是慈祥釋懷和鼓勵。
屠夫抓住了老娘的手，對著老娘笑了笑。
在老娘那堅定的目光之中，屠夫終於跟著喊出來。
「請......吾皇斷天。」
城中一眾守衛和官兵，看著他們所守護的城池。
他們也想隨著那些人去選擇自盡，但是他們卻牢牢記住了軍中的誓言。
城在人在！
這是他們的使命，他們無法去選擇自盡，他們的命是他們守衛的那些子民和這天下的。
自盡...不符合他們心中的軍勢。
他們要站至最後一刻......
但是，他們亦想為人皇解開那心中的痛苦抉擇。
那道聲音傳入了他們的耳中，他們瞬間便明白了，齊刷刷的跪在了地上，手中的長矛依舊還是如此的挺立。
他們仰著頭，神色坦率而鄭重的看著虛空之上那個他們的信仰。
「請...吾皇斷天！」
一聲嘹亮的齊鳴的吶喊之聲繞城而起，驚得大地震顫。
慢慢的，一個個因為各種緣由無法選擇自盡之人皆默默的抬起了頭，神色平和的看向虛空。
一個原本因害怕和恐懼而呆立在街頭的小女孩，顫抖著舉起了自己的小手。
那稚聲稚氣的聲音響了起來。
「請...吾皇...斷天......」
一聲聲請願此起彼伏，很快，整個綿延不知道多少萬里的紅霧邊界都不約而同的喊了起來。
那一聲聲吶喊，是祝願，也是對於蘇墨接下來要行之事的一種諒解。
他們不會怪他...
他只是被這無情的天道逼迫到了這一步罷了......
他......才是此時這世間最煎熬和痛苦之人。
那一道道聲音傳入蘇墨的耳中，激起了無邊的酸苦。
「情為何物？」
蘇墨無法解釋，也許永遠也無法解釋......只是那一聲聲平和而釋懷的情願之音仿佛在告訴著什麼。
一縷清風流轉於世間，吹起了滿天下的『情』字。
「請吾皇斷天...」
「請...吾皇斷天！」
蘇墨不動，聲音不止......
終於，蘇墨雙目之中落下了兩滴晶瑩，他終究又是落淚了，那兩滴淚水划過面頰，流入嘴角，盪起了無邊的苦澀。
原本以為院長祭天之後，他再也不會落淚。
可此時，他還是落淚了......
修為再高，他依舊還是他...他還是那個蘇墨。
還是那個因丫頭身死而哭泣，因院長祭天而哭泣的蘇墨。
如今又因整個天下而哭泣......
可是，誰會笑話他呢？
這世間，皆知他的為人，亦是知道他身上所背負的那沉重的擔子。
他，不過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少年罷了。
他將要親手斬殺數以千萬被院長和九天諸皇託付在他手中的世人，他......才是最痛苦之人啊。
蘇墨低頭渾身顫抖著望著下方的世人，終於嘶啞的做出了回應......
「...好。」
世人終於安靜了下來，平和的望著那道白衣。
虛空之上的風很大，吹著那滿頭的白髮飄舞不止......
不知何時，蘇墨靈海之中的大凶和玄女也紅了眼，怔怔的看著外面那襲單薄的白衣。
「他斷不了天...他只有問境修為......」玄女低聲呢喃著。
大凶滿眼心疼的看著那蘇墨，似乎沒聽到玄女的話語，只是在呆呆的看著他......
蘇墨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轉頭看向虛空之上的眾人。
如今還活著的九天修士似乎已經少了大半，那些人皆已經留在了下方的紅霧之中......
看著蘇墨通紅的雙眼，所有人默默的轉身朝著遠處飛去。
洛音看著蘇墨蕭索而單薄的身軀，深深的一嘆，然後轉身離開......
她發現，蘇墨長袖之下的雙手正顫抖不止。
九天剩下的眾修離開，虛空之上只留下了蘇墨一人。
蘇墨低頭看了看下方的世人，緩緩的閉上了血紅的雙眼，僵硬而顫抖的舉起了雙手...
那身白衣隨風舞動，其上的龍紋緩緩的脫離出來......
整個九天的國運瞬間如同潮海一般化為金光湧入了蘇墨的手中，變成了一柄金色巨劍.......
一道龍吟之聲，如同天地絕唱，在整個九天響起。
已經走遠的一眾修士中，道宗的宗主道十二看著蘇墨的舉動，頓時明白了蘇墨的打算，沉聲的開口道。
「他想要祭獻整個九天的國運！」
「整個九天將再無國運之力......他也將失去對於九天的掌控。」
「此後，他也便不再是九天的人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