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太酸澀了，無影燈又照射了五個多小時，導致雙目刺痛。
視野內甚至還出現了一抹重影。
夏依凡嘆了口氣。
這台手術的難度對他而言，不算太大。
可所需的時間卻很漫長，這讓他的身體有些吃不消。
儘管在腦海中，早已構建好接下來的步驟。
可身體卻讓他力不從心。
夏依凡睜開眼，看了下蘇然。
想起對方那精準的判斷，自信的口吻，心中萌生一個想法。
這小子……能做嗎？
但很快，夏依凡就將這個想法拋之腦後。
蘇然太年輕了，這個年齡不會有這種手術的經驗。
夏依凡相信對方對這台手術的理論一定很熟悉。
但理論和實踐終究是天壤之別。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
醫學生必學的四大穿刺，很多人對它們的操作步驟、細節關懷都滾瓜爛熟。
你弄張卷子出來，也能輕鬆考滿分。
可是一考起實操，真正優秀的又有多少，絕大部分在考核時，腦袋空空，不知所云。
簡單修整片刻，夏依凡恢復了些許狀態。
「繼續。」
隨著一聲令下，所有人就像停滯的機器，開始運作。
切除瘢痕……
測量血管蒂……
放鬆並切斷痙攣帶……
慢慢地，夏依凡的表情越來越驚訝。
他發現，蘇然在沒有自己提示的情況下，提前就做好了術野，動作熟練流暢，沒有絲毫停頓！
甚至有些手法，還帶有一點小習慣，像一名老將！
莫非……對方真有皮瓣移植手術的經驗？
可這個年齡……
不應該啊！
就在夏依凡猜測之際，生命監護儀突然開始發出「滴滴滴」的刺耳警報聲！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再次被提了起來！
夏依凡趕緊看向監護儀。
病人的心率突然飆升。
體溫也在緩慢升高！
這台手術，原本就是在體外氧合儀器的輔助下進行。
而且控制了低溫環境，儘可能降低病人的新陳代謝……
正常情況下，此時的病人各項生命體徵應該會低於一個正常值。
此次回升，必然出現了某種意料之外的重大風險。
必須迅速排查，否則別說給病人保肢了，命都可能先沒了。
「心率升到接近170了！」麻醉醫師守在生命監護儀旁邊，匯報情況。
夏依凡沉著臉，停下手術。
靜心思考，同時一一排查整個手術區域。
而蘇然，則一直盯著監護儀。
幾十秒內，病人的通氣阻力在不斷增加，血氧飽和度已經下降到70%左右。
這是在提示機體缺氧。
正常人在95%~99%之間。
夏依凡很快就檢查結束，手術區域沒有任何問題。
「沒有出血…看來是別的問題！」
他本以為會是某處出血，導致血容量減少，血氧下降。
可並沒有出血點，紗布輕輕擦拭，只有淡淡血跡。
蘇然看著那被孟英安扔到托盤中的紗布，卻眼睛一亮。
血？
此時，病人的血氧飽和度還在下降。
蘇然卻在這時喊道：「麻醉醫師，檢查氣管插管！」
聽到指令的麻醉醫師連忙跑去查看，發現病人的氣管內已經被粉紅色的氣管插管填滿……
肺淤血，引起粉紅色泡沫分泌物，最終導致的呼吸道阻塞！
病人呼吸不上來，血氧才會一直下降。
麻醉醫師趕緊把分泌物吸引了乾淨。
可病人的血氧飽和度也僅僅是稍微回升，並沒有恢復正常。
仍舊處在極度缺氧的狀態。
這……
蘇然表情凝重，手術室里所有人也是大氣都不敢喘。
若是不儘快糾正，就不是丟一隻手的問題。
病人沒法活著下台！
「肺…肺栓塞！？」
夏依凡到底是經驗豐富，結合自己多年的手術經歷。
很快就判斷出，正是皮瓣移植手術術中風險的其中一項——血栓。
而血栓脫落就會導致肺栓塞出現。
尤其這還是個肥胖患者，發生率更高一些！
經夏老這一提醒，蘇然也是明悟。
術中長時間制動，可能引起患者下肢深靜脈血栓，脫落後導致肺栓塞。
還有一種情況，剛才的手術過程中，夏老明顯使用了腎上腺素。
術中，為了實現無血手術區，醫生都會注入腎上腺素，滲透黏膜等部位達到止血的目的。
而這個量如果偏多，會導致患者心率過快，血流湍急。
將左上肢的血栓衝下去，流轉到肺血管阻塞……
無論是哪種可能，目前都不重要了！
肺栓塞已經發生，它的致死率可是極高！
「快！請呼吸內科過來！」此時一旁的燒傷外科主任大喊。
可話音剛落，就被夏依凡破口大罵。
「還請個屁！等人過來，早死了！趕緊先處理！有沒有急診科的人？」
「夏老，我就是！」蘇然自告奮勇。
可夏依凡一時猶豫了。
他對蘇然了解不夠多，不確定對方有沒有相應的能力。
這個時候，對方頂上去，救活了還好；救不活，那在場所有人都有責任。
這麼緊急的情況，你們這些上級醫師不上，讓一名住院醫上，那不是明顯頂罪嗎？
不僅家屬不認，社會輿論也不認！
可生命攸關，時間不等人！
夏依凡必須儘快做出抉擇！
就在這時，陳為民站了出來：「夏老！我是陳為民，急診科主任！」
「陳為民！？」
夏依凡聞言大喜。
這個名字他當然是聽說過的，急診醫學的中流砥柱，擅長各種呼吸科的急重症，其中就包括肺栓塞。
「好！趕緊上！儘快救人！」
「是！」陳為民應聲上前，同時給蘇然使個眼色。
示意對方配合他行動！
也不等蘇然點頭，陳為民就急忙下令：「上耦合劑！」
蘇然立刻開始操作，指令仍在繼續。
「通氣吸氧。」
「調整半臥位，留置尿管！」
「給呋塞米20mg，地塞米松8mg，氫化可的松100mg！」
眾人紛紛聽令，瞬間忙碌起來。
另一邊，上完耦合劑的蘇然也在對患者進行胸超聲心電圖檢查。
局部室壁運動減退，射血分數（EF）20％！
「心源性肺水腫合併肺栓塞。」
聽到結果的陳為民點點頭，繼續下達指令。
「立刻檢測凝血功能！」
「……」
「肝素！」
「……」
「地高辛注射液0.5mg靜推！」
「多巴胺每分鐘體重7ug！」
陳為民迅速看了一眼監護儀，同時喊道：「收縮壓必須維持在90以上！」
大量的藥物，不要命似地注入了病人的體內。
這種時候，也不要管藥物副作用，先讓病人活下去才是真的。